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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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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砚回到家,没有耽搁,就又去找狗了。
天已经擦黑了。
她和大娘不算是撕破脸皮,只是没什么可再说的了。
她又本能的排斥那个屋子,所以就一拖再拖。
到了大爷大娘家的时候,他们正在吃饭,屋里温热,灯火通明。
君砚进入就围着院子找了一圈,还是没有看见大奔。
心里隐隐不好的预感突然变得无比猛烈。
她推开了屋门进入,大爷一家正在吃火锅,君砚问好说了句,“大爷,大娘。”
大娘眼一直,情绪复杂,说不出什么感觉。反而是大爷放下碗筷说道:“砚子来了啊,坐下吃点?”
君砚摇摇头,“大爷大娘你们吃吧,我就是来找大奔。我把大奔牵回家去。”君砚解释道。
“狗啊,狗可没来我们家。”君子海一边扒拉手机一边和君砚说。
君子海是大爷大娘家的大女儿,君子辰则是二儿子。
君砚扫了一圈,发现君子辰不在,应该又是和自己的狐朋狗友瞎混去了。
但这种一家人围在一起吃火锅的热闹,君砚看着真的很红眼。在她的记忆里,这几乎没有过。
可能是每逢佳节倍思亲,君砚突然很想奶奶。
君子海放下手机,夹起一大堆羊肉放进锅里。
“齐爷爷说君子辰把大奔抱走了,那狗去哪里了?”
君子海继续涮着那几块羊肉,抬头看着君砚,不说话。
君砚看她的表情再一想起来这屋子里的人对她的所有所谓就觉得恶心和气愤。但是这是他爸爸的哥哥,奶奶的大儿子。她于情于理都没办法在人家一家其乐融融吃饭的时候和人撕破脸皮。
君砚看问不出个三七二十一,也不想纠缠,所以就只能先离开了。等明天再来找君子辰问问。只是刚走到院门口,就听见一阵爆笑。
这爆笑让她不得不折返回去。
她就站在窗前,看着君子海伸出手指笔画,一边笔画,一边说:“卖一条老黄狗,吃一顿火锅。这羊肉,火锅底料,蘸料正正好好六十块钱。”
一家人吃的更开心,笑声更加刺耳。
窗外很冷,屋里很热,雾气一层一层的糊在窗户上。君砚觉得屋里每个人的影子都在扭曲,最终变成青面獠牙的魔鬼。
她嘭的一下推开门,一双眼睛发红的看着君子海,“卖给了谁,卖到哪去了。你凭什么卖别人的狗。它不吃你家的,不喝你家的。”
“君砚,你搞清楚什么叫做不吃我家的。不喝我家的!你住的房子,也是我家的,房子里的东西更是我们家的。别说是狗了,把你卖了,你有毛病吗?”
君子海一直在扒拉手机,随扒拉随吃,好不容易眼睛从手机上挪出来,筷子一摔,看着君砚就是这么一句话。
“你妈又不管你,我没说错吧。你说你在外边上大学,谁知道真假呢?你的奶奶就不是我们的奶奶吗?以前奶奶养你,不算是我们养你吗?”
“你现在早满十八了,自己有能力养活自己是不是该从我们家的房子里里出去了?”
君砚有时觉得,人与人间的温情全他妈的都是狗屁。他们无论怎么对她,都是为了她住的那个房子和奶奶还剩下的那五万块钱。
一开始好言好语,是觉得有机可乘,现在撕破脸皮,不过是所有肮脏龌龊都掀了出来,不愿意在笑嘻嘻的带着假面维系着摇摇欲坠的情分。
“房子是我爸爸的,不可能给你。”君砚辩解到。
“那钱呢,钱就你自己吞了?”君子海的气势不减反增。
“钱的事情我们可以在算,你们凭什么卖我的狗?卖到哪里去了!”
