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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错乱(流光之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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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封在尘世的记忆,圣以吾血为祭,吾命为契,在此,唤醒……”
“一个清脆嗓音划破天际……哈哈哈,哈哈,你看我给配的旁白怎么样,哈哈哈,这是你好有趣的一面啊,阿雪,”
说话的人此刻正笑着直不起腰,一只手捂着肚子,笑容灿烂,另一只手搭在另一个人肩上。
另一个人上下唇交碰,声线清冷:“你够了,元别,还有,我说过别叫我阿雪,太土了。”
叫元别的女生揉了揉眼睛,擦去因大笑产生的生理眼泪,混血的灰瞳浸透水光,又笑了两声,止笑后装模作样道:“哎,阿雪啊,作为睌辈哪能这么和长辈说话的,你说想来天台,我这长辈,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上来的,怎么一来就哈哈哈犯中二呢,”说着元别忍不住又大笑起来,解雪瞥了元别一眼,不再理睬她。
解雪望着天上无星的天空,脑海中不由回想起白天的梦:一个看不清脸的人念了一段奇怪的话,天上忽然出现一道裂缝,风呼呼吹起,一道白光从裂缝中乍现,然后……然后……
解雪摇了摇头,后面的事任怎么也想不起来,真实到虚幻,很难不去在意。
虽说梦是有灵之感,有真实亦有虚假,可唯独这个梦解雪忘不了,同时又无法记清,很怪异的感受。
如是亲身经历,又如是旁观者一般。
元别笑够了望向正在思索的解雪,出声提醒道:“想什么呢,这么出神,我要是偷袭你都不一定防得住,”解雪回神:“没什么,今天的任务你完了?”
元别听完一脸苦大仇深幽怨的紧盯着解雪道:“哈,您说的对,要不是您今个心不在焉太久,这“好事”能落到我身上,哼,真偏心,”说完又瞪了好几眼,灰色的瞳眸仿佛要吃人。
解雪无视元别的眼神直接转身离开,元别见其要走,迅速朝解雪胳膊拉去,解雪没回头,利落的一个侧转后翻,瞬间和元别拉开了距离。
元别一手抓空,倒也没生气,顺势活动了下手腕道:“托您的福,今晚是睡不了了,早点解决,早点收工,哦,对了,给我留门呀,我也不是不回去,上次你把门锁了,我拿刀撬门被人探亲走错门的发现差点进局子,丢人啊”解雪未语双手插兜离开。元别叹气,一道刀芒泛着冷光,几秒后,刀光和人消失在天台上。
回到居住地,解雪从鞋柜上拎起一个工具箱随手一放后锁门。解雪拿了几件衣服去洗澡,水声哗哗下淌,雾气弥漫在狭小空间,解雪闭着眼,脑海里又浮现起那个梦。整个浴室除了水声静悄悄的,忽然一把匕首从墙上的通道冲出,突兀的刺向解雪。
解雪抬手一握,一把匕首正贴在脖颈处,差半分刺穿动脉血液喷涌,解雪没睁眼,手腕一个偏转,手中的匕首不偏不倚落在不远处,一个墙上装满各色短兵器的黑色盒子里,荡出短片水花。
解雪抓了抓头发,没半点惊慌,仿佛刚刚只是一件小事,又过了20分钟,解雪洗完,关掉水管上的开关,到自己房间,房间的布置主打灰蓝色,犹如一只沉寂的怪物,亦与主人相似。
灰色窗帘半掩着,地板上稀疏的光隐隐灭灭,解雪没开灯,绕过散乱的椅子,随意套了一身衣物,径直到床边,从抽屉拿出一卷绷带和酒精,打开窗户,身形一翻,沿着墙壁到一扇窗户前,不是现代窗,而是一种古欧美的折叠窗,整栋楼一眼望去最显眼。
解雪一拉窗,身形一闪进入,将绷带酒精放下,又按原路返回,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似做过无数遍。
做完一切,解雪有所预感停在阳台望向窗外的天,无云无风,月亮朦胧似一层虚影,手下意识蜷缩,不远处闪过一瞬白光,短短两三秒,让人捉摸不透以为幻觉,解雪不禁咪起眼打量,几秒间人消失于原地向白光出现处去。
升起白光的地方是一处荒废的加工厂,破败,因远离市中心一直无人监管重建,解雪站在厂顶打量此处天空,白光乍现,一阵晕眩感袭来,白光如流星划落,解雪也凭空消失。
......
“小姐,小姐,”一个带着病弱而柔和的少女睁开眼,眼前是一个可爱活泼的少女在叫着,沧蓝烟望着眼前的少女有片刻失神,眼前的少女伸手在沧蓝烟眼前轻晃道:“小姐,您怎么又愣神了?”
