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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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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砚的信,最后一句写:其实我高考可以考过你的。
所以现在一想到还是后悔。
一封轻的不能再轻的信,半个月的转折终于到达。
而值得纪念的竟是,她在陈允收到她的信之前收到了陈允写的信。
陈允的信,写的很直白,她能感受到,和她一样的真话不多,更多的是生活中一些琐事。
往来的信件很平凡,但是旅途遥远,把很多迫切的话语都搁置冷却了一段时间。
虽然很多事情和心情的到达变得缓慢,但也因为这一封一封不知道何时而来的信件变得充满期待。
写信,会让时间变长,相处延长。
更多时候,他们会就一件事情交换不同的想法与观点,会一起分析社会热点问题,也会分享自己的思考。
陈允会经常给君砚推荐各种书籍和学习的网址,君砚会把新翻译的稿子觉得好的分享给陈允。
偶尔他们俩个还会比一比最近学习到的知识,虽然君砚总是占下风。
但是两个人永远乐此不疲。
书桌上的梧桐枝条肆意横行,君砚忽然就想起一句话,于是她再信纸上给陈允写到:家里养的花自杀了,遗书写到:一生不愁吃穿,唯独缺少阳光和爱。
君砚以为陈允会回她一堆乱七八糟的文学,结果陈允回她的信大致的意思就是,爷这里边全是爱,都给你,快来。
君砚一边觉得油腻腻,一边笑。
刚开学的那段时间,北方还在飘雪,南方阴雨绵绵,冷的冻骨头。
陈允给最初给他的信封里还有几张雪景的图片。
其中一张,是陈允带着她的粉色连体帽子手套,站在一个巨大的雪人旁边。他穿着黑色的棉服,为了露出自己左手的平安扣特意的摆出一个“茄子”的手势。然后看着镜头笑得特别的显眼。
时光真的特别的快,君砚再抬眼去看外边时,绿树枝桠已经成荫,映入眼帘的已经是一片盎然夏意。
她也在这段实习的日子里也由青涩变得熟稔,每个月拿着三千块钱,和一堆高一的学生打着交道。
君砚习惯性的想跑到教学楼的天台,却发现现在是在学校。于是她只能放下手中的信,把它压好,然后出去,溜到空旷的操场上,一边看着学校的一个老师带着自己五六岁的儿子踢足球一边给陈允打电话。
“陈允。”
“嗯?”
“一直没和你说,我看到照片了。”君砚顿了一下,才说道,“很好看。”
陈允在那边发出轻轻的笑。
君砚却忽然听见了一些严肃的声音。“你在上课吗?”
“嗯,我从教室里出来了。”
“最近总是下雨,今天没有,现在这里是晴天。”
“我这里已经下了一个月的雨了,阴冷。”
俩个人没什么营养的聊了几分钟,君砚突然想起来,陈允还在上课,于是硬要挂掉电话。陈允却死皮赖脸的拒绝。
所以两个人只能握着电话,你不挂我不挂的烘托腻腻歪歪的情愫。
7月份左右放假,高中放假晚,君砚还有几个约好的家教,再加上她坐火车来回折返就四天,所以她放假就没有回去的意思。
即使陈允对此耿耿于怀,君砚也一脸无辜,不为所动。
白纸黑字信纸上,全是君砚罗列的她的歪理胡说,陈允气的吹胡子瞪眼,也没有办法。
而君砚所说的最冠冕堂皇的理由就是,陈允三月份考博,这个很重要,她不能打扰。
陈允再微信上给她发了一堆笑脸,表示内涵。
当一切按部就班又有条不紊的时候,时光就变得飞快。
陈允本来是想飞过去陪君砚几天的,但是家里那头有事他走不开。
绣球半年不见变得肥肥胖胖,憨态可掬。
陈允给君砚发了跟多它的照片。
他以为君砚一个人生活会很孤单和难过,但是君砚对生活的态度却让他突然透过关于君砚的很多件事,看透了君砚这个人对大多数事情的态度。她对几乎所有事情的情绪都很单薄,对节日的关注和在意度也可以降到特别特别的低。
她不喜欢过任何的节日,那些情侣间可以用来表示心意互诉衷肠的有意义的日子,对于她来说和平常一样。
生活中几乎没有她值得发现,纪念,追忆的美丽。
这种低到极致的分享欲,精简了君砚的社交,也让君砚显得孤僻。
但你又会发现,和她在一起的话,会省事很多。不用计算日子买礼物,不用去解释为什么不回消息,因为她几乎不会联系你,也不会又太多的话跟你说。
这种形式的恋爱真的有意思吗?
