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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离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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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淮夕开了金口,萧鹿竹片刻也不迟疑,道:“那我现在去把陆皓瑛带来。”
沈灵曜不解问到:“陆皓瑛为人小心谨慎,你要怎么带他来?”
萧鹿竹看向蒋珲,道:“我探过蒋珲的灵,身上会有他的影子,其实上次我去陆皓瑛家里时他就感知到了,如果我假装成蒋珲一定能把他引来。”
沈灵曜却摇头否定了萧鹿竹的这个想法,他道:“不行,既然血魔之心在陆皓瑛身上,那么他相当于是另一个血魔。我不知道你为何会突然有了法力,但那些法力根本不足以对付血魔,说不定你会被血魔之心带入阴气之地,那样的话我和者墨淮夕都不一定能将你带出来。”
萧鹿竹有些着急地问:“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到底怎么做才行呢?”
萧鹿竹因为着急声音有些大,房间里的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萧鹿竹意识到了自己的语气不好,深吸口气尽量平复了心绪,道:“不好意思,灵曜,我不是冲你,我只是……”
沈灵曜打断了萧鹿竹的话,笑道:“别往心里去,我知道你只是想要帮他们。”
萧鹿竹道:“谢谢你,灵曜。”
沈灵曜笑道:“真要谢我,就想想怎么帮我向这个无良老板讨工钱吧。”
墨淮夕瞥了沈灵曜一样,萧鹿竹微微一笑,这时楼道里传来了呼唤声:“鹿竹,是你在里面吗?”
听到这个声音,蒋珲大惊,连魂魄都不稳了,萧鹿竹夜惊讶地说到:“是陆皓瑛的声音,他怎么会来这里?”
沈灵曜思忖片刻后道:“方才你说在他家时他就感知到你身上有蒋珲的影子,想来他是觉得你与蒋珲有关,所以一路跟着你来了映光楼。”
萧鹿竹疑惑地眨了眨眼,墨淮夕却道:“得来全不费工夫。”说着他看向了有些飘忽不定的蒋珲,“我说过解铃还须系铃人,不只是于小初,你也是一样。陆皓瑛身上的铃也只有你能解,你当年连死都不惧,何以现下又怕再见故人呢?”
蒋珲虽是魂形,但可见他双眸盈泪,只是即便悲伤至极,那泪滴也不可能再落下了。
蒋珲道:“当年与他情断地难堪,那样大闹过后,在他心里恐怕只觉得我是疯癫无状之人,我愧见于他……”
墨淮夕道:“若当真如此,他也不会跟着鹿竹来这里了,我不知道他心底对你是否还有情,但起码有悔有憾。”
蒋珲沉默不语,沈灵曜补道:“若是你见了他,解了他心中的执念,说不定血魔之心没了恨嗔供养便消减了力量。”
说话间,陆皓瑛已经来到了杂物室,他试探性地问到:“鹿竹,是你吗?”
被沈灵曜言中,陆皓瑛在家中感应到了萧鹿竹言行举止、眼里眉间都有蒋珲的影子,心生疑惑便在他们离开后一路尾随着萧鹿竹,没想到他与沈灵曜竟然来了映光楼。
那日陆皓瑛不愿被房以权以蒋珲为筹码来威胁,更无法忍受他诋毁蒋珲,一怒之下将他推下了悬梯。陆皓瑛本以为萧鹿竹来此是发现了他杀死蒋珲一事,却不想看见了缓缓转身的蒋珲。
见到蒋珲的那刻陆皓瑛彻底僵在了原地,蒋珲已是魂形,样貌有些模糊,但与陆皓瑛记忆中的蒋珲一样,带给他无限温暖与感动。
“小珲?怎么是你?”
蒋珲凝视着陆皓瑛,那是他朝朝暮暮思念着的人,也是烙在心头爱恋着的人,更是原以为碧落黄泉再无相见的人,但这人此刻又出现在眼前,蒋珲心里有千言万语,最后却只化为了一个微笑和一句“好久不见”。
“为什么?”陆皓瑛难以置信地问,“你不是死了吗?为什么会在这里?”