沧蓝烟捂着胸口,一阵恶心,手帕上咳出一大口血,方青连帮沧蓝烟顺气,欲说什么又不知如何开口,沧蓝烟缓了一会儿,见方青一脸为难样道:“方青,不必担心,仰仗两位前辈相助,如今已过十五载了,何况周鹤前辈仍在府中,”声音柔和的仿佛没带力气,软绵绵的。
方青低下头扣着手指,声音低而悲伤:“可周鹤前辈也只能尽力到您笄礼,今年您要举行及笄之礼(十五岁女子未许嫁他人,也可以举行及笄之礼,称未嫁笄)了,沧蓝烟闭了闭眼,微微一笑:“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能到如今,很幸运了,不该再奢求更多的。”
方青咬唇,每每看到沧蓝烟以一种局外人的态度,面对疾病和死亡时总是忍不住心酸苦涩“小姐那么好的人,为什么命运……如此坎坷,”沧蓝烟仿佛知道方青在想什么,笑着拉起方青的手,软绵绵的声音入耳:“不用难过,我从不觉命运不公,相反,我觉得命运待我温柔,五岁那年父亲救人死在异地,是周鹤前辈带父亲回来,并愿意帮我和母亲治病的,那时父亲救回许多人,还有父亲找到的药救了众多与我相似病症的孩童,他们有机会活着,去看看万千星辉,我亦是活着,总体上是美满的,不是吗?”
沧蓝烟的笑容温和,眼睛里的光清澈刺目,方青点头,她一直都知道她们家的小姐是一个很温柔,很坚强的人,不怨对命运,不憎恨疾病,不放弃希望,也是很不幸,很可怜的人。
此时马车忽然一颠簸,沧蓝烟一偏要倒,方青手快迅速扶住,车夫驾着马车向里喊问道:“小姐,这条路上碎石多,您没事吧?”方青从另一边坐到沧蓝烟旁回复车夫:“小姐没事,不要驾车太急,”车夫“哎”了一声,放缓了车速。
沧蓝烟掀开轿帘,不远处天空正闪过一道微弱而狭长的白光,望着那道眨眼间的白光,不禁回想起近日同样的梦,一个孤独背影期待的跑向一道划破天际的白光,光消失的同时,人也消失了,一切仿佛从未发生过,沧蓝烟脑海中有一道声音让她去白光坠落的地方。
沧蓝烟动容,又是一阵恶心,剧烈咳起来,方青一边帮她顺气一边把轿帘拉上:“小姐,外面风大,您要少吹些风,一会儿回府,您早些休息,我让人再搬些银炭。”
沧蓝烟安静听着,视线仿佛透过轿帘望向外面的世界,等方青嘱咐完,沧蓝烟才移开视线,声音柔和又带点嘶哑:“方青,不用如此担心,吹点风,我可以扛住的,冬天已经结束了,春寒也尚未至,我屋内三盘炭烧得足够旺盛,”
方青想力争但也不愿违背沧蓝烟意愿,满脸挂着担心,沧蓝烟安慰语气道:“我还没有那般娇弱,开春了,已经逐渐温暖了,我还与常人不同用着三盆银炭,”方青本想说“小姐您情况与常人不一样”,可话到嘴边又上不出口,只得咽下改为:“但小姐回去要好好休息,今日去祭拜老爷您已经花了不少精力了,”沧蓝烟颔首。
沧府,沧蓝烟被方青牵扶下车,进府前回头望了眼远处,心中多方在意,方青望着躺下的沧蓝烟道:“小姐,我去采办些春日里的衣物,萍姑姑交代您之前的衣物沾了病气,不吉利,需要重新置办,”年年皆是如此,
方青收拾完离开,走前关好窗,又帮沧蓝烟盖好被角,茶水放在旁边,以便沧蓝烟放便拿到,方青总是如此,犹如一个新手阿妈始终不放心自己的女儿。
方青离开后,沧蓝烟睁着眼,那地方仿佛有巨大的魔力,挥之不去,盯着房架,又过一会儿,心中仍是在意,想探索一下,起身,多加了一件厚披风,沧蓝烟出门,门外的婢女听见动静屈膝行礼,一个上前扶住她道:“小姐有何吩咐可直接吩咐我们,不必出来吹风,”沧蓝烟露出一个笑容,病态的面容憔悴不堪,伴随着轻而柔的声音,娇弱似一阵风足以摧毁这个人:“没事,我想独自走走,”婢女一阵母爱泛滥小心翼翼扶着,道:“是,但小姐外面风大,勿走太远,您身体会吃不消的,”说着转身和另一个婢女说了什么,另一个婢女拿出暖手袋,婢女接过递给沧蓝烟:“小姐您带着会好受些,”沧蓝烟谢过对方的好意。
在沧府遇到的下人婢女望见沧蓝烟独自去一人往外走都是一阵关心,到沧府门口,守门的侍卫关切询问道:“小姐是要出门,怎么不带人陪着,”沧蓝烟添了面纱道:“我在附近走走,不用人跟着,”侍卫望着她离开的背影,对另一个侍卫道:“你去找个人远远跟着小姐,我去告知夫人小姐一个人外出了。”
