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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离家 “明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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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女儿去学校报道,钱都给她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我办事你还不放心吗?”
昏黄的灯光下,一位皮肤黝黑,穿着破旧灰色T恤的妇人趴在床上,看年纪似乎四五十岁左右,黑色的发丝间偶尔穿插着几根白发。
听到身旁老汉说出这么一句话,不由翻了个白眼,伸出布满老茧的手掌向身后轻轻拍打一下,发泄自己内心的不满。
正帮她按摩腰部的老汉动作一顿,突然领悟老伴的意思,眸中光芒微微暗淡,嘴巴小声嘀咕道:
“当年的事情不能只怪我啊,我也问了你的意见,你不也没有反对吗?”
“你说什么?”
妇人听到老汉的话语声音立马高出了八个分贝,怒目圆瞪,大有一个不和就与老汉打起来的架势。
老汉吓得连忙捂住妇人嘴巴,脑袋向窗外看去,在发现那边灯光并没有亮时,松了好大一口气。
妇人也意识到了,两只眼睛看着窗外,眸中包含各种复杂情绪,在灯光的映照下,忽明忽暗。
没过多久,妇人反应过来老汉的手掌仍捂着自己的嘴巴,气不打一处来,对着他身上狠狠扭了几下。
老汉急忙松开改捂住自己的嘴巴,脸上升起一抹不正常的潮红。
那是想大声喊叫却生生忍住的后果。
妇人看到对方这个反应心中也有些心疼,想要起身帮忙揉揉,但下午搬稻子不小心闪到的腰身不准许,只能望尘莫及,眼中流露着一抹歉意看着老汉。
一旁正揉搓自己腰身的老汉:......
身体不自觉的又向后退了几步,面露防备之色。
正楚楚可怜望着老汉的妇人:......
刚刚的心疼瞬间消失,脸色一冷,继续趴在床上,什么话都不说。
老汉看到这一幕咽了口口水,双脚试探性地慢慢靠近妇人,小心翼翼地道:
“明天你就不要去搬地里的稻子了,好好休息一天,我让村长送女儿去镇上坐车,回来的时候带几副膏药,到时候你贴一贴。”
妇人直直看着面前的红砖墙壁沉默不语,慢慢的,眼眶红了起来。
老汉看到这一幕慌了神,急忙来到她的身边,安慰道:
“不就是不让你搬稻子,至于感动成这个样子吗?眼眶还红了,真的是。”
虽这么说着,但老汉的眼眶也慢慢红了起来。
一时间,空气中萦绕着一股伤感的气息。
妇人吸了吸鼻子,闷闷说道:
“我们把那块玉给她带着吧。”
声音虽低,却充斥着不容否定的语气。
老汉帮妇人揉腰的动作再一次停了下来,半晌没有动静,像个木头人似的呆呆坐在床上,瞳孔突然失去了焦距,有些茫然。
虽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但真的摆到面前,还是让他措手不及。
妇人忍着腰间疼痛转过身来,深皱着眉头盯着老汉长日里被太阳暴晒得黝黑的面庞,有些不忍,但还是轻声说道:
“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我又怎么舍得。但...但是我们以后只会成为她的累赘。”
“你想想,前些天如果没有政府发下来瑶宝的考学奖励,我们现在会在哪?寄宿在他人家中?流落街头?还是别的地方?“
“现在也只还了六万,还剩十万没还,接下来他们会做出什么事情我不知道,但我不想把瑶宝牵扯进来,她应该有自己的生活。”
“以前是没有办法,她没有我们就没有住处,没有生活来源。现在她考取全国最好的大学,拿到奖学金,我们为什么还要绑着她不放?”
“老聂,瑶宝今年已经二十岁了,她应该知晓自己的身世了,我们还能拖多久?”
“万一有一天她生母找来了,比我们有钱,带她去过那种富庶的生活,她怨恨我们没有告诉她实情怎么办?”
“我...我不想...”
成为她的仇人,我想看着她长大,嫁给满心满眼都是她的男人,生儿育女,幸福的过上一辈子。
妇女的呜咽声在这个空间中响起,将后面想说的话语泯灭。
周老汉愣了一下,急忙起身坐到妇人身边将她搂在怀中,轻轻拍打她的后背,面前的红砖在视线中慢慢模糊,扭曲,清晰。
不知过了多久,妇女耳旁传来干哑、生涩的一道声音,
“好。”
话音刚落,老聂被妇女埋头附近的衣衫湿透,死死压抑的呜咽声慢慢回响在空间之中。
老聂用大拇指指甲死死抵着食指,一直仰望上方房梁处,张开嘴巴,想要吐出心中那一口浊气,不让眸中泪水流落下来。
但两人都没注意到,一道漆黑身影正从门前离开,身形有些落魄,踉踉跄跄的样子,悄悄钻进东屋,掉入黑暗,没有声息。
翌日,天色微亮。
老聂门前传出一阵拖拉机轰鸣的响动声。
“春花,快让瑶宝起床,要去镇上了。”
砰!
