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几许》日记里的念

3、幸福

　　林默予状况很不好，因为从小身体不好，到现在引发的非常差的病症。

　　这么多年，她过得很苦，可是却没人知道。

　　淋巴瘤。

　　住进病房的前一个月，她也只有18岁，那时候，她就希望她过的快乐一点，不再像以前一样，浑噩不堪，为别人活着。

　　她从来都看得很开的。

　　那一个月，她也魔怔了，林默予也是正常人，普通的平庸人，都会惧怕死亡，害怕灾难，可她只保佑了她的少年永远健康，丝毫不顾自己。

　　很多人骂，说她恋爱脑，咎由自取。

　　她认了，她的确咎由自取，自作自受，太执着会让自己走的越来越偏，即使她也是个闪闪发光的女孩，学业有成，现在也只是被病魔缠身的废人。

　　如果她是幸运的，这一切都是很好的结果，包括她爱的人，大概早就得偿所愿了。

　　没有办法了，治不好的。

　　连最后一刻，她的父亲，也没有来看她，只是打了手术费和所有开销，都是段思怡在照顾她。

　　病情一天比一天严重，恶化成了恶性淋巴瘤，段思怡坚决不同意她放弃治疗，坚持化疗。

　　可是化疗需要剃光头。

　　林默予第一次为自己哭：“思怡，我不想。”

　　“咱们一定能熬过去的。”段思怡忍着难受，尽量安慰她。

　　这天，段思怡去提饭，林默予的手指越来越不灵活，时常手抖，她还是拿起笔，一个字一个字，写了封信：

　　我想，为自己写一首无字行诗，我永远记得那天的故事。
　　天边云色渐渐暗了，慢慢望不到边际。
　　迎着凌烈的寒风，有些刺骨，吹进袖口，直穿各个部位直到和空气相拥。
　　我偷偷跟着，不敢说话，看着他和别人谈笑风生，感受离别的滋味，互相拥抱，留名签字，合影留念。
　　好像只有我不敢上前，依旧胆怯懦，只能在角落不起眼的地方，看着他年少轻狂。
　　确实好像是最后一次相见，意念像野草，狂傲不到，死也不肯上前，最后被人推上前去。
　　我此时所有话吞回肚子，只吐出几个字：
　　“有缘再见啊”
　　他能怎么样，依旧是从前的样子，轻轻笑笑。
　　此时我居然有了一丝庆幸，热泪盈眶，装着漫不经心。
　　分明是眉角锋利。眼眸清晰带着温意，皮肤白皙，下颌线分明，不可一世的样子让人着迷一次又一次。
　　没人能逃过，包括我
　　他欲言又止，好像有话要说，却思考半分也只给我了几个字：
　　“祝你万事胜意”
　　我不停默念着这几个字。不停的，这是第二次了。
　　原来不是只有“我爱你”这几个字才能打动人，这种时刻简单的祝福也能让人心跳不已。
　　寒风中，我背对着他，轻微点头，似乎是告别。
　　不为人知的是，我的眼泪狠狠砸在手中的纸条。
　　我真的很傻，傻到不能再傻，我都可怜我自己，悲悯，可是那都没什么用了。
　　燃尽的蜡烛不可能再复燃。
　　……

　　林默予心里痛的不得了，盖上笔盖，闭上眼睛，记录完最后一次见面，也许死了之后也无所谓。

　　她的命运，她比谁都清楚。

　　可能真的是她这个人很糟糕，林默予总感觉命运是不公的，可她连正常生活也没有了，她会在那个世界等顾寒，不管多久。

　　段思怡没想过林默予不会好，只有林默予自己清楚，不治疗已经很久了。

　　为什么非得作贱自己。

　　无数天的场景，有关于他的，林默予都记住了，怕后面的记忆越来越模糊，她全部记在了本子上，所有的，初中到高中的。

　　她真的在用生命爱他。

　　不清楚林默予的心理状况，但段思怡看得出来，她已经疯魔了，步入病态，再也没法回归正常。

　　那就大胆去爱吧，至少她从未做过出格的事。

　　喜欢一个人，不是她的错，是老天爷的安排。

　　林默予一直是善良的那一个。

　　医生已经说的很明确了，大概率就是没什么希望了，可是段思怡不死心，坚决要试一次，林默予望着窗外惨败的花，一片一片落下，像心一样空落。

　　春蚕到死丝方尽。

　　蜡烛终究还是会熄灭的。

　　后期的治疗，也是最痛苦的，林默予每天不停的呕吐，心理和生理上的折磨。她的皮肤越来越差，恶心难看的红肿又大又突。

　　她真的厌恶现在的自己。

　　偏偏她什么也没干，就得了那样的病。

　　手术前一天，清凉的风吹进来，林默予和段思怡聊天。

　　林默予很释怀，一身轻松，看得很开。段思怡真的心痛，那天终于大声抽泣。

　　“思怡，我真的谢谢你，这么多年，是你在照顾我。”