沧蓝烟自幼疾病缠身,险些夭折,虽躲过一灾,仍免不了病痛折磨,可谓称其弱不禁风也不为过,可她又敏慧绝出,记忆力超群,令人唏嘘,本应一代才女,却听闻命不久矣,可叹,天妒英才。
沧蓝烟循着记忆,下了马车,往郊外走,周围的人群逐渐减少,不知不觉间身边已无人来往,荒草和新叶盘踞一方,而又处处皆是,沧蓝烟呼出一口气,抬头望天,天空的云层一层不染,空白且寂寥,仿佛今日出现的光是人的恍惚,没有来踪,沧蓝烟眸中闪着细碎坚定的光,她拢了拢披风,继续前行,不知走了多久,林间的风不断打在她身上,刺骨的疼,她抱紧暖手袋,流动的温暖缓缓注入,血液中传出的寒意逐渐退散,缓解了些许疼痛。
沧蓝烟扶在一旁的树边,一阵恶心上涌,一口鲜血咳在手帕上,深沉而红艳,掺杂了死亡的侵蚀的气息,她没有在意,用手帕擦去嘴边的血,缓着气,直到好些才继续向前,沧蓝烟说不清为什么执着于那点虚幻的白光,可能期待短暂的光,想去追寻,用一生去追寻缥缈。
可缥缈的终究是无望的。
又走了一会儿,沧蓝烟到了白光消失的地方,直视上天的权威,一尘不染的天空仿佛接收了少女渴望真实的目光,回应着闪出白光,局部的天空被白光撕裂,一种怪异的感觉包围着她,不知是对未知的恐惧,还是对可能发生事的好奇、期待,白光一点点侵占天空,白光逐渐明朗,耀眼,沧蓝烟伸手挡住眼睛后,忽然白光消失,注视白光的人也消失了。
等刺眼的白光消失后,沧蓝烟睁开了眼,周围的环境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她起身打量四周,无半分恐惧之意,陌生的地方没让她产生本能的不安,她表现得镇定自若,仿佛这只是她平时去过的地方,无需担心。
此刻暗处一道目光注视着一切,沧蓝烟四处走了走,心里简单作出了推断,周围是无止境的,一眼望去,不是大自然的新生绿,也不是包裹万物的泯灭白,是一种类似雾蓝掺差其中,四周飘浮着静止的光点,犹如银河的影子,又不似银河,神秘色彩浓厚,莫名让人心安、温暖,沧蓝烟猜测此处大概是一种母亲形容过的特殊存在(空间)......
还未等沧蓝烟思索完,一把冰冷尖锐的刀锋无声无息间抵在脖颈处,握着武器的人没有开口,也没有其它行动,单抵着她,沧蓝烟柔和的声音传入后方人的耳里:“抱歉前辈,小女无意闯入贵地,冒昧打扰您,”后方人未动,眼神微妙变化,
片刻,一道如刀锋冰冷的声音响起:“你是谁?”沧蓝烟恭谨回道:“沧家女,沧蓝烟,前辈......”一阵恶心上涌,她尽力克制,带着颤音,说了五个字抵不住恶心不断咳嗽,又咳出一滩血,在沧蓝烟撞上利刃前,后方的人已收手,观察着她的异样,下意识帮她顺气,沧蓝烟咳了一会儿才好转。
沧蓝烟转身刹那,视线与解雪相撞,因剧烈的咳嗽,脸上些许红晕尚未褪去,近乎病态白的肌肤染上了如血的红晕,增添了说不清的韵味,解雪一瞬间失神,眼前的人长睫轻颤,水亮清澈的眸子此刻倒映着自己,纯洁柔和宛若误入人间的天使,沾着凡尘间的烟火气息,冲刷俗世的罪恶,若不是两人以相同的方式出现,解雪会认定对方是带着救赎而来降落人间的神明,可解雪忘了自己从不信神鬼一类的,但那一刻除了神明她想不出任何与之相符的。
沧蓝烟的目光落在眼前人,被吸引,被折服,清冷的气质,精致的五官,眉眼散着冷淡疏离,瞳仁漆黑但隐隐有流光,神情温柔令人眷念,四周静止的光点流动,犹如细水长流般生生不息,流动的光点印照在解雪眸中,闪烁着悸动的光,而光中站着一人模样,是眼前之神,她们互在彼此眼中。
解雪自己都没意识到,此刻的神情透着少有的柔和,该有的少女模样尽显,一朵花骤然开在心间,未曾想这一刻的惊艳,至死都不曾忘却,沧蓝烟也不知因一次执着而产生的“意外”,加速了命运的走向,直至死亡来临也不曾后悔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