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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中元节露中夜话企划文 主露中,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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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耀是一只鬼,一直很奇怪的鬼。
他活着的时候捡到了一个看上去像走失了的日本孩子当弟弟,后来在战乱中走失了,1937年的南/京/大/屠/杀,他在日/军的军队中看到了他。
那孩子也注意到了他,但面上的表情却是冷淡无波。他被人摁在了沙地上,一把不知道是谁的太刀砍了下来,然后他就死了。
也许是机缘巧合吧,他死后进化做了鬼,孤零零的在这战火纷飞的中国地界里游荡,不曾离开过半步。
没有人看得见他,或者说没有任何东西看的见他。
他曾经也看到过别的鬼,但每当他兴冲冲地抱着找到同类的喜悦冲过去和人家打招呼时,人家却总是目不斜视的继续干自己的事。
他奇怪得很,拍拍人家的肩,准