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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枯 ...

  •   君砚还记得自己每周的运动打卡截屏。
      这是一件很因祸得福的乌龙。学校的田径队选拔队员,按班级进行挑选。
      君砚她们班排的靠后,等到她们班选拔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教练喊跑的时候,她还愣了一会,后来再跑就被夹在了路中间。因为鞋不小心被踩掉,她就停下来了去穿鞋。
      操场上有很多跑步的,那时候刚开学,所以她认不清谁是谁,只知道自己穿完鞋没多久一堆人就从她身边经过。
      她心里犯了懒就以为是本班的,也跟着跑过去。结果那群人是自主训练的,她弄巧成拙的成了她们班跑的最快的人。
      教练高兴,率先拉她进群。她想解释,又不好意思说实话。整个人就被赶鸭子上架。
      一开始军训,田径队的训练就被取消了。军训结束后,田径队的训练下来,君砚早早晚晚的自己时间就都没有了。
      关键是她胖,体格也不好,所以跑不太动。
      而且训练的强度大,要求严格,所以她退意很重。
      是那天班级开中秋晚会,一个很漂亮很瘦的女孩去台上跳舞。
      光彩夺目的让人挪不开眼。
      晚上宿舍出去吃饭,路过一个大商场,君砚看见门口的衣服。
      那是一件很漂亮的裙子,但是君砚没有勇气去试穿。
      橱窗的玻璃一边映着她的样子,她巴巴的眼睛,一边映着那件漂亮的裙子。
      她羡慕所有一切的美丽,却不敢靠近。
      她的青春没有任何值得炫耀羡慕的地方。她一直沉默寡言的当着别人青春的背景板。她成绩普普通通,长相普普通通。
      更多的时候她都是在自卑,在乌压压的人群中低着头。
      就像是中秋晚会上那一个个上去唱歌跳舞的女孩,她们无比的青春阳光,君砚看过去就会觉得羡慕。
      羡慕起来就会觉得难过。
      那天晚上回去,她在学校的操场上第一次跑了一个五公里。用她最快的速度,但还是跑了四十一分钟。
      八月份的南方还是酷暑,她又及其爱出汗。跑完步整个人就想洗了一个澡一样。
      她汗淋淋的躺在操场的草坪上,天空中的云朵是黑色的,和月亮相互掩映。
      她用手臂挡住自己的眼睛。
      防止自己眼泪溢出来。那是人生第一次感觉到一种释放的,轻松的快乐。
      后来她选择坚持下去,虽然她是田径队里跑的成绩最差的;虽然队长三番五次和老师说把她劝退;虽然每天都在被加罚加练……
      她想的永远都是,跑起来,就有风。
      跑起来,就来不难过,自卑了。
      运动会的时候,她去当观众,看着田径队的同学冲到第一,她的心蹦蹦的要跳出来。
      后来每次训练,坚持不下去的时候,她都会想一想跑起来的时候可以听到的风声之外的欢呼与掌声。
      半年多的高强度训练快让她脱胎换骨。她的肺活量和体能都有了很大的突破。
      高中时候跑八百米跑掉半条命的状况在没没出现。
      她还报了个书法社,学院里的老师组办的。她高中的时候也嫌弃自己字丑。加了这个社团之后,每周有固定的课,还有练字作业,她总能感觉到自己的进步。
      这样就不错,君砚想。
      过去的委屈,难过,就过去吧,
      大一后半年开学,君砚又报了网课专门刻意的学习电脑方面的知识。
      这些东西都很必须。
      那些记着她缺点的本子上又划掉了一个——拖延。
      她在拖延旁写上了三个字——行动力。
      如果你觉得当前的生活令你不满意,那就马上跑起来去解决。
      她看着本子很开心的微笑。
      因为自己给自己的任务很重,所以她每天都很充实,很忙碌,
      早课是八点二十,她每天都准时六点起,没有体育训练亦是如此。
      陈允就像一块石头,随着冬日的泪水一下砸进湖底。
      再无消息。
      唐再恬没事的时候总是约她出去吃饭。君砚有空的时候都会答应。她们俩个一起趁各种假期,逛遍了所有的地方,同在异乡为异客的缘故拉进了她们两个的距离。
      一般情况下唐再恬也不会提陈允。只是说过陈允总是因为重组家庭这个问题逃避自己的感情。
      唐再恬好像也挺敏感的,应该早就知道君砚对陈允的感情不一般。
      所以君砚把唐再恬的这些话当成敲打。
      那天傍晚她们两个从老城区往回走,路过一条江。河水混沌黑暗,但是老城区的红灯笼倒映在湖水里,夜风一吹,缭乱发丝,竟然升起几缕浪漫。
      她们两个临着江风。
      “高三过生日的时候,我和陈允说,我喜欢你。”
      “把陈允吓傻了。”
      “君砚,你喜欢陈允吧。”