　　“以后我们还会有很多个十年的，我们还要去最浪漫的埃菲尔铁塔，马尔代夫群岛，什么地方我们都要去，你不能放弃自己。”段思怡一颗接着一颗泪珠滴在胳膊上，那种无奈又心痛的感觉，让她哽咽。

　　这会情绪是奔溃的边缘。

　　段思怡清楚的很，后天的手术，成功率极小，并且林默予已经很痛苦了，让她永远快乐的活着，是段思怡的愿望。

　　“思怡，我生活的好辛苦，我想休息。”林默予尽可能说出这句，脸上挂着一丝苦笑。

　　段思怡低头。

　　“我清楚，这些后果都是我造成的，我就是天生戾气的人，真心不仅得不到回报，连命运都是坎坷的，得了这种病，也没法之后再去追寻自己爱的，既然这样，到此为止。”

　　林默予望着窗外。

　　这个病的确来得突然，林默予本来都做好了要好好生活的打算，一切从头开始，却在某天晚上，查到有这个病症。

　　可能是上天的惩罚，惩罚怀念的人。

　　后来她也学会爱自己，年少的人，就随花落下。

　　……

　　第二天，离手术还有一天，天打雷劈，果然，林默予还是发现了，顾寒要结婚了，新娘是许楠。

　　段思怡故意隐瞒她，最后的时光，她还是没能快乐。

　　段思怡没拦她，她陪着林默予去了婚礼。

　　林默予行走都困难，只得让段思怡推着轮椅，她戴着假发，扣着帽子，口罩。把脸上的丑都遮了起来。

　　她有点想吐，恶心又发呕，又复发了，她极力忍着，去的时候，刚好在出场，她没有进去，就在门缝。

　　她居然热泪盈眶了，看着他幸福，她也会幸福。

　　如果能走到最后，也许真的会觉得爱情是个动词，如果自己这辈子都幸福不了，看着周围的人幸福，也会感动，感觉自己身在其中，也会有很大的荣幸感。

　　里面的新娘笑的灿烂无比，婚纱美的不行，灯光汇聚在他们身上，就像王子和公主，是真的形象。

　　顾寒的西装印在林默予的心里，那时她已经不是难过了，她只是自责，自己傻了这么多年。

　　“有请新娘新郎交换戒指。”

　　声音刺耳，却一个一个字进了林默予的耳朵。

　　那一刻真的绷不住了，少女的七年，所有的画面都展现在眼前，成为虚影，却不灭。

　　那个穿上婚纱的，努力那么久，依旧不是林默予。

　　他们深情的接吻，台下的人欢呼雀跃，人生鼎沸。

　　她唯独望向他们，林默予这一次，发自内心的笑了。

　　是真的，真的祝福，已经没有任何怨、恨。

　　顾寒不知道林默予病危的事。

　　林默予有点难受，坚持不了，她异常平静，怎么会不喜欢了，这都是借口，怎么去爱一个人，什么是真正的爱。

　　人与人的缘分本就稀薄寡淡，像一本书提及到的，多半后会无期。

　　张狂肆意的年少，有人是幸福的，幸运的。同样，也有身在水深火热中，没法抽身，也许是怪自己执着病态，更多的是上天赐予的。

　　林默予，还是最悲观的那个。

　　回去的那天晚上，她决定，要在最后的时刻，给顾寒写一段话：

　　我叫林默予，双木林，沉默的默，给予的予，如果你还有记忆，可能是我最后的幸福了。
　　许楠太过完美了，年少时我欣赏她而又眼红她，现在，我什么都不怕了，我只想用我最后的精力，给自己一个幸福，我会过得快乐的。
　　这些都不重要了，恭喜你得偿所愿了。
　　记忆中的少年，顾寒。

　　1月28日林默予

　　把信纸放在桌上，段思怡会知道的。

　　段思怡料到了结局，在门外等着的时候，还是抱有希望的，整整四个小时。

　　心慌、心乱，化成一滩水。

　　医生走出来，和林默予预想的没错，医生什么也没说
　　“她笑的很轻松。“

　　段思怡绷不住，痛倒在地上，拼命抓住柱子，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予，你现在过到你想要的生活了吗。

　　……

　　几个月后，顾寒收到了那封信，他眉头紧皱，他什么都知道了。

　　和许楠一起去了林默予的墓地。

　　上面的照片是少女最风华正茂的时代，笑的无比灿烂，可是好像并不开心。

　　顾寒看着那张照片，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最后温暖的声音落在人像上：
　　“你得开心。”

　　许楠心里也有些难过。

　　……

　　林默予现在在做什么呢，可能在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再也不用过痛不欲生的日子。

　　墓碑前方有一株株野花，在这个寒冬，凋零荒芜，一片接着一片。

　　相见时难别亦难，东风无力百花残。

　　林默予的故事是，无题。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希望你们都能爱自己多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