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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29颗灵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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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暖御剑,流霞如一道残虹笔直地朝目的地前进,夜风吹得她衣袂宛如月下飞仙。
飞扬的衣袖,无情地呼在沈寒声的脸上。
他被打恼了,悄悄探出两指作夹子状,掖住那块飘起的布料。
东边日出西边雨,这边压住那边起。他才制服那不听话的袖摆,两颊又“啪”地被她在风中狂舞的发带狠狠抽了两个来回。
不疼,但是丢人。
于是他贡献了另一只手,十指并用,牢牢压制住和主人一样不规矩的衣服。
山谷之间乍起的狂风吹得他眼睛干涩难忍,不觉流出两滴泪来。
这一幕落在挂在剑尾的女妖眼里,画风突变:
少年怯生生抓住少女的衣角,苍白的脸被吓得没有丝毫血色,生怕从空中跌下来似的,薄唇紧抿,眼角泛出一点泪光。
原来就是个吃软饭的。
“哦——夹克!爱老虎油!”苏暖忽然张开双臂,迎风高歌。
沈寒声猛地一惊,下意识松开双手,所有被辖制的布料瞬间如出笼鸟,带着少女特有的发间香味,呼啦啦招呼在他的脸上。
“……”他认输,他放弃。
拨开云雾,多宝村的轮廓映入眼帘,它伫立在重重大山掩护之间,如果不是御剑进入空域,徒步进入十万大山很难找到这个隐蔽村落。
苏暖看着村头被虫蛀的就剩下个“寸”字的村牌,摇头三连:穷成这个地步,还真是罕见。
脚下的土地常年无人打理,干涸到龟裂,不说种地,就是种仙人掌都活不成。
“英雄!”
三人刚刚落地,胡子花白的老村长就带着乡亲们热情相迎了上来,仿佛提前预知到他们会来到这里,连锦旗都准备好了。
扮演村长的血妖声情并茂地说着计划好的台词:“多谢两位道长救回小女,大恩大德,老朽——”
看见被捆绑挂在剑尾的女妖,他露出了惊恐的表情。
女妖见状,防止同伙们误会自己是被俘虏了,连忙大喊道:“爹!女儿没事,多亏了两位道长搭救,女儿才能平安归来呀!”
只是这一路颠簸,隔夜饭都快吐出来了。
苏暖把欠条拍在村长妖面前:
“一千灵石,银货两讫。”
“额?”老村长的哭腔梗在喉咙里,上不去也下不来,“什么一千灵石?”
他们难道不应该是被诱饵拐带到村里的傻帽修士吗?
这画了押的欠条又是什么鬼啊!
“如若欠债不还,甲方充为乙方奴婢,做牛做马”——赤果果的霸王条款!
村长妖脸色铁青,要知道苏暖用的是契约纸,签字画押后契约生效,效力等同于女妖把自己卖给了她。
血妖虽是最低等的妖魔,但妖魔最重视契约精神,轻易不损毁约定。
女妖尴尬地冲村长妖笑了笑:“爹,女儿也是没办法,谁让道长她……”
道长她闻起来实在是太香了。
村长妖递给女妖一个“待会再收拾你”眼神,转脸向苏暖叹了口气,满面愁苦地说道:“道长,你看咱们村已经穷成这样了,能不能……”
“你们想毁约?!”苏暖的音调瞬间拔高八度,两只眼睛瞪得滚圆,“穷难道怪本道长吗?信不信我踏平这个村庄!”
她人长得不大,气焰却比旁边充当冷面背景板的沈寒声还高,俨然一副“今天这个村子老娘抢定了”的悍匪架势。
村民们惊呆了。
杀人越货的事情做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有修士反过来抢劫他们的。
沈寒声安静地观察着苏暖的表情:她好像对自己进了一座血妖村的真相一无所知,满心满眼都是那一千灵石。
财迷心窍也算是一种勇气?
村长妖快哭了,他们修行千年,修为却不是很高,始终被血妖这层低贱血统束缚着,想要提升位阶几乎是无稽之谈。
全村的血妖都是表演艺术家,没一个能打的。苏暖身上灵力澎湃,她说要踏平多宝村,就一定能踏平。
“想办法还是能凑齐的,在灵石凑齐之前,还请二位道长进屋小憩稍作等待。”
村长妖擦擦额头冷汗,吩咐手下村妖带苏暖和沈寒声去空置的小屋休息。
“道长,我女儿……”
女妖还被捆在剑上,来时苏暖怕她着凉,很是贴心的为她没有布料遮挡的脖子绑了两道绳索,现在的她和粽子没有太多区别。
苏暖横眉冷对:“说了银货两讫,拿不出钱还想要人?”
村长妖擦汗频率加快:“是是是,道长说的对,老朽这就去筹措灵石。”
——对个屁!这根本就是个女魔头!
不过她身上的气味,真的好香。
众血妖流着哈喇子心想,待会得多放点八角茴香。
……
“二位道长请,那边挂了灯笼的木屋就是。”
领路的村妖匆匆指向远处一座亮着红灯笼的小木屋,然后一溜烟跑没了影。
“胆小鬼。”女妖恨铁不成钢,心说待会分肉吃的时候只准他喝汤。
小木屋内陈设单调:一张木床,一把木椅,一个破木矮柜就是全部家具。
血妖们也没料到,今天上钩的女修身边还跟了个男修,而且长得都是个顶个的好看,像这样买一送一的甜头,有些年头没尝过了。
“穷成这样?”苏暖啧啧称奇,一屁股坐在木床上,她以为灭绝山已经是穷困潦倒的典范,多宝村居然比灭绝山还穷上一百倍。
家具都凑不成个双数,床板还是被虫蛀空的烂木头,坐上去嘎嘎作响。
铺着褐色床单的木床,不知葬送了多少无辜修士的冤魂,沈寒声轻挑眉梢,自觉地挑了把椅子坐下。
咔的一声,椅子歪了。
避开苏暖投来的嘲笑目光,他尴尬地清咳两声:“椅子是坏的。”
苏暖拍拍身下床榻:“想坐过来吗?”
