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他重逢后》伴生樱

4、10—番外

　　10.顾怀与北哥与告白

　　虽然震惊于这件家事，不过仔细想来其实有迹可循，前几年来的某些事情也就得到了合理的解释。比起这件事，我更在意北哥的反应，他不是这么不开明的人。

　　“这也算父母自己的选择吧。”

　　“我知道，我希望也祝福他们再找到幸福......”
　　后面的话被捏在鼻腔里，我却仿佛知道那背后的含义。

　　他们的决定我能理解也能理性看待，可这事情落到自己头上就意味过过去的家庭不复，自己的父母不再是记忆中的恩爱模样。

　　自己成年了，步入成人社会首先要接受的是这件事情见证自己的成年与长大。

　　于是理性清醒如北哥买了酒，灌得自己大醉。

　　来时的情绪消散，我看着北哥忽然觉得面前人像无根浮萍，能随风就散。

　　点的是热奶茶，我抬手给他，他道了声谢接过，两只手握着奶茶杯壁显得更自闭了，我无意识指尖搭上他手指。

　　之后聊了许多，说到他父母和家中小妹，与我诉说算是发泄也算是对事情的一个整理，等快要说完，北哥又变回了原本清醒的模样。

　　我说：“你喝酒是因为这件事吗？”

　　他看了我一眼，回：“大部分是。”

　　那还有一小部分。我想，心里想得都说出来吐干净比较好，比一个人喝酒好。

　　可我再问，北哥就闭口再不言语，不论我怎么问。

　　许久，他憋出来一句，“你真的要听？”

　　“你说。”

　　又沉了好一会儿气，似乎终于想通，他双手握着奶茶壁，眼睛定定看着我。

　　“顾怀”

　　那一瞬间，像是一位男主角因为另一位主人公身体拥有姓名，黑白漫画世界中有了色彩。

　　他说：“你允许我喜欢你吗？”

　　这疑问句被他说得像肯定句，忽然间的表达心迹，面对的是男生与男生间的性别束缚，而更多的，他只在意我的回复。

　　是，与否。

　　心脏蓬勃而有力地跳动，眼观眼，鼻对鼻，心碰心。窗外夕阳婉转展示云彩的线条与弧度，一切被加上滤镜。

　　他的酒气扑散在我鼻腔，面前是一个三杯倒，我的理智觉得他在借酒劲发酒疯，可感性上，常年积累的默契与神经让我直视他的眼，无与伦比的认真直击我的心脏。

　　他表白表得让我猝不及防，像是两件心事都倒了个清楚，那之后的对话反而显得絮叨。

　　告白这事他想了很久，不光是我会不会不接受的问题。这条路不好走，会背负偏见、失望、责骂，他说他知道要面对这些，想了很多之后好像也并不害怕。

　　他说我觉得这件事该告诉你一声，有些事情界限过了就是深渊，可这件事情做了只为求一个不后悔。

　　我们认识有八年了，对彼此秉性脾气嗜好三观再清楚不过。

　　我尝试过其它也努力过了，什么适合自己我再清楚不过，这一点，我不想被其它束缚选择追求。

　　头脑纷乱，我很清楚他的认真，没有当面拒绝与答应，说好第二天给他答复。

　　实际上再叫他出来前我也是没有过多想法的。只是那告白后我与北哥之前的一些事情也从脑子里纷乱跑出来。

　　比如初中下雨回家，家离得近我俩都是没人来接的，明明俩人都带了伞，却不知因为谁说的一句“谁怂谁是狗”就都不打伞，然后来比赛着冒雨回家。

　　到家自然是被我妈好一顿骂，但现在想起浮现的情绪还是“不能输”，同时觉得当年的自己是个傻子。

　　诸如此类的傻事不少，有些想起都能把我自己逗笑。我又想到北哥说的。

　　我们认识有八年了，实际上有些界限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早就越过了。

　　我从未没往同性这方面想过，至此得出一个“男同竟在我身边”的结论后，竟不觉得他说的话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我们之间的关系，仔细想来倒真不是简单的兄弟可以界定的了。