面对陆皓瑛的质问,蒋珲一时无言以对,欢恋的场景历历在目,可分手的痛苦也记忆犹新,他爱着陆皓瑛,却也怪着他,为何当年那么轻易地就放开了自己的手。
萧鹿竹道:“陆警官,当年蒋珲是因为被血魔附身才会性情大变,后来蒋珲用自己封印了血魔,但是血魔却把心藏在了你的身上。”
陆皓瑛听得似懂非懂,他的心在矛盾、挣扎和彷徨,仿佛在进行一场看不见的战斗。因为陆皓瑛的心动摇了,血魔之心被唤醒,他的双眼变成血一般的腥红,开始放声大笑。
那笑声冷漠又乖戾,到最后变成了声嘶力竭地嚎叫,这叫声听来无比惨烈,陆皓瑛心头的悲痛正在撞碎那颗不知不觉早已满是伤痕的心。
伤人者亦自伤。
这时,一团红光从陆皓瑛的心口钻出,墨淮夕半眯着双眼,道:“血魔之心现世了。”
沈灵曜也道:“想来血魔也不曾想过世间情竟如此伤。”
血魔之心被陆皓瑛的情伤悲痛逼出,气急败坏下突袭萧鹿竹,将其困于红光中。
血魔的攻击来得突然,萧鹿竹四下环顾,发现自己被一片红光包裹,周遭不见退路,他一时不知所措。
这时一个声音在萧鹿竹耳边响起:“萧鹿竹,我在这里,我在这里……”
沙哑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萧鹿竹四下环绕,大喊:“谁?谁在喊我?”
这时,萧鹿竹感觉到一阵阴冷之气扑面而来,刺骨的寒意令得全身颤栗不止。他骤见红光中,有许多人按照既定的形状站立向那团红光跪了下来,如同行尸走肉将自己献祭给血魔。
红光降下,燃起火焰。萧鹿竹细看下发现那些人组成的形状像是卦象。
“离卦?!”萧鹿竹几乎是冲口而出,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懂得八卦之象,“离为火,火有气无形,光明源源不断。”说着,萧鹿竹环视四周,“光明?”
萧鹿竹未参透光明何指,倒是红光越来越清晰,血魔的样子出现在萧鹿竹眼前,双眼瞪如铜铃,鼻子又高又大,血红的嘴、惨白的脸,一头蓬松炸起的红发,面目丑陋又可憎。
红光化为细线缚住了萧鹿竹的手脚,他站在原地动弹不得,血魔飘到了他的面前,用贪婪的眼神打量着他。
那一刻,萧鹿竹离血魔十分近,近到他能感受到血魔呼喷口而出的血腥味。血魔伸出手,血红的长指甲划过萧鹿竹白皙的肌肤,口诞伴着恶笑的嘴角流下,他在垂涎盘中的美味佳肴。
萧鹿竹苦思能救他脱困的光明究竟为何,脑海中却倏然浮现出墨淮夕的样子。
“有我在。”
“若是遇到危险就吹这个哨笛。”
萧鹿竹想起了墨淮夕对他说过的话,几乎是用尽全力地喊出了墨淮夕的名字。他的声音回响在红光里,不消片刻,一道闪电落入红光中,炸出了雷鸣般的响动,紧跟着便响起了血魔痛苦的叫声。
萧鹿竹向旁边看去,不远处的沈灵曜双手结印,黄符化为一把长弓,符箭射穿了血魔的身躯。站在沈灵曜身边的墨淮夕飞身而至,落在了萧鹿竹面前,他面露不悦地指尖一划,缚住萧鹿竹的红光便消散了。
墨淮夕将萧鹿竹用力拽到了自己怀中,语气有些凝重地说到:“别人的命是命,你的命也是命,别轻易为任何人放弃了自己的命。”
虽说墨淮夕是在斥责萧鹿竹,但是听在萧鹿竹耳中却是一种关怀,他有些惊讶光明竟是指的墨淮夕,更惊讶于在他呼唤光明时,墨淮夕居然真就破了血魔的结界前来救他。
想到这里,萧鹿竹心头漫起了一股暖意将脸颊蒸出了红晕。他生出一股想要紧紧抱住墨淮夕的冲动,只是现下他逃出了血魔结界后又回到了杂物室,沈灵曜正和血魔缠斗在一起,蒋珲护着陆皓瑛和于小初站在一旁,实在顾不上言他。
萧鹿竹细一回想,刚才在血魔的结界中看到离卦,离卦指南,杂物室的南面便是那台老旧的风琴,于是,萧鹿竹快步冲到了风琴旁用力将其推开。
蒋珲不解问到:“鹿竹,你做什么?”
