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万里，君心永忆——《将进酒》by唐酒卿 评论》北窗晓

3、延清 你是忠臣还

　　对薛修卓的情感太复杂，但我信他是个忠臣：他忠于的不是哪个皇帝，甚至不是大周，是天下百姓。
　　他出生世家，却毅然决然站在世界的对立面。
　　他是圣人吗？我觉得在某种程度上是的。他没有私欲，扶持女帝登上皇位，权倾一时，但他依旧衣着简朴，房屋吃食如故。这种廉洁不是他可以对外展示以明高风亮节，他只是对身外之物不在乎了。大哥薛修易多次辱骂，他不以为意；梁催山曾问他：府中这么冷清，为何不娶妻？他只淡淡的回道：娶妻也是独守闺房，莫误了姑娘的大好年华。
　　一开始认识到这样的薛修卓，我认为这个人像个镀着一层虚假的瓷人。他无需任何情谊：多年来只有江青山、梁催山二人的淡薄友谊；与女帝虽以师生相称却并无多少师生情。君子立当世，应清心寡欲，立德修身。可薛修卓不需要，因为他没有这样的欲。
　　后来回顾发现可能是因为他完美的像个假人：没有失态的时刻，没有疯狂的举动。前段时间看过一个关于唐酒卿的小采访，采访中问到写完《将进酒》最大的遗憾是什么？唐酒卿说应该是没有写出薛修卓的疯狂。但我看来，薛修卓一直是疯狂的，只是他总给读者一种临深渊、承恶言时也方寸不乱的沉稳，是这份沉稳掩盖了背后的疯。
　　他和姚温玉、沈泽川，甚至齐惠连，海良宜朝着同一个方向，但他们道相同也不相为谋。齐惠连辅佐太子，试图以身为矛，挑破世家的铜墙铁壁。齐惠连终究是穿透天际的流星，绚烂但短暂，东宫惨案血流成河，在这场博弈中，他吃了败仗。之后太子被杀，他也被关入昭罪寺。而海良宜目睹了这场浩大的变革匆匆夭折，他更加谨慎，几十年间兴办太学，提拔寒门子弟，这一步一步走得很稳，但也缓慢。薛修卓不愿再等，他有海良宜的沉稳，也有城府深重的算计，但比海良宜更孤绝，他更像向死而生的齐惠连，可惜齐惠连并不为他所用。失望的他在铲除世家这条路上开辟了新的属于他自己的小径。
　　从一开头培养灵婷，布下大局到最后机关算尽、沦为阶下之囚，至始至终，这条小径上都只有他一个人奋不顾身，拥着一身傲然与决绝，艰难前行着。朝臣因他扶持女帝上位，而对他十分忌惮；世家因他积极推行改革而对他深恶痛绝；有人赞叹他如圣人；有人怒斥为奸佞。可这些世人的评论并不能毁掉他的志向，“虽千万人，吾往矣！来日我若成了，便是天下清平，盛世将至之时，至此世家不复存在，百姓安居乐业；我若败了也无妨，只管抛头颅、洒一腔热血，不管有没有人来收！今日我未竟之事，必有后人续力完成。”这是他的半生意气，是他稳重气质下刻在骨髓上燃尽自我的疯狂。
　　对于这一点我是极力敬仰他的。他不是反派，只是因为他是沈泽川的敌人就怨恨他，我做不到！不过《将进酒》中也有这么一句：齐惠连把棋子当人，而薛修卓把人当棋子。薛修卓是情意淡薄之人，其他人对他来说只是棋局上的棋子，只是达成志向，造就鸿图大业的工具，而这也成为他失败的原因。
　　对于姚温玉，不能为己所用就斩草除根，免他日之患。当时看到这儿，我恨极了薛修卓，玉碎声仿佛在耳边响起。后来我已经渐渐明白对于一个谋士，一个政治家来说，除去姚温玉实为上策。
　　在沈泽川攻入阒都、兵临城下之际，他还有阙西十三城，他可以携女帝退居十三城，靠那里的兵粮与百姓东山再起，这境地和西楚霸王项羽被围困垓下，可渡乌江回江东之境多么相似！项羽不渡乌江，是出于对江东父老的愧疚，“耻向东吴再起兵”，而薛修卓没有这么做是因为阙西十三城改革已见成效，这是朝廷众臣及许多籍籍无名的基层小吏的心血。他不愿再用十三城的安危，来赴这背水一战。项羽选择在垓下挥洒雪水，于战场肆意厮杀，在硝烟四起、汉军重围中壮烈的自刎；而薛修卓选择了替女帝走完最后一段路，为保十三城，主动投降，城门大破，江山易主，这千古骂名，终是他一人担下了！
　　薛修卓，我敬你的一腔热血和意气，怨你无情至极，狠戾决然，叹你孤身一人前往心中的朝圣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