“切,还卖到哪里去了,卖到哪里去了你也找不到了。你回来前的七八天吧,正好有人来买鸡鸭鹅,然后狗也要,顺手就卖掉了。”君子海满不在乎的表情,满不在乎的说着。
一举一动一下一下的凌迟着君砚的心脏。
“也不算是我卖的,君子辰拉回来,这狗不听话,总是乱咬,后来君子辰就把狗卖掉了。钱我拿来买火锅了。怎样,要来吃一口。”
君砚看着她挑衅又自私的表情,想起自己被私自践踏的房屋,被擅作主张推出去的买卖,被恶意卖掉的大黄狗,还有十几年来煽风点火不闻不问的态度……
想起她上高中的时候奶奶不小心磕到。他们一家人不理不睬,直到她回来发现奶奶的腿青紫一片,胳膊肿起来,才去医院看。
想起这家人的蛮横无理,冷漠世故,她就觉得在和这群人在这里虚与委蛇就是恬不知耻,不如彻底撕开所有假意的和善,不如今日账,昔日债一点一点全算干净……
她借着心里的怒火,不留情面的一脚向桌子下边踹去。桌子上的东西哗啦啦的洒了一半,君子海一家麻溜的起来,还没全部逃离,君砚猛的又补上一脚。
噼里啪啦的碗筷全部跌落,在地上碎成一团。咕嘟嘟冒着滚烫大泡的火锅汤水,四溅一片。
一旁插着电线的插座闪出火花,屋里的光闪烁一下,瞬间熄灭,陷入一片漆黑。
一家人的咒骂不绝于耳,慌乱成一团。
君砚摸着黑走出去,手背一片灼烧的疼痛。
今晚有月亮,她的影子摇摇晃晃,及其明显。
君砚小时候就听说,家里这边买狗的人,都有一个大锅。大锅里灌满滚烫的热水,再把活生生的狗一个一个塞进锅里,然后盖上锅盖。
锅底下的火烧的很旺,大锅里的的开水滚着脸大的泡,无数无法逃离的狗,在锅里不停的挣扎,不听的敲击着坚硬厚重的锅盖直至死去。
胃力扭上一股恶心,她不得不蹲在路边,等这汹涌的恶心褪去。
真恶心。
人心真恶心。
爱也很恶心。
所有的都很恶心。
为什么自己不早一点,再早一点找大奔,为什么要一拖再拖……
都是她的错,是她不好。
月色和她的影子一样摇摆,她走在路上像一个酒鬼。
心里的自责让她从那日起再没吃过一次火锅。
陈允过年前几天就回家了,齐柏林看他那一步三回首的样子,不停的调侃。
陈允和君砚在微信上不怎么聊天,君砚一忙起来就几乎不怎么看手机了。
过年的最后一个集,总要蹭一蹭新年的气氛。君砚买了几副对联和几个福字。家里的灯笼还挺新,不用换。
新年那天她早上起来就开始贴对联。
齐柏林出来上厕所的时候,她正踩着借的梯子在接红灯笼。
墙不算矮,但是她一个胳膊撑着,一下就跳了下来。
动作利索连贯,齐柏林看的瞠目结舌。
“你还会挂灯笼?”
“哈哈哈,我家里没有男人,只有我和奶奶,奶奶年纪大了。所以就我来干,时间久了就熟练了。”
“那你从墙上就那么蹦下来,不怕磕到?”
“我在田径队待了两年多,练腿部力量的时候,天天蹦台。熟能生巧。其实不厉害的,就是练习的多。”君砚解释道。
齐柏林还要说话,这头他的妈妈扒着墙头叫君砚去帮忙了。
在齐柏林家里忙了半天,终于回到了家。
她一个人,也没什么特别想吃。原本齐爷爷留她,让她在齐爷爷家吃饭。君砚自然知道是善心,好意。
但是,她一个人呆惯了,真的不喜欢那么多人,也不喜欢热闹。那样的一顿年夜饭,君砚吃来吃去,也只会觉得不舒服。
所以,她还是决定自己在家。
家里的菜多多少少都有一点,她想都没想就做了几道奶奶爱吃的。
一个人吃饭也挺无趣,她一边扒拉着饭菜,一边想着正月二十三号开学,她待过了初七就回学校去,再找一个兼职。
至于陈允,想多了也只是心烦意乱,既然没什么未来,不如不去想,不去做过多的联系,时间久了,也就都过去了。
反正,他们两个怎么都是不可能的。
外边噼里啪啦的鞭炮声燃起新年意,大红灯笼高高挂,家家户户红意相连。
街上的小孩子不多了,但是叫喊声仍旧不低。
君砚没什么事情,她也没有包饺子,因为她一个人,不喜欢就可以不去做。
不到十点半她就熄了灯睡觉,十一点半左右,却被噼里啪啦的爆竹声吵醒。她掀起窗帘,坐在床上,遥遥的看了几眼外边流光溢彩的各色烟花,顺路也蹭一蹭人间喜事与无边烟火气。
早上起床,她煮了一包方便面,一边吃着,一边继续翻译诗歌。截止时间到三月,但是她已经快把它都啃完了,啃完了就能拿到小一万块钱,那可不是小数目。
这一万块钱存起来,日积月累,渐渐的,她过的就不会那么的捉襟见肘了。
有了存款就走了底气,可以更好的抵抗生活中的突发情况。
让君砚没想到的事情就是,中午她正躺在床上偷懒,忽然便来了一个不速之客——陈允。
“啊,你怎么来了?”
