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偶奇遇记》白日梦咕咕侠

12、孟：重逢在海棠花开时（4） 孟怀臻和赵

　　过一会，有人通知赵星越去拍戏。演员们迅速集结在咖啡店靠窗的位置，像玩偶一样被导演摆布着姿势入座。孟怀臻坐在店里不入画的位子，静静的凭借人群间的缝隙，看着赵星越。

　　赵星越演戏会是什么样子呢？在导演喊“开始“以前，孟怀臻做了一点设想。他大概不是演技很好的类型。他可能会很生涩吧，但他应该也是努力的。

　　等导演喊了开始以后，孟怀臻发现，实际拍戏和她想象中的拍戏不一样。在屏幕上，观众们可以清晰的看到戏中人物和现实中人物的不同，戏中人物是更活跃、更艺术的。然而，她现在这样，隔着不到十米，看赵星越她们表演，真真和现实中看一队年轻人吃饭没什么两样。她们是那样的正常，声音轻到好像没说话，动作小到好像没动。

　　由此，孟怀臻想，电视艺术本身，更多的是演艺的艺术吗，还是科技的艺术呢？那些流芳百世的经典表演，是真的那么震撼吗；还是后期剪辑和屏幕放大的功效。有一点是毋庸置疑的，因为科技的到来，人的重要性被减弱了，在许多行业都是如此。

　　她的思绪被一声“卡”打断了，意识被拉回现实。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忘词了。”赵星越对工作人员说。

　　没想到刚开始拍，赵星越就忘词，他好像拿出了很多功夫背台词啊。孟怀臻忽然想起了刚刚洗手间里张导说的话，“现在是背的挺熟，一会开拍能不能少NG两次啊？”由此看来，赵星越是个台下准备的很好，台上发挥不出来的人吗？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也太可怜了。

　　接下来的拍摄里，频频因为赵星越NG，主要是因为台词卡壳，偶尔也会因为情绪不过关被要求重拍。两个工作人员离孟怀臻很近，孟怀臻能听到她们攀谈。一个人说：“今天的进度有点慢吧？”另一个人说：“每次到赵星越，进度就慢。”
　　“我看他好像是这几个演员里最努力的哎，下了戏也一直背台词，还东请教、西请教的；男女主只是走戏的时候看看台词，开拍的时候就没问题，怎么会这样呢？”
　　“演戏这种事需要天赋吧。说不定赵星越是装作努力的样子，实际不用心？谁知道呢。”

　　“我觉得他不是装哎，可能真的就是没有天赋，不太会演戏吧。哎呀，可怜我们又要加班了。”“可不是嘛，不会演戏，就别演喽，既为难我们，又为难自己，何必呢？”

　　听到别人这么说赵星越，孟怀臻心里为他难过。因为拍摄不顺利，现场的气压慢慢变得很低，空气粘稠而沉闷，让人昏昏欲睡，只想快快结束这种氛围。每NG一次，都能听到工作人员不压抑的叹息。赵星越表情严肃，每一次出错，他都会诚恳地连连道歉，抿着唇看一遍台词，然后示意导演可以再开始了。能力不足的事实无法改变，那么只能控制好自己的情绪，不让无用的情绪影响自己和他人，顽强的一次次尝试，尽自己所能完成工作。在孟怀臻看来，赵星越的做法聪明得体到了极致。孟怀臻对此佩服的五体投地，设身处地的想，如果她在赵星越的位置，她一定会被来自全组人的压力压垮的。

　　现在她就几乎替赵星越被压垮了。孟怀臻感觉自己难以呼吸，决定逃离这里，回到车上坐一会儿。离开咖啡店，她坐回车上，透过前挡风玻璃看赵星越，赵星越的身影变得更小了，好在她还能看见。她就一直这样不知疲倦的看着。

　　过了许久，赵星越的戏份似乎暂时告一段落，他从原本的位置上离，过一小会，孟怀臻就见他从咖啡店里走出来，向她的车走过来。

　　孟怀臻连忙把副驾驶的门打开，赵星越坐了进来，他伸手摸了摸档把，说：“这是你的车呀？”

　　孟怀臻拿出一瓶水递给赵星越，说：“不是，家里本来就有的，我成年以后就分给我开了。不过确实是比较新的款式。”

　　“你家好有钱呀。”
　　“啊？为什么这么说？”
　　“给你开的都是这种豪华车。”
　　“啊，不不不，这个不是豪华的车，这个就是那种最普通的家用车啊。我家里人开最多的就是这个牌子，因为它最安全嘛。”
　　“那大概多少钱呀？”
　　“我爸妈买的，我也不太清楚，好像也就六七十万吧，就正常那种。”
　　赵星越笑了笑，喝了一口水，靠进座椅里，闭上眼睛。
　　孟怀臻问：“你困了？”
　　赵星越“嗯”了一声，“这个椅子好舒服。”
　　“那我帮你调下座椅吧。车窗也调暗好吗？”
　　“OK,谢谢。”赵星越的身体随座椅靠背的下降而下降，孟怀臻一边注视着他，一边调节车窗透光率，一不留神，就调到了最低。在几乎全黑空间里，赵星越的侧脸仿佛沙漠里流畅的沙丘，像佛陀一样柔和神圣。孟怀臻不禁想以膜拜的方式占有他。