      “可是陈允他不喜欢你。”江水波涛滚滚,唐再恬目光向远处望去。
      君砚没有说话,只是觉得有些丢人。她一双眼睛在夜里凉凉的。
      唐再恬看着君砚渐远的背影,喃喃道——
      他也不喜欢我。
      君砚攥着手机。眼泪快要溢出来,一边哭,一边迎着风,她想,她再也不要为陈允哭了。
      可是还是委屈。
      其实,很早之前她就知道,陈允不喜欢她,只是那时候陈允没有女朋友。
      不像现在。
      她觉得难过,觉得遗憾。
      江风凛冽。
      回到宿舍,她就拿出自己记录缺点的本子把陈允的名字写上去——这是个缺点,得改掉。
      大一后半年结束,君砚的五公里已经可以控制在二十二分钟到二十五分钟。
      他的队长每次见她,都怪愧疚,一直说请她喝奶茶。
      君砚不擅长短跑,所以她的项目训练多为长跑。
      三公里,五公里快跑成家常便饭了。
      君砚的绩点从去年的吊车尾,一下子跃到了年级第一。
      这个普普通通的小姑娘,花了一年的时间,在慢慢的克服成长与改变。
      暑假回了家,她就去上山采蘑菇了。穿上胶皮鞋,跨上柳条筐,带个胶皮手套。在群山里一钻就钻一天。
      五六点的时候从山上下来,路边就遇见收蘑菇的。
      湿的蘑菇没有干的买的贵,但是晒蘑菇有要求。天气不好,晒出来的蘑菇发黑更买不上价。所以君砚都直接买湿蘑菇。
      要不说陈允是催债的呢,君砚没想到她买个蘑菇都能遇见陈允。
      前几天下了雨,路上都是泥水不好走。陈允今天来村里帮忙送资料,正准备回去,骑的自行车直接就坏掉了。
      正发愁着呢,便看见了穿的土里土气,挎着筐在一边数钱的君砚。
      怪朴实的,他想。
      君砚今天挣了一百二十块,心情不错,正准备回家,抬头就看见一个人推着车子。
      人挺高,长挺帅——
      陈允!
      陈允看君砚的样子实在是没忍住,乐了出声。
      君砚下意识摸摸头,她忽然想起来,前天上山被虫子咬了以后,今天就用一个围巾把自己的头包住了,就露出一双眼睛。
      “你怎么在这?”君砚把围巾扯下来,堆在脖子上。实在是太热了,她的头发已经湿掉。脸颊也湿漉漉的。
      陈允多看了两眼。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感觉怪怪。
      君砚总和他记忆里的不一样。
      “帮忙给村支部送东西。”
      “吃饭了没?”君砚发誓她说完这句话心里就开始疯狂的后悔。
      妈的,她想,陈允不是单身!
      自己好丑好傻好土!
      她是不是还看见自己刚才和人家讨价还价争那五毛钱!
      怎么办,怎么办!
      啊!都怪陈允,她现在攥着手里的钱一点都不开心了,只想把突然出现的陈允打死。
      是怎么和自己说的呢,陈允是缺点,得改掉。结果看见陈允还是手足无措,心不听话就算了,舌头也不听话!
      陈允可不知道,君砚冒出那句话之后心理活动有这么复杂。
      “上次说请你吃饭还没请,要不去我家,请你吃晚饭?”君砚说完这句话差点咬舌头。
      散伙饭,散伙饭。
      君砚低头的时候扫了一下陈允的“你这车,车带漏气了啊。”
      “不对啊,你也不能骑自行车从城里来给村支部送东西啊。”
      “你还挺聪明。”陈允回到,“上山下乡青年志愿者驻村活动。我们学校的活动,因为学的是现代农业技术相关的,所以要拉进与农业的距离。”
      君砚低头哦哦哦。陈允推着破车子跟在陈允身后。
      到大门口,君砚忽然问道:“你吃蘑菇吗?”
      “啊,都行。”
      “你吃我也不吃。”
      “那你问。”
      “我就问问。”
      陈允无奈的笑了。
      因为是夏天,院子里的蔬菜不少,这让一时兴起请吃饭的君砚方便不少。
      到了到门口,奶奶坐在院门剪豆角。
      “奶奶,我回来了,今天买了一百二十块。”
      “不少不少。累吗?”
      “还好。”君砚把筐放在墙上的背阴处,转过头指着陈允和奶奶说道:“这个,是妈妈家的邻居。大学生,下乡助农。”
      “助农?”
      “就是帮忙种地!”
      “好好好。还没吃饭吧?”奶奶转头就去和陈允说话。
      君砚心里嘛嘛批。
      “他在咱家吃饭,我请他吃饭。我去炒菜。”
      陈允背着书包,书包里是电脑。夏天天黑的很晚,刚过六点还有太阳,但是已经不热了。
      君砚给他了个板凳,让他坐会。
      陈允坐下来掏电脑。
      君砚突然说道:“我家没有无线网。我奶奶不会用,我不怎么在家,就没有安这个。不过我知道隔壁的密码,你要蹭吗?”