　　伴侣吗，我草率地想了一下，如果身边是他似乎也没什么不能面对的。

　　再叫他出来时，他在我家楼下等待，整个人墙角阴影里，没看手机，像凝视什么发呆。

　　我胸中忽然有一股子冲动涌上来，没什么由来，可能是想通了通畅了思绪，那感觉就像许久未见他，而他身影忽的闯入眼帘。

　　这一次，我决定让我们换一个身份。

　　卧蚕眼尾连带着嘴角，神经连动绘上一个我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勾勒上去的笑意。

　　三步化两步，走廊里，我冲上去拉他的手，身高相似，我一个不注意嘴唇磕上他牙齿。

　　于是我的初吻在他震惊目光中终了。

　　分开，他目光灼灼，“亲了，给名分吗？”

　　“给给。”我笑着告诉北哥。

　　他凝视的目光中升起亮色。

　　后来我问北哥，“如果我没答应怎么办？”

　　“不答应就不答应吧，一辈子就这么长。”他眼睫扑扇，面无表情眼神却额外认真，“虽然我是唯物主义者，但是偶尔也相信有来生。”

　　11.顾怀与我与我们的开始

　　顾怀问我，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他的。可喜欢这事情又怎么能是三言两语讲清楚的呢，偏偏他还跟在屁股后抓住这个问题不放。

　　难搞。我最后给他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初中吧。”

　　“哦～”一串意味不明的声音后，他歪头，冲我露出虎牙笑，一副得逞小人的模样。

　　好久没有睡得这么沉了，我醒来后睁眼，纯白的的天花板与圆样吊灯，模糊不清闯入我的眼帘。

　　我摸床头柜把眼睛戴上，恍恍想起刚刚还在持续的梦。

　　梦是初中，那时嘴笨人也冲，惹了人而不自知，依旧我行我素。

　　事实证明在学校里很多时候学习好起不到多重要的作用，顶多父母家长对自己放心。当时没有朋友也不觉得有什么，人们行为思想各有不同，相互结伴着说说笑笑一会儿也不会给自己带来什么，孤独与热闹全凭自己选择。

　　我选独自一人。

　　直到某天，一道破空拳头刺啦一声划破我的天空。

　　“顾怀你干什么！？”被打趴下的男同学捂着一边脸从地上爬起，拧着眉头质问我面前的男生。

　　顾怀，我只记得这是同班同学。

　　“早就看你们不顺眼了，都是同学酸里酸气的膈应人欺负人有意思？”

　　我身前的男生声音清亮，身量单薄大概同自己一般高，最后那句问话威胁意味节节拔高。

　　“又关你什么事啊？”

　　顾怀再没废话，先发制人又是一拳。

　　对面人多，有三四个，没想到最后是顾怀赢了。意料之外。

　　可架打赢了，顾怀的胜利奖品是被叫了家长。

　　他在教室办公室里等着被领家长，我在门外距离门很远的位置蹲着，当时只觉得心里堵得慌，现在想来大概是心存内疚。

　　他是为我打架。

　　最后班主任千叮咛万嘱咐对着顾怀家长，他们从门里出来，“孩子是好孩子成绩也不错，就是这打架呀，要和同学好好相处......”

　　顾怀老实跟在家长屁股后，似在发呆。余光里瞥见我，我看过去，四目相对，他歪头冲我笑，露出一枚小虎牙。

　　没了班主任，他又变回了欢脱的小狗，似摇着尾巴走过来，他在我身侧蹲下，“你没事吧？”

　　“没事。”我声音闷着，有些不敢直视他。

　　虽然心里不这样想，可到嘴边就变了味儿，“干嘛当出头鸟？”

　　“他们嘴上没轻没重，就该用拳头让他们长长记性。”

　　我皱了皱眉头，没说话，只把那买好的一瓶饮料递过去，问过了，这人爱喝柠檬汽水。

　　“谢了。”他没客气接过去。

　　“下次别打了。”

　　这人不知道想什么，呲一声拧开瓶盖咕咚咕咚灌下去几大口，嘴硬着给了个回复，“他们不说我就不打。”

　　说完，顾怀单肩挎包找怒火值还未平息的家长去了。

　　在那之后，顾怀还是又为我打了几次架，他不是不知道打架后果，可按他的说法，为兄弟就得两肋插刀。

　　好一个江湖酒意的少年，他不该在这里当初中生，他该去江湖，负琴携剑白衣快马，去肆意潇洒。

　　我想象了一下他扎马尾的样子，猝不及防笑出声来。

　　“笑什么呢？”顾怀走过来，稀奇看我。

　　我把柠檬汽水递给他，面上又恢复毫无波澜的模样，轻皱眉头说他，“下次别打架了。”