　　孟怀臻情不自禁的舔了舔嘴唇，眼巴巴的看着赵星越，指望他能看她一眼，发现她的欲望，赏给她亲吻他的权力。

　　孟怀臻认为赵星越同意的几率应该还是很高的，比如去年在国外，他也是简简单单就同意了。可是她盯了许久，赵星越也没有睁开过眼睛，一直正正的躺着，头没有偏向她，也没有偏向窗外。孟怀臻十分沮丧，但是想到她们之间才刚见过两三面，说不定赵星越还没完全原谅她，氛围没到，也不好意思厚着脸皮提出要求，便罢了，只能安慰自己，不要着急。

　　她正打算放弃，赵星越忽然说话了：“干嘛一直看着我？”
　　“啊，没有。”被赵星越这么一问，孟怀臻紧张起来，下意识的移开视线。
　　赵星越笑了一声：“你是想亲我吧？”
　　“啊……”孟怀臻语塞，想要回答“是的”，但是又有些不好意思。
　　赵星越猛地揪住她的衣领，孟怀臻被那股力量拽的不受控制的向前扑，撞到赵星越温软湿润的嘴唇上。她的嘴唇一下子被牙齿磕破了，不知道赵星越的嘴唇有没有破，血的咸味在她们两人的唇齿间蔓延，孟怀臻调整了一下姿势，正打算正式开始吻赵星越，赵星越却突然咬住她伤口附近的嘴唇。孟怀臻吃痛，一下子挣开。她疑惑的看着赵星越，赵星越却平静的看着她，把她额前的碎发撩开，摸了两把她的后脑勺，然后他用双手捧着她的脸颊，再次将她的嘴唇拉近到他的嘴唇上。这次他是热情又温柔的，主动打开牙关，放孟怀臻进来，然后只用舌头，而不是牙齿，款待她。
　　孟怀臻越吻越深，赵星越好像受不了一样偏头躲开，孟怀臻根本停不下来，接着吻他别的地方，赵星越又扯着她后衣领，把她的头拎起来，喘着气问：“为什么想亲我？”
　　“啊？”孟怀臻没听他在说什么，只低着头往他身上凑，还想亲他。
　　赵星越用另一只手箍住她的下巴，彻底将她控制住了，问：“为什么想亲我，你喜欢我，是吧？”
　　孟怀臻被箍的动弹不得，什么也做不了，只好问什么答什么：“是的，我喜欢你。”只是这件事赵星越应该一直知道才对，她不明白，为什么赵星越要让她再说一次。
　　得到答案，赵星越又放松了对孟怀臻的钳制，双手转而抚摸她的脖颈和脸颊，嘴唇微张着鼓励她，孟怀臻再次凑上去，如愿吻上她朝思暮想的嘴唇，恨不得把赵星越的一切都吞下去。

　　在这以后，赵星越的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他每天都会约她来片场，有时候是上午，有时候是下午，孟怀臻因此常常翘会议和排练，孟怀臻大部分时间都是坐在车上，一边学习，一边等赵星越下戏，赵星越下了戏，就会来车上，和她二人世界。一开始孟怀臻觉得很享受，因为赵星越会对她意想不到的好，例如拿饭给她吃，带水给她喝，无论她做什么，赵星越都不拒绝。渐渐的十天过去，孟怀臻越来越感觉太过了，在车上，赵星越常常浓情蜜意的帮她整理衣服和头发，一副突然爱她爱的不行的样子，甚至她剩了饭，赵星越说饿了，就拿来吃了。白天见面了以后，晚上回家，不等她找赵星越，赵星越却先找她了，问她在干什么。其实孟怀臻原本也是打算找赵星越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赵星越一先找她，她就觉得倍感压力，浑身难受。

　　离竞赛和演出都越来越近了，一天下午，赵星越照例约她见面，孟怀臻竟有些不想去，她放着消息没回，感觉心里压力巨大，过一会，赵星越发来一张自拍，拍了一半的脸，说是让孟怀臻看他新买的耳钉，问孟怀臻好不好看，还说今天下午有礼物送给孟怀臻。

　　孟怀臻压力和内疚一并涌上来，无奈只得迅速回复“马上就到”。可是她真的不喜欢这么热情的赵星越，她喜欢赵星越冷若冰霜一点。这可如何是好。
　　到了地方，赵星越神秘兮兮的送她一个小盒子，打开之前，孟怀臻就已经猜到了，是同款耳钉；打开之后，果然，孟怀臻有一点高兴，但是一种“赵星越不必这样的情绪盖过了高兴”。赵星越帮她带上耳钉后，问她上午都做了什么，孟怀臻实在是不想和人汇报这种事情，便索性伏在赵星越腿上，做些把嘴占上的事，好歹不用说话。