偶尔陈允的朋友会问一句。
陈允不会回复,只是想,有意思的吧。
这就像去认识一个人,要一步一步,不停的经历很多的事情,很多年才能看清这个立体全面的样子。
甚至有一天他会在这种相处中,发现一个君砚的性格特点,这个特点特别的另他讨厌不喜。或许他会在接触中,探索中,看见更多可爱的特点。
这些具有太多的不确定性,就会让这种接触变得不一样。
他本来就有点死板,也不太喜欢那种激烈的感情,刚好君砚在感情上也是一个特别能磨的性子。
一来二去,他俩也算是不是一家门,不进一家门。
只是君砚对他的态度,总想隔着一层磨砂玻璃,有温度,但是传达不过来所有。
触碰时,总会被一种疏离感排斥。
君砚打工的那个奶茶店,她有空的时候还是会去。店主年纪也不大,一来二去,就和她混的特别的熟。
七月初时候,君砚看着店主根据店铺的形象定制了了一个大的玩偶,还特意的贴上了招聘人员的信息。
君砚看着大玩偶,就想着店主对她也不错,这个钱完全可以不用在花。于是她就和店主姐姐毛遂自荐。
玩偶她穿就行,反正就七月份这几天需要,她也不要多余的工资。
店主姐姐一开始还不好意思,不过后来也就没推托,想着到时候多给君砚开几百的工资。
但君砚是真的喜欢那个大玩偶服,也不怕厚,不怕重,玩偶刚到就套上了,然后顶着一个大头现在店铺前摇头晃脑。
可能玩偶的头太大了,君砚总是撞头,把自己磕的晕头转向,一堆人看着君砚嘎嘎乐。
还给君砚拍照片,君砚哗哗摆着姿势。
戴着头套,别人也不知道是她。
周围的店铺都有抱情人节的大腿,君砚的奶茶店也却发现了七夕这个同样不错的买点。农历七月六那天店长姐姐就早早的贴出来了海报,写着“情侣接吻五秒,即可获得一个冰激凌。”
君砚抱着自己的“大头”,掐着腰,审视着海报。
店长姐姐看她那个样子,忍不住乐出声。
然后她说道:“头一次,看见你这么皮。以前觉得你是最成熟稳重的了。”
君砚听完这个话看着店长姐姐十分严肃的摇头,然后解释道:“调皮的是玩偶,和我没有关系。”
“哈哈哈,你怎么都有理。”
君砚是二十多号开学,那一天都是她的工作,所以一大早晨她就穿戴好大玩偶抱着玫瑰花站在奶茶店门口。
因为最近一直在淅淅沥沥的下雨加阴天,所以即使是七八月份,也没有像往年一样热的要死。
天空雾蒙蒙的,空气温吞,时不时的风刮起来,还有一点浓烈的凉意。
大街上人不少,情侣也有。奶茶店里的人同样不少,挑战的情侣也有。
成功的君砚还特别害羞的递给一枝花。
有的人还想特意摸摸君砚玩偶的大脑袋。君砚摇摇头,不让他摸,用手笔画,示意那个样子不长个。
一直热热闹闹的到了下午,忽然君砚就听见那头有声音。回头就看见距离奶茶店不到一百米的地方,有一个男孩子抱着一大束红的耀眼的玫瑰站在路边打电话。
店里有坐下来休息的客人,有正在排队点单的客人。
君砚在玩偶里瞪大了眼睛看。
看不清楚还挪挪步子——真像。
再挪一挪,再挪一挪——陈允。
然后她就听见心跳。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无比清晰又无比用力。
她从来未曾期待过,一个人出现在雨天,雪天或者是晴天。