　　“知道了。”顾怀答得很快，说完仰头去灌柠檬汽水。

　　我瞥顾怀一眼，他面上毫无反省模样。

　　看，他已经学会这样来敷衍我。

　　于是孤独人身侧，立下一个潇洒少年郎。

　　一颗尚未萌发的种子就此埋下，静待八年破土长出，生根发芽。

　　至于其中的小小插曲，大概是高考后的朋友圈留言引发。

　　从点赞里抽取一位男生做我的男朋友。

　　不知什么时候从游戏里加的人，不知什么时候点的赞，就被顺藤摸瓜找来。

　　处cp吗？

　　可以。

　　没细想来便答应了，但答应的事情就要信守承诺，便有了之后种种。

　　我遵守我对你的承诺。

　　我尝试向她靠近，与她诉说我的过去与现在，分享我所拥有，既然恋爱，便要认真对待。

　　我带她去情人圣地的粉红海，粉红与浪漫成为我与她的背景板。

　　我说，“这里真美啊。”

　　她小人的头顶上，三个省略点亮了又灭，最后打出来，“哈哈，是啊。”

　　我又没了与她诉说倾诉的念头。

　　妥协与失望堆积，到了后来，我不堪重负，她先提了分手，因为一件小事。

　　群里有人和她起了冲突，我没站在她那边。

　　你为了外人说话都不为我说话？

　　我们分手吧。

　　她不理解为什么我有些事情可以妥协有些就不可以。

　　可那所谓妥协不是分人而是对事，那些不可以只因触及原则。

　　我的世界不大却很完整，能装下的人不多，能进入的人很少，有花鸟有虫鱼，有细水长流前的一个静谧木屋，我睡在里面，没人可动容打扰。

　　那算一次失败的感情尝试。

　　到这里我依旧没想过，也没打算过与顾淮告白在一起的打算，他有自己的生活，我不该去过多打扰。

　　我想象中，他未来该是携手妻子怀抱孩童的幸福模样。

　　可升入大学当我再次见到他，某个让心脏酸涩的按钮再度开始运作。

　　军训最后的一天放电影，正巧室友的女朋友在顾怀隔壁班，我说服室友，又请他女朋友帮个忙换座位，于是我们有了大学期间的第一次偶遇。

　　“好巧”，他对我说。

　　再之后的偶遇颇多，每次遇见他都会露出小虎牙笑着与我打招呼，我面上波澜不惊，心底却抑制不住地雀跃。

　　甚至食堂打饭时的脚步慢一些，余光里会搜索是否有他的身影。没有，就算了。遇见了，我对他说一声“好巧”，于是我们坐在一起吃了午饭。

　　他偏爱番茄炒蛋里的沾满茄汁的澄黄鸡蛋，却讨厌极了番茄，他不知道的是，我也不爱吃番茄。

　　但那筷子将番茄夹到我盘里，到嘴的拒绝好多年都没说出口起。因为是他夹的，似乎就没了那么多拒绝的理由。

　　我想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选礼物，音乐节，线上打完游戏后再用后半夜去完成满课后的作业。

　　可到我们又相遇一个学期时，我依旧没有表白心迹的打算。直到父母与我说他们离婚了。

　　那一刻，我内心冲动愈烈，想法勃勃而生。

　　如果是为了幸福，我爱他这个人，又为什么要关乎性别。

　　终归有了那一场告白。

　　埋在土壤中的种子扎土埋根，在八年后终究破土烈放开来，花朵鲜艳，向阳而开。

　　我们十八岁，我们的一切都才刚刚开始。

　　冷水清醒了头脑，洗漱刷牙，闻声是手机响动，我打开手机聊天界面，是顾怀。

　　：起床了吗，起床了就要准备出发啦，8点楼下等你

　　右手拿着牙刷，左手打字不便，我回了个“好”，眉眼不自觉柔和又舒展开，放下手机去洗手间吐沫沫。

　　今天是恋情开始第一天，与男朋友第一次约会的日子。

　　没过多久他便收拾利落，叮铃铃一阵响，肖北赢拿着钥匙出门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