话音刚落,东屋传来门开的声音。
从屋内窜出来一道动人的身影。
聂秋雨自小在田间地头养着,尤其是高考后的这三月,帮家中干农活,身上肤色已由白色转变成小麦色。
一双眸子清明如水晶,触目为青山绿水,时不时透着灵动。
上身套着简单的黑色T恤衫,下面穿着已经被洗的发白的牛仔裤,一双小白鞋在微亮的光线下有些刺眼,虽简单,却更显身材凹凸有致,修长匀称。
一头齐肩短发更衬的整个人干净利落,充满英气。
聂秋雨急匆匆拖拽着有些年代感的黑色布箱,布箱上面放着一个不算很大的帆布包,对着开拖拉机的方向焦急喊道:
“村长爷爷,快快快,我同学说镇上到县里的路段堵车,我可能要赶不上大巴了。”
这时,堂屋门突然打开,听声音很是急切样子。
张春花扶着腰走了出来,身后跟着老聂,两人手上沾着面粉。
张春花一出来眼睛就直直望向聂秋雨的位置,满是皱纹的脸上很是不舍,嘴角诺诺的一会,最终还是用右手向堂屋指了指,带着一些请求的语气道:
“我和你爸刚包好的水饺,吃点再走吧。”
老聂家只有两间屋子,堂屋和东屋。
堂屋有两间房,一间相当于厨房,另一间就是老聂夫妻两睡觉的地方。
所谓庭院也只是用红砖垒成的半面围墙,用来与西边邻居隔开。
聂秋雨望向那双即使在阴暗光线中仍闪着水光的眸子,喉咙一噎,眸子迅速红了起来,声音的调子比起之前也变了些许,
“妈,真的来不及了,如果迟到学校就不让我入学了。”
张春花脸色慌张,不知所措的收回刚刚指向堂屋的右手,嘴巴张了张,余光突然扫到村长望向她的眼神有些奇怪,心头一跳,慌忙收敛情绪,对着他喊道:
“怎么会堵啊!快快快,村长,快点走,别耽误瑶宝上学。”
老聂也紧跟其后道:
“水饺包的挺多,那个瑶宝,我给你带点,留你到学校的时候下着吃。”
说着转身就要去厨房,边走边从右边裤兜里掏着什么,但东西好像不在这个口袋,又往左边掏了掏。
聂秋雨看到后瞳孔微缩,快速说道:
“爸,去往魔都只有那一班车,要是赶不上只能明天过去了,饺子先不吃了,等我放假回来再说。妈,我走了,村长爷爷,快点走,要赶不上车了。”
村长听后也急了,要知道聂秋雨可是这个镇上唯一一个考取国家重点大学的大学生,这两天他可不少在镇上领导面前接受夸奖。
再看到聂秋雨已经将行李都放到车斗中,向后摆了摆手,踩着油门,伴随着“嘟嘟嘟嘟~”的音乐就走了。
但离开的时候,村长目光满怀深意的扫了老聂夫妻两人一眼。
聂秋雨在车斗中向着身后越来越远的两个人影挥挥手,大声喊道:
“爸妈,我走了,等放假的时候我会回来的。”
张春花听到后瞬间泪崩,紧紧抿着唇向着拖拉机行走的方向挥手。
老聂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眼睛一动,很是意外的样子从右裤兜中掏出一块品色极佳的玉佛出来,块头不大,十厘米左右,细看上去,背面刻着两个字:
秋雨。
张春花看到玉佛这才想起了昨天晚上两人对话,推了老聂一把,急忙道:
“快去追啊,把这玉佩还给她。”
老聂身体向前动了几下,但那双脚仿佛扎根了似的,就是迈不开腿。
张春花看到这一幕气急,扭着老聂的耳朵喊道:
“你到底有什么用。这件事情都能忘。”
老聂有些委屈的小声嘀咕道:
“你不也忘了。”
“你说什么!”
这下没有聂秋雨的存在,张春花火力全开,对着老聂的腰部袭去。
老聂连忙抵挡,补救道:
“哪有送人送到村口的,又不是不回来了。”
张春花听到这句话神色微怔,手上动作也停了下来,愣了几秒后,提不起任何兴致的转身回屋。
老聂傻了,片刻后恍然。
“让你嘴贱!”
用手打了自己嘴巴几下后急忙向着屋内走去,步伐有些轻快。
车斗上,
聂秋雨看到自己离家越来越远,聂哥和张姐并没有骑着自己眼熟的电动车追来,心中松了一口气。
随后脸上布满落寞,丝毫没有之前想要去学校的兴奋之情。
昨天她听到张春花生气的声音之后就偷偷下了床,生怕她们真的打起来。
在她的记忆中,家暴挺正常的。
因为有她的存在,都是单方面屠杀,老聂顽强抵抗。
所以在她记忆中,老聂要是有一天身上没有伤痕她可能就要去关心一下张春花同志最近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却没想到偷听到了这么大的秘密。
她不是老聂夫妻两人亲生的。
更让她恐慌的是,她们要把她们所说的玉交给自己,不让自己回来。
她纠结了一个晚上,才想出这么一个方法。
只有突如其来的意外,才能打破她们原有的计划。
事实证明,她成功了。
但她现在有些迷茫。
家里还欠债十万,该怎么还?
收账的那些人她也都认识,都是一个村的。
平日里抬头不见低头见,聂秋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家中欠了这么一笔账。
难道是因为从来都没有见过面的小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