      “不用了,我开热点就行了。”
      “那不好意思了。”君砚低低头。
      她坐在窗前台下,开始换衣服。脱完衣服,窗外正好有水管和洗脸盆,她跑过去洗脸洗手。
      一系列动作一气呵成。
      陈允看着君砚出去拿柴火,路过大门口顺手抄起了一把豆角。
      炉子也在院子里,君砚低着头点火。可能是因为刚下完雨,炉子不是很好点,呼呼冒着白烟。
      君砚顺手就拿起旁边的塑料扇子开始扇风。
      火势终于起来。
      陈允看着君砚点火,洗菜,切菜。因为君砚个字不高,而那个炉灶很高,所以君砚偶尔需要抬头。那些动作落在陈允眼里就显得心酸。
      为什么说显得心酸呢,是因为熟练,太过于熟练。
      尤其是当君砚把菜放下,拎着洗菜水去给小鸡,小猪添水的时候,他仿佛看到了一个十一二岁的女孩,拎着比人还重的水桶,摇摇晃晃的走路的样子。
      厨子里正好有三个土豆,君砚就把土豆也洗洗切了。
      饭做好正好七点,天有点黑意了。君砚摆桌子,盛饭盛菜,叫奶奶和陈允吃饭。
      人都坐下了,君砚才端上来了两盘土豆丝。一盘放在奶奶面前,一盘放在陈允面前。
      “奶奶,你吃这个。这盘有辣椒。”
      陈允发誓在他还没吃土豆丝的时候,他还想的是君砚真细心。
      但是当他嚼到第一口土豆丝的时候,他的想法就破解的稀碎了。他发现一口下去几乎都是姜,没有什么土豆丝,姜丝的味道在他口腔里四窜。如果是在家他肯定会吐出来,但是这是在别人家里,他就强忍着不适的咽了下去,然后扒拉了一大口的饭。
      这一幕正好让君砚奶奶看见,她嗔到:“这孩子怎么不吃菜呢!”
      陈允都还没来得及说不是,奶奶用公筷插进他面前的土豆丝,直接给他夹了一大口。
      他不好意思拒绝,又想着可能是刚才那口吃的姜比较多,土豆丝和姜混了的确不好区分,所以就又一鼓作气带着期待的把那大口土豆丝塞进了嘴里。
      还没开始嚼,君砚在一旁乐的饭都吃不下去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陈允突然发现不对劲,瞪着眼睛的看着君砚。
      嘴里的“土豆丝”姜里姜气,快把他送走。但碍于面子他还是嚼了下去。
      “乐什么!没点规矩!”奶奶敲了敲筷子。
      君砚看着陈允吃瘪的样子,心里的各种郁闷一下子消散不少。
      她把陈允面前的“土豆丝”端到奶奶面前,一边笑一边说,“奶奶你尝尝,快尝尝。”
      奶奶夹了一筷子,“怎么这么多姜啊!”
      “陈允喜欢吃炒姜丝,但是我怕姜丝太多,就放了一把土豆丝进去。”
      “哈哈哈哈哈,奶奶你肯定不吃,我给陈允端回去。”
      她又把这盘姜丝炒土豆丝放回陈允面前,笑着说:“吃吧,小允子。”
      陈允看着君砚,嘴角紧紧的抿着。君砚因为笑得太厉害,眼里都是泪花,天渐渐黑下来,又有一点点的亮度。君砚带着水光的眼睛在这种情况下就很像很像是小鹿。
      其实,君砚本来没想到,是她去厨子里拿土豆的时候,因为光线问题把一个土豆拿成了姜。后来阴差阳错的,为了整蛊陈允,她心里就想出来这种想法。
      炒完后君砚还尝了一口,差点没把自己送走。她也不知道陈允是怎么吃的下去的,只是看陈允的样子,她忽然觉得自己有点过分了。
      先吃完饭,为了向陈允道歉,她拿出打气筒,帮陈允修了个自行车。
      陈允在一片夜色中骑着自行车离开,离开前说道:“这次不算数。”
      君砚撇撇嘴。
      回到家里,收拾屋子。奶奶就跟在他身后。
      “那是谁啊,你欺负他干嘛啊。”
      “多好的小伙子,白白净净的。”
      “我哪有欺负他?”
      “那有请人吃饭炒盘姜丝的,狗都不吃。”
      “那我就倒给咱家猪呗。”君砚打岔。
      “她是唐再恬,奶奶你还记得吗?就眼睛特别的大,像个洋娃娃似的那个女孩的哥哥。”
      “说哥哥不准确,对象,应该是。”
      “对象就对象,那么大声干嘛?”
      “怕你听不清,听不清。”君砚冲着奶奶吐舌头。
      怕我自己听不清。
      奶奶走开继续去剪豆角,君砚端着陈允剩下的半碟菜喂大奔。大奔只闻了一下,就直接跑开了。
      君砚蹲着,看着大奔的样子,忽然笑道:“真,狗都不吃。”
      她拍了个照片,发了个朋友圈——
      真,狗都不吃。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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