她从未把任何值得纪念的日子当做一个重要的时间。
因为生命中所有的时光在她这里都趋于重合。
没有什么能让她过多的期待,甚至因为生活太过于的悲哀,她去学着降低期望值,降低追求。
时间走的太快,她没来得及缓冲,就在被迫长大。
这种长大一直持续,所以她变得麻木,不是她的生活多顺遂,只是她忘记了生活应该的样子。
她的日子就是这么一步一步过来的。
所以她想不明白有什么值得去期待,热爱。
她不想要陈允的怜悯,她不想陈允对她的感情出自可怜。
她真诚的希望有人来爱她,但同时又为任何所发生在她身上的爱觉得丢人,不耻。
因为她一直质疑着自己的意义与价值。
可是陈允的到来,炙热直白,不容忽视。甚至会让她麻痹,让她沉迷。
让她觉得她也有示弱,被爱的理由。
心跳太快了,有一些意乱情迷。
她跑过去,拉起来陈允的衣服袖子,拖着陈允就往奶茶店跑。
陈允一脸懵,手机里的电话还没来得及挂断,就被拉着螃蟹一样的走过去。
到门口,君砚太着急,一下子磕到了玻璃上,嘭的一声,引来了周围人的目光。
陈允的样子和红玫瑰太过于扎眼,周围的人不免被吸引。
君砚被磕了,却还没磕傻,还记得自己的目标。
她拍拍自己的同事,示意她按计时器。
然后陈允就看见一个巨大的玩偶头一下子磕到他的脸上,的确是很明显的“亲”了上来。
玩偶还两只大手紧紧的抱着他的后背。
也是在他反应过来,要推开的时候,这大玩偶一下就错开。
然后,他就看着玩偶,用着那笨重的手掌拍着点单台,又指了指秒表。
店长姐姐迟疑了一下,君砚跺跺脚,指了指海报。陈允也看过去。
终于明白了,君砚在作什么妖。她十分无奈又顺从的递给君砚一个冰激凌,递过去还不忘记说,“你不能因为人家长得帅,你穿着玩偶服就为非作歹啊。”
“真拿你没办法。”
周围人也反应过来这个玩偶的所作所为,一个一个被逗的笑得不停,只剩下陈允一个人发懵。
一堆人看着玩偶君砚晃晃悠悠的拿着冰激凌递给那个抱着玫瑰花的陈允。
君砚的大毛绒绒手掌拿着小小的冰激凌,摇摇晃晃,十分的笨拙。
陈允一脸迷惑的被强制接过冰激凌。君砚抽出一朵玫瑰花,周围人都以为它是要给一个,结果她是自己留下一个,然后把剩下的全塞给陈允了。
陈允赶忙拒绝,说:“不好意思,我有女朋友了。”
君砚跺了个脚,笔画了一大堆。
然后她的同事凭借着最近相处的亲密度立马翻译道:“它说,玩偶是没有性别的,亲你一下,不要生气。”
陈允特别无奈的笑了,觉得自己真的是,联系不到君砚不说,走在大路上还被一个玩偶强吻了。
到不是生气,反而这一闹,让他觉得这一天很
好笑。
“它还说,这些玫瑰花送给那个你要送玫瑰花的人,希望你们永远在一起。”
陈允拿着一个冰激凌,和一堆玫瑰花,往君砚学校走去的时候,奶茶店的热潮已经消散,周围也安静下来。
如果不是他耳朵好使听见了那个店长对这玩偶说道:“君砚,你挺厉害,遇见一个人,把我的花全送出去了。”
君砚肯定不会和他说,他也就这样稀里糊涂的过去了。
也许是七夕,所以冰激凌都是粉色草莓味。
他看着有些阴的天,因为风一吹,仿佛一下子变得晴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