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路有雪落》沉楦

9、秋游（二）

　　余年捏着电话，说不清现在心里是个什么滋味。
　　其实，当年那事除了自家生意，他还掺杂了一点个人情绪。
　　那时候他掌权没多久，就想证明自己，证明自己不比程一闻差......也不知道怎么了就站在了程一闻的对立面。
　　虽然之后也没有给程家造成什么大的影响，但当时自己确实没有求证，而那事之后他想了想，程一闻那样的人也不会因为什么无伤大雅的小事就随便闹那么大。
　　所以他也查了一下林家，虽然没查出其他什么大问题，但是隐约也知道林家的两个儿子多少都有点问题。
　　而且林家当家人也有问题，他就等合作结束之后立刻和林家划清了界限。
　　现在小弟突然打电话说起来林家和程家，难道那年的事还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隐情？

　　“年年？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正想着，听筒传来了一阵磁性的声音。
　　“别那么叫我。”余年没了和许透说话的那点温情，声音清冷。
　　“习惯了，不好意思。”程一闻没什么诚意的说到。

　　“我们已经分手了。”余年冷声说到。
　　“那你想让我叫什么？余总？学弟？”程一闻敛下眉眼说到。
　　“......”
　　“我不想和你吵。我有事问你。”余年顿了顿说到。

　　“余总您请说。”程一闻的声音传过来。
　　余年没有理会程一闻没正经的话，沉声问。
　　“当年你们和林家到底怎么回事？”
　　“你问这做什么？”程一闻愣了一下。
　　“你说不说，不说就挂了。”余年觉得自己给这个人打电话就是个错误。
　　“你别急啊，这样，余总，明天我们见面说怎么样？”程一闻挑了挑眉，突然说道。
　　“......”

　　电话挂断的“嘟嘟”的声音传来。
　　程一闻看了看被突兀挂断的电话，笑了笑。嘴里小声的说“小淘气”。但脸上一点儿也不见恼怒。

　　走出健身房，回到卧室，程一闻把手机扔在床上，然后起身走向浴室。
　　等从浴室出来再看手机的时候。
　　一条短信横亘在屏幕上。
　　年年：【什么时间？地点？】
　　程一闻勾起半边嘴角，然后敲了几个字。

　　余年洗完澡出来，刚好看见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伸手拿起来。
　　程一闻：【老地方，下午七点。啵~】
　　余年看完消息，把手机扔在床上，然后钻进被子把头蒙了起来。

　　不应该找他的！
　　好烦......

　　早上，许透安安静静收拾好自己，然后才轻轻敲了敲程一行的门，但是里面却一点声音也没有。
　　许透想了想，试着拧了一下门把手，门没有关。

　　走进去，是整个人都蒙在被子里的程一行。
　　许透笑了笑。
　　然后过去坐在床边，有一下没一下的拍着程一行，哄着他起来。

　　程一行迷迷糊糊感觉有人叫他，可是被窝太舒服了，他不想起来......
　　所以程一行迷糊着踢了一下被子，想赶走人接着睡。

　　然后他就生气的发现，这人非但没有走，还把他从被子里剥了出来！

　　程一行瞬间睁开眼睛坐起身，但是还没有来得及生气，就看到了一脸无奈的许透坐在眼前，他起身起的急，两人离得非常近。
　　应该是吓到了，程一行感觉自己的心都快从嗓子眼里飞出来了。感觉整个脑子都是自己心跳的声音。

　　许透看着程一行近在咫尺的脸，突然有些不知所措，但好歹还算清醒，他站起身，弯腰摸了摸程一行的脑袋，笑着说：“醒了？醒了快去洗漱，洗完我们出发，嗯？”
　　“嗯......嗯！”程一行闻言飞速起身，一下床就冲进了卫生间。

　　许透看着床铺，又看了看紧闭的卫生间门。
　　笑了笑，然后帮程一行整理了起来。
　　铺好床铺，拉开窗帘。外面还是黑黑的。
　　许透看了一下收拾妥当的屋子然后退了出来。

　　而卫生间里的程一行脑子还是懵的，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虽然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是脸蛋却红红的，程一行不想仔细想自己为什么会这个样子。
　　他打开水龙头，就着凉水使劲捧了几捧打在脸上，这才脑子清醒了一些。

　　十分钟左右，程一行从卫生间出来，许透不在客厅，应该在自己卧室，程一行下意识的松了一口气，然后转身走进自己房间。
　　看着收拾好的房间，程一行怔了怔，然后没来由的一阵心虚。

　　快速收拾好。穿好校服。
　　他们出去的时候一般都换的是一沈运动装，不穿制服。
　　运动装就是A国流传最广的那种运动服，蓝白相间，但即使是没什么版型的运动套装，程一行穿在身上也有种时尚感。总之就是很好看。
　　他一边把外套拉链拉好，一边向许透的卧室走去。

　　走到门口，许透的门轻轻掩着，程一行轻呼一口气，赶走自己心中奇怪的东西，抬手敲了敲门：“哥，你在里面吗？我好了，可以出发了吗？”
　　许透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好了，你先进来，我马上就好。”
　　程一行推开门，许透正在往身上套校服。

　　这是程一行第一次看见许透穿校服，他个子很高，比自己还高一点点。
　　肩宽腰窄。
　　双腿笔直修长。
　　虽然只有十七岁，但是他这种典型的倒三角的身材真的没话说。

　　愣神的时候，许透已经穿好了衣服。

　　随手拿起一顶白色鸭舌帽盖在程一行头上。
　　然后关灯。
　　动作一气呵成，程一行甚至没有反应过来为什么自己头上莫名就多了个帽子。
　　两人出门，程一行戴着一顶鸭舌帽，双手空空，身上也什么都没有。
　　啊，除了，裤兜里的手机。