　　等弄完，赵星越将她搂在怀里，亲热的摩挲她的头，孟怀臻又很高兴，又觉得腻歪，正巧这时有合唱团的电话进来，她接起来，电话那端，老师声音严肃，让她办完事后来礼堂参加排练。挂了电话后，孟怀臻忽然竟觉得一刻也待不下去了，只想立刻回学校。
　　赵星越也说：“你有事呀，那你快去忙吧。”
　　“好的。”孟怀臻松了一口气，心里却又不舍得走了，感觉自己又开始喜欢他了。

　　赵星越收拾好，就要离开了，下车前，他却说：“好舍不得你呀，你什么时候排练结束啊，今天晚上还有时间吗？”
　　孟怀臻简直浑身都被腻住，表示晚上还要开会，没有时间，便匆匆忙忙走了，心里决定不止今天，明天也不要见赵星越了，她需要一个人待会，缓一缓。可是，开车开到一半，莫名的又开始十分想念赵星越，恨不得立刻开回去，只要能跟他待上片刻，付出什么代价也愿意。

　　离他稍微近一点就想远离，离他稍微远一点就想靠进，孟怀臻知道自己这样奇怪极了。
　　“小姐，您到底想做什么？”Gloria提问，已经疑惑的给不出建议了。
　　孟怀臻心烦意乱，心里乱，听到这问题却想笑：“哈哈，我要做什么……我要回去！”她猛的做出决定，感觉自己像是顿悟了人生真谛，如在无人之境一般干脆的一打方向盘，根本没有看后视镜！

　　车内警示音顿时响了起来，车载的智能系统及时的纠正了她这种作死的行为，她的车头只按照她的意愿偏转了五分之一不到，就被强行拉正回来，但修正的幅度有些过大，导致不仅左后方的车被别了一下，右后方的车也被别了，那两辆车一并追上来，夹在她左右两边，一同质问她：“有你这么开车的吗！你到底要去哪！”孟怀臻目不暇接，左右摆头，连连赔笑说：“真对不起，大哥。”因为没有剐蹭，两辆车说她两句，也就走了。

　　孟怀臻将车停在路边，说：“这辆车的修正算法未免也太弱了。Gloria，帮我查阅这个公司关于此部分的文献和开源项目。”
　　做这种事是Gloria的拿手好戏之一，不到半分钟，Gloria就返回了一份文档给她。孟怀臻扫过几页，心里便有了计较，说：“我大概明白了。在自动驾驶领域，一个共识就是，控制理论虽然已经有些过时，但是仍然要被加入进来，和人工智能结合来用，我也是这样做的。但是现在看来，不是这样的，不是在经典模型上添砖加瓦，而是根本就要摒弃经典模型，要另起高楼，我太依赖于以往巨人的肩膀了……我大概已经想明白要怎么做了。”
　　Gloria说：“您有了新灵感，我真为您高兴，可是，您的不当操作记录已经被车载系统发给王女士和孟先生了，看来您又要挨骂了。”
　　“唉，好烦啊，说不定我爸妈还会告诉各个亲戚，让所有人都知道，到时候见了面，每个人都要提点我一遍。”孟怀臻叹了口气，一边喝水一边说，“可是没办法，这次确实是我的错。”

　　“那么您现在要去哪里呢？是实验室，礼堂，还是赵星越先生那？”
　　“我不知道，Gloria。”孟怀臻沉默了一会，问：“你说，我是不是终究会失去他呢？”
　　“为什么这么问呢？我看赵星越先生很喜欢您。”
　　“没有为什么。”
　　“您又来了，明明就是有原因的。”
　　“……我不是一个有魅力的人，唯一的一点魅力，可能就是酷和洒脱，但是在恋爱里，我的这一点魅力也无法存在了，我爱的越深，就越不酷，越不洒脱。连我自己，都厌恶这样的自己，那么，这样的我，还怎么值得别人去爱呢？他很快就不会爱我了。”
　　“小姐，您又妄自菲薄了，您的魅力，远比您自己领略到的多。您的追求者，譬如胡以宁小姐等，都为此心折。”
　　“Gloria，你在说什么屁话呢？”
　　“小姐，抱歉，可是，为什么胡小姐对您的情感总是您的禁区，在任何时候都不允许被提起呢？”
　　“别说了，别说了，别说了。”孟怀臻赶紧让Gloria闭嘴，感觉自己的压力更大了。

　　“那么您现在要去哪里呢？”Gloria最后发问。
　　“回学校吧，去礼堂排练。”孟怀臻无力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