“没怎么,来看看你。”
“啊……”君砚从床上坐起来,卷了卷手指。
陈允倒是挺自来熟,在椅子上坐下来就说,“你是不是还欠我一顿饭?”
“嗯?不是请过了吗?”君砚边想边回应到。
“你是说你那个‘狗都不吃的土豆丝’吗?”
“啊,你看见那个朋友圈了。”君砚有点尴尬,其实她一开始还想起来自己在山上放牛的时候,分给陈允的月饼和鸡蛋。
但比起尴尬,她更不好意思和陈允再说起鸡蛋与月饼的故事,所以她只能甘拜下风,最后支支吾吾的答应。
但是,君砚万万没想,陈允要吃的是饺子。
她的心里翻起一堆白眼,眉头一皱。
但是被押解无法反抗,只能硬着头皮上。一开始都挺好的,揉面,拌了个简单的白菜鸡蛋馅。君砚当然不会说,拌这个馅的原因,一大部分是因为家里除了白菜和鸡蛋,好像也没什么了。
前边的动作娴熟,富有技巧。陈允坐在一边的凳子帮不上忙,插不上嘴。心里却突然想起来了。原澄红曾经和他说的话——
“别看君砚年纪小。做饭,洗衣服,下地干活,什么都会。这可是标准的好媳妇。”
想起这句话是因为,陈允想到她会的这些,可以称作生存技能,也可以影响生活水平。但是以这些衡量一个女孩是否值得嫁娶实在是太愚蠢了。
夫妻之间的关系应该平等,应该相互协调尊重,共同经营生活,婚姻。如果从做饭,干活,这些事情来衡量,未免有点虚度。
如果可以的话,君砚应该是她的爱人,而不是她的仆人。
君砚的娴熟终于在包饺子的时候露了馅。
陈允看着一面板歪七扭八,形态各异的饺子时,用尽自身的教养,劝诫自己不要笑。
却在君砚包的一个据说是元宝,但看起来像大肚子的饺子下破功。
“原来你也有不会的东西?”
“哈哈哈……哈哈哈……”
“乐什么乐,反正我不喜欢吃饺子,你要不说吃,我一年都能不吃一个。”
君砚一边说,一边甩给陈允一个饺子皮。
“你来。”
陈允转身出去洗了个手。洗一遍还不够,君砚看见陈允又倒了新的水。回来陈允自信的拿起面皮,包了一个精致好看,让君砚自愧不如的饺子。
君砚撇撇嘴,心里虚,不再和陈允瞎扯皮了。
但是陈允却只包一个,说什么拒绝再包了。
君砚也不强迫,因为他们两个也吃不了太多。
刚包好了,君砚就看见陈允在生火,还挺懂事,她表示夸奖的拍了拍陈允的肩。
饺子下锅,白胖胖一片,陈允守在旁边等待,君砚洗了两根黄瓜几个土豆,准备简单的给陈允拌个凉菜。再炒一个真正的土豆丝,以弥补两年多过去,陈允仍受伤的心情。
陈允负责放桌子,君砚就去捡饺子。万幸它们虽然一个两个丑陋难言,但是都没有漏汤。
陈允那个漂亮的饺子特别的显眼,君砚就捡给了陈允。
饭桌上,陈允看着土豆丝,一脸审视。
“这回真的不是了,姜好贵的。”
说着,怕陈允不相信,还自己尝了一大口。
陈允看着君砚憨态可掬,乐出了声音。
吃饺子的时候,陈允忽然把自己包的饺子一下子扔到了君砚的碗里,君砚一脸疑惑,陈允却一个劲的催促她吃。
他还以为是陈允要搞什么类似于“饺子包的好看就好吃”的歪理,结果,咬的第一口她就感受到什么东西硬硬的——一枚一元硬币。
陈允看着君砚吃惊的看着那个硬币,笑着说:“好了,今年的福气都被你吃到了。”
“新年快乐,君砚。”
君砚看着陈允的眼睛,陈允的眼睛很好看,里全是真诚。
君砚想,他去洗手特意又换了新的水。她以为陈允洗了两边,实际是在洗硬币。
她以为陈允是懒所以不再包,其实只是想把那个有硬币的饺子和其他的区别开来。
君砚看着陈允开心的笑着,眼里盈满水光。
窗外的鞭炮声,此起彼伏,噼里啪啦。
这正是新的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