于小初却怔怔地看着萧鹿竹的一举一动,魂形颤抖了起来。萧鹿竹拿起一旁柜子上落了厚厚灰尘的斧头,大喊一声,生生劈开了风琴后的墙壁。
墙壁被斧头一点一点凿开,里面隐藏的秘密也公之于众。凿墙的动静惊动了陆皓瑛,他看着被凿开的墙壁,里面居然是一具骸骨,从大小来看应该还是个孩子,最重要的是这具尸骸的左脚脚踝上正绑着一串安魂铃。
萧鹿竹倒吸口气,转头看向了于小初,此时的于小初瞪着大大的圆眼盯着那具骸骨看了好久,双手捂口,声音颤抖地说到:“原来我被藏在了这里。”
于小初的声音里满是忧伤与无奈,作为一个不到十岁就死去的孩子,在面对自己的尸骸时她已经算是很冷静了。
陆皓瑛问到:“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这间杂物室里会藏了一具小孩的尸骸?”
萧鹿竹却大喜道:“小初,你可以和伙伴们一起投胎转世了。”
这时,血魔长啸一声带着血魔之心逃离了杂物室,蒋珲大喊:“不好!血魔要闯映光楼的结界,他要逃出去!”
话音刚落,陆皓瑛就昏迷倒地,蒋珲想要去抱住陆皓瑛,无奈他已是魂体,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陆皓瑛穿过他的身体倒在了地上。
蒋珲对萧鹿竹乞求道:“鹿竹,求求你,帮我救救皓瑛。”
萧鹿竹也转头看向了墨淮夕问到:“墨老板,可不可以救救他?”
墨淮夕凝视着蒋珲,平静说到:“你该知道,他早已与血魔之心合二为一,同生共死了。”
蒋珲道:“我知道,我早就知道,可我实在不能不管他,求求你们帮我救他好不好?”
萧鹿竹也道:“墨老板,求求你,圆了蒋珲的心愿好吗?”
墨淮夕有些无奈,萧鹿竹又一次为了他人求自己,而自己又一次为了萧鹿竹管起了闲事,不知何故他想到了因果循环四个字。
墨淮夕叹了口气,道:“好吧。”
见墨淮夕答应出手相助,蒋珲喜出望外,他走到陆皓瑛身边,以魂体抚摸陆皓瑛的面容,虽说已无真实感,但心中的爱意却依旧是浓烈的。
“皓瑛,我爱你。”
蒋珲低头在陆皓瑛的唇上印上一吻后便附在了他的身上,当陆皓瑛再次睁开眼睛时已是蒋珲的灵识。
血魔疯了一般地不停撞着映光楼的结界,萧鹿竹转身温柔地问于小初:“小初,你可以告诉我血魔在哪里吗?”
于小初双手捂着胸口,她也是封印之一,自然能够感知到血魔现在的位置。只见于小初用力点头,道:“可以,我带你们过去。”
话落,于小初用稚嫩的小手拉住了萧鹿竹的手,萧鹿竹感觉到手心里有股凉意,他很是心疼怜惜,稚子无辜,这些孩子没有做错任何事却被血魔残杀用来炼魂。
萧鹿竹也紧紧握住了手心那股凉意,他的言语依旧是温柔的,他道:“会害怕吗?如果害怕我们就不去了。”
于小初笑着摇摇头说到:“不怕,”说着,她看向了墙壁中的自己,“我终于找到我自己了,我可以去找爹娘了,也可以去找我的伙伴们了。”
站在萧鹿竹身后的墨淮夕看到这个场景在心中不禁感慨,只有像萧鹿竹这样纯真善良的人才能让于小初付之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