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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怎么个好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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振鹭看着桌子上的点心沉默了好一会儿,对身旁的丫鬟道:“把这些点心半半分,明天一半给将军送过去,一半给方夫人送过去。”
丫鬟看了一眼桌子上的点心:“您不留点儿吗?”
“不用了。”振鹭转身走进里屋,“我不太爱吃。”
已经在园子里转了两圈了,什么人也没碰到,端菜的姑娘问道:“还转吗咱们?”
前面走着的姑娘往四周看了看:“再转一圈,没人的话,送回后厨就行了。”
她这话才刚说完,就见到前面有亮光,两个人成心迎着光亮走了过去。
“筑将军。”两个人停了下来。
筑城看了一眼后面女孩儿端着的菜:“怎么没动?”
前面的姑娘开口答道:“这菜有些凉了,夫人不舒服,吃不了。”
“她出去转悠那么半天,回来能不凉吗。”筑城的脸上看不出喜怒。
两个丫鬟谁也不接话,只是沉默地站着。
“罢了,送回去吧。”筑城给她俩让了路。
“是。”两个丫鬟端着菜往后厨走了。
等走到稍远些的地方,端菜的姑娘轻声道:“竟然还真能碰上。”
前面的姑娘往来的方向回头看了一眼:“那也是将军想让碰上,他要是不想碰上,咱俩在那园子里转一宿也没用。”
令儿在方攸屋同门口站着,叫过来旁边儿的小丫鬟:“去再灭几盏灯。”
小丫鬟愣了一下,但马上又道:“好的。”
等她又灭了几盏灯,整个院子瞬间更暗了,令儿目不转睛地看着大门的方向。
“筑将军。”令儿行礼道。
筑将军摆了下手,往周围看了看:“怎么这么暗?”
令儿开口道:“夫人说,到了晚上就不用亮那么多灯了,就这么些人,用不着那么铺张。”
筑城听完她说的,微微挑了下眉:“景姨过来说的?”
令儿并不装傻:“是。”
“她休息了吗?”筑城往屋里看了一眼。
令儿眨了眨眼,答道:“刚躺下。”
“什么都没吃就睡了?”筑城又问。
“那菜实在是有些凉了,夫人觉得吃了到时候又吐也麻烦,干脆就没吃。”令儿语气平和,没有责怪任何人的意思。
“为了不吐,所以不吃饭啊?”筑城看着令儿。
令儿低下头道:“是令儿考虑不周,只是夫人现在已经休息了,实在没必要再把她叫起来,明天早上我早些让后厨备好早饭。”
筑城看了一眼身后的小丫鬟,小丫鬟会意,端着餐盘走上前去:“这是熬好的枸杞银耳羹,夫人若是半夜起来饿了,放炉子上稍微热热就能喝。”
令儿看了一眼餐盘上的炖盅,屈膝颔首道:“多谢筑将军。”说完,起身接过餐盘,转身递给了身旁的小丫鬟。
“行了,那我就不打扰她休息了。”筑城看了一眼黑着的屋子,转身离开了。
院子里再次安静下来,小丫鬟问道:“要叫夫人起来喝吗?”
令儿想了想道:“先不叫了吧,夫人都已经休息了。”
“其实,可以叫。”两个人身后的门突然被拉开了。
令儿回过头去,见方攸同披着衣服正站在门口。
“夫人,您还没睡啊。”小丫鬟说道。
令儿紧张地咽了下口水,方攸同看了她一会儿,笑道:“我出来也不见得有你们表现得好。”
“怕什么啊,我有说什么吗?”方攸同无奈地摸了下令儿的头,“端进来吧,我反正也睡不着。”
令儿把银耳羹端进去,担心道:“夫人身体不舒服吗,怎么睡不着?”
“不是不舒服。”方攸同在圆桌旁坐下,“白天睡太多了,晚上都没觉了。”
令儿“噢”了一声:“那您喝完稍微歇会儿再躺下休息吧。”
方攸同点了下头:“其实筑城说的也不是全无道理,要是一直白天睡,晚上睡不着的,日夜颠倒,对身体确实也不好。”
“我中学的时候,啊不是,我小时候,有段时间,心理上有些问题,那会儿每天都失眠,根本睡不着觉,白天呢又要上学,上课的时候就一直犯困。”方攸同笑了笑,“我的老师因为这个还问过我,我是不是在吃什么药。”
“最开始的时候,我睡不着就起来坐着,一坐能坐好久。”方攸同打开炖盅,拿勺子搅着银耳羹,“我也不是很想靠吃药睡觉,所以就强迫自己躺着,看着房顶。”
“后来好不容易稍微缓解了一些,能睡着了,又开始成宿成宿地做噩梦。”方攸同喝了一口银耳羹,“够甜的。”
“然后呢,就那段时间,每天准时在凌晨四点惊醒一次。”方攸同喝了两口,把勺子放下了,“那一阵儿,真是有种精神失常的感觉。”
“所以我那个时候,特别害怕黑天,睡个觉跟上刑一样。”方攸同把炖盅推到令儿那边儿,“太甜了,不想喝,你喝点儿吧。”
令儿看了一眼炖盅:“明天早上起来给您热热再喝吧。”
方攸同摆了下手:“不用了,我不是很爱吃甜的。”
“您不爱吃甜的?”令儿愣了愣道。
方攸同抬头看着她:“我原先很爱吃?”