　　而许透背着一个黑色的双肩包，里面放着那些昨晚准备好的东西。
　　程一行感觉这才几天啊，自从小雪哥哥来了，他就被宠的像是一个小少爷一样。
　　虽然自己在家里的确是个小少爷，可是在学校还是头一次......
　　什么事都不用自己操心。
　　想到什么，程一行突然咧嘴笑出了声。

　　许透看着莫名其妙笑的程一行，问道：“笑什么呢？”
　　程一行闻言抬头看着许透：“我觉得你现在这样处处照顾我，特像一个人。”
　　许透闻言下意识的皱了下眉，问道：“谁？”

　　“我妈。哈哈哈哈哈。”程一行说完就赶紧向前跑去。

　　许透这才反应过来，笑着追向前面的少年。

　　校园小道上是零零散散的高二学生，一个个都哈欠连天。
　　唯有奔跑的两个少年显得格格不入。

　　身后十几米远的地方，陈琪挂在王星明脖子上。眼睛都睁不开。
　　“我要死了...小明，你说说，学校为什么不让我们在车上吃东西？这样不是能省下一点儿早饭时间吗？简直惨无人道！”

　　“你去问问校长，看看他老人家是出于什么本意？问我，我能知道？”王星明同样萎靡。

　　两人说完相互看了一眼，然后继续晃着。
　　眼神落在前方互相追逐的两人身上。
　　陈琪：“就这活动，有人这么兴奋？是不是没什么见识？傻子吧？看着身影倒是很熟悉......莫非是我们班的？”
　　王星明：“身影是有一丝丝熟悉......但是......许哥和程爷应该不至于如此幼稚，他们应该是高岭之花人设。”
　　陈琪：“你是不是傻，我说是我们班，又没说......我去！还真像啊！”

　　陈琪@王星明：我靠，不会真的是他两吧？

　　而事实证明，那两个陈琪嘴中的“傻子”的确就是程一行和许透。
　　对比其他人的睡意朦胧，灵魂出体。
　　这两人简直就是精神百倍。面色红润有光泽。

　　食堂人并不多，本来就是临时为了高二学生秋游提前开设，又有很多人宁愿少吃一顿也不起床，所以食堂人就更少了。

　　还是程一行点好吃的，陈琪和王星明去取。
　　程一行摸了摸头上的帽子：“为什么给我戴这个？”
　　许透看了他一眼：“丢了好找。”
　　程一行嘴角撇了撇：“知道了，不会丢的，丢了就报你手机号......”
　　许透摸摸程一行脑袋：“乖。”
　　程一行：“......”
　　总感觉好像是自己吃亏，但是他没证据。

　　远处王星明和陈琪看着两人的互动，还是一时接受不了。
　　陈琪：“你说，我要摸一下一哥脑袋，会怎么样？”
　　王星明：“头给你锤通！”
　　陈琪：“......我想也是......”

　　吃了早饭，四个人往指定区域走去。
　　一个班一辆车。
　　上了车，班里同学没来几个，仅有的几人也眯着眼补觉。
　　四个人没想就挑了靠后的位置。
　　几乎一上车，几人就困意来袭。
　　程一行本来还算清醒，被陈琪一个哈欠接着一个哈欠的也给整瞌睡了。
　　“哥，我眯一会儿，有事喊我。”

　　“嗯，你睡吧。”许透递给程一行一个眼罩，看着他戴好，然后把帽子帮他往下压了压。

　　徐子言上车后，本来想点名，然后看了一车困倦的小孩儿，摇了摇头。
　　拿着名单一个一个对过去。
　　然后到最后看到了许透以及不知何时靠在许透肩上的程一行。

　　徐子言最近大概观察了一段时间，发现这两孩子的的确确关系好了很多。
　　简直就是坐了火箭般的速度。
　　而且程一行一次也没有提出换宿舍的事。就像是一下子就接受了许透一样。

　　在几人名字后面画上勾。
　　徐子言压低声音对着醒着的许透说道：“校服还合身吧？”
　　许透闻言一只手自然的轻轻扶着程一行的头，微微侧身小声说道：“很合身。谢谢老师关心。”
　　徐子言：“那就好，很好看。那你也休息一会儿。”
　　许透：“嗯。好的。”

　　徐子言点点头，便转身往前面走去。
　　许透慢慢转回身子，低头看了一眼程一行。
　　程一行睡的很安稳。

　　从这个角度，只能看到程一行的鼻头和下巴。
　　睡着的时候，嘴角会紧紧抿着，看起来很清冷，可是这样的孩子却总是像阳光一样温暖自己。
　　小时候是，现在仍是。

　　许透也慢慢的闭上眼睛。
　　七点钟，车辆出发。
　　朝阳透过车窗撒下来一点点柔和的光晕。

　　车辆最后的双人座里，戴帽子的少年歪头靠在坐在外侧的少年肩膀上。只漏出一截莹白的下巴。
　　而外侧的少年歪头抵在帽子少年的头顶。阳关洒在两人的脸上，脖颈，让人有一种虚幻感。
　　这个场景实在是太美妙了。

　　零星的几个没睡着的人偷偷举起手机，然后拍下了这一幕。

　　许透其实没有睡的很死，大概快到的时候他就提前睁开了眼睛，晃了晃脖子，看了一眼肩头睡得正香的人。
　　不由得笑：“真是个小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