不等他开口,她赶忙补充:“男女授受不亲,我警告你啊,离本仙姑远点。”
沈寒声悻悻地坐在矮柜上,高度正好当个板凳。
女妖:就活该她蹲地上呗。
外面传来敲门声。
是送饭菜来的小妖。
穷归穷了些,用来招待冤大头的酒菜毫不含糊,有荤有素,冤大头们吃的开心养的肥肥胖胖,血妖们才能尽情享用富含营养的精血。
苏暖撕下一只鸡腿,吃的满嘴流油。
见沈寒声板着长脸,她把鸡屁股扯下来递给他:“吃点,他们没在饭菜里下毒。”
血妖们想吃了他们,就必须保证他们的血肉是干净的,谁会闲着没事往食材里面灌毒药?
“没胃口。”他还在对刚才她让自己离远点的事情耿耿于怀。
女妖馋的口水直流:“道长,我最喜欢吃鸡屁股了,给我吃一口吧。”
苏暖大方地亲手把鸡屁股喂进她嘴里。
女妖心花怒放,一脸满足。
看她们两个吃的狼吞虎咽的饕餮模样,沈寒声忍不住提醒道:“这个村子有蹊跷。”
苏暖表情一阵紧张,欺身靠近他,压低声音问:“你也发现了?”
“嗯。”她的脸几乎要撞到自己鼻子上,沈寒声抿了抿嘴唇,音量不自觉放柔和了些,“你也是?”
“当然!”
苏暖拿起茶杯,把里面油光锃亮的内壁给他看:“他们喝完水都不洗杯子的!咦~好脏!”
沈寒声:“……”他经历过最大的一场雨,是今晚的无语。
茶壶里加了血妖们特制的迷药,苏暖自幼钻研丹药之道,不至于连这点蹊跷都看不出来。
她从一开始,就知道白衣女子不是人。
“擦一擦还是可以喝的。”她拿手帕把两个杯子擦的一尘不染,给他倒上一杯芳香馥郁的香茅茶,“这个香茅可是附近山里独有的一种草药,能活血化瘀强身健体,你不吃东西,水总不能不喝吧?”
热气氤氲,少女俏丽的脸蛋藏在雾气后有种朦胧的美感。
“喝嘛。”
她把杯子往他手里推了推,柳眉微微蹙起,眼中烛光朦胧。
“……嗯。”他被苏暖眼睛里亮晶晶的烛光倒影迷得五迷三道,鬼使神差的喝了她亲手倒上的茶。
好香。
这是他第一次喝到母亲之外的人,给自己倒的茶。
在以血统论地位的魔界,身为混血的他虽贵为皇子,但过的并不滋润。
苏暖又倒了一杯递给女妖:“你也喝。”
“我?”女妖傻眼了,旁人不清楚茶水里的门道,她这个帮凶难道还不清楚吗?
“奴家不渴,道长你喝吧……”
苏暖哦了一声:“我也不渴。”说着又给沈寒声续了一杯,“多喝点。”
她一杯接一杯的倒,沈寒声一杯接一杯的喝。
“感觉怎么样?”她充满期待地看着他,貌似没什么变化。
他眨了眨眼睛:“有点撑。”
苏暖:“……”
这魔族与龙族混血的体格就是好,喝了一整壶带货的茶,连头都不带晕的。
真是好啊真是好。
送饭菜的小妖又来了:“晚餐可还合两位的胃口?”
“不错不错。”苏暖吃的满嘴冒油直打饱嗝,特意朝小妖晃了晃快喝空的茶壶,“这茶不错,还有吗?”
小妖满脸殷勤的笑:“这香茅茶村里有的是,道长稍等片刻我去取来。”
他前脚刚走,后脚苏暖就拎着水壶走到门口,用力向地上一摔,夸张地呼了一声:“啊——我的头好晕,好难受——”
几名扛着刀斧的血妖破门而入:
“女的送给老大享用,男的留给哥几个快活风流——”
话音戛然而止。
苏暖好整以暇地一手拿着烤鸡翅膀,一手夹着粒花生米。
沈寒声喝了太多油腻腻的茶水,又听见方才几个血妖说的银词,脸色不是很好,含着杀气的目光犹如利剑狠狠刺向血妖们。
放下碗筷,苏暖擦了擦嘴角的荤油:“哥几个,玩的挺开。”
其实她也挺期待看到小沈这朵含苞欲放的小菊花被暴风骤雨摧残到零落成泥碾作尘的。
为了帮血妖们圆梦,她已经很尽力了,无奈邪道大男主血厚防高,区区迷药根本奈何不了他。
“找死。”沈寒声手里的杯子应声而裂,刚才血妖们的话一字不漏的进了他的耳朵里。
恶心。
刀枪剑斧哐里哐当掉了一地,血妖们双膝下跪,字字铿锵:“大侠饶命,我们错了!都是老大逼我们干的!”
女妖目光含悲,同情地看着同伴:丢妖啊,妖族的颜面都要被他们丢光了。
沈寒声正要动手,就听见苏暖说道:
“放心,我们不是来捉妖的。”
她眉眼弯弯,巧笑倩兮:“我是来和你们谈生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