“我记着……”令儿疑惑道,“您原先不是挺爱吃甜食的吗?”
方攸同点了点头,说道:“现在不爱吃了。”
既然她这么说了,令儿便不再多说什么,只道:“行,那夫人您现在休息吗?”
方攸同拍了拍她旁边儿的位置:“你这一晚上跟着我也没吃饭,坐,把这银耳羹喝了,正好和我聊会儿天。”
令儿犹豫了一下,方攸同把银耳羹拉到座位跟前儿:“坐啊。”
令儿只好坐下了,方攸同对她说道:“我就喝了两口,你别嫌弃,你爱吃甜的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令儿忙摆手道。
“诶呦,我知道,老那么紧张干嘛。”方攸同把勺子递给她,“你爱吃甜的吗?”
令儿点了下头:“还行。”
“你打小就跟着我,觉得筑城对我怎么样?”方攸同撑着下巴问道。
令儿用勺子轻轻搅着银耳羹:“以前挺好的,现在,现在也好,只不过好像没有以前那么好了。”
方攸同沉默地笑笑:“倒也是符合客观规律。”
“那你觉着,以前对我好,是怎么个好法?”方攸同看着令儿。
“怎么个好法,就……”令儿想了想答道,“您小时候身体就不怎么好,有人欺负您的时候,筑将军都会帮您教训回去。”
方攸同点了下头:“就这个?”
“肯定不是因为这一个事情啊。”令儿喝了一口银耳羹,“太多了,我就是举个例子,筑将军小时候真的对您挺好的。”
“嗯。”方攸同平静地问道,“那你又是为什么觉得现在没以前好了呢?”
令儿放下勺子,看向方攸同:“这个还用我说吗,您自己感觉不出来?”
方攸同没讲话,听到令儿继续说:“就是,我觉得他没有小时候那么在乎您了。”
“啊。”方攸同轻轻笑了笑,“有没有一种可能,是他本来就不在乎,只是时间太长,养成习惯了而已。”
令儿愣住了:“您怎么能这么想呢?将军要是不在乎,那还娶您做什么。”
方攸同转了转脖子:“成亲的时候是他主动提的吗?”
令儿连眨了好几下眼睛:“成亲的时候,就自然而然……”
“自然而然。”方攸同笑了笑。
“夫人,您不能对自己这么没有自信啊。”令儿说道。
方攸同笑道:“这跟自不自信有什么关系,我的意思是,别把这些太当回事儿,把你自己当回事儿最主要。”
“筑将军要真是完全不在乎,怎么还会管您晚上吃没吃饭。”令儿把银耳羹喝完,盖上了炖盅的盖子,“更不用说亲自送了这银耳羹来了。”
方攸同起身拍了拍令儿的肩膀:“这一晚上辛苦你了,早点儿休息去吧。”
“嗯。”令儿端起餐盘,“您也睡吧,睡不着歇歇也是好的。”
方攸同也不清楚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反正第二天被令儿叫起来的时候,时候都快到正午了。
“夫人,起来吧。”令儿在她耳边道,“将军和振鹭姑娘都等着您呢。”
“等着我?”方攸同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
“是,您忘了昨天晚上,燕夫人说今天中午你们要聚聚的事情了。”令儿把床帏挂起来。
“噢对对。”方攸同坐了起来,“他俩在哪儿等着呢?”
“就在外厅。”令儿朝外面看了一眼。
方攸同下了床:“等多久了。”
“没多一会儿,也是刚过来,我这不就赶紧叫您来了吗。”令儿把衣服拿过来,“衣服我都给您备好了。”
“麻烦你了。”方攸同套上外衫,稍作洗漱就打算出去。
“诶,夫人!”令儿叫住她,“我给您收拾收拾。”
“不用了。”方攸同摆了下手。
“外面冷。”令儿拿上披风跟了出去。
打开门,刺眼的阳光照了过来,方攸同微微眯了下眼睛,令儿把披风给她穿上了。
等眼睛适应之后,方攸同才朝外厅望过去,发现筑城和振鹭正坐着喝茶。
振鹭见她出来,起身道:“姐姐起来了。”
方攸同点了下头:“等好久了吧,不好意思啊。”
“没事儿,我们也是刚到不久。”振鹭说道。
“我们若是不来,你这又是要睡到下午的架势。”筑城也起了身。
方攸同揽了下披风:“可能吧。”
“走吧。”方攸同不再多说什么,“别让燕翼和李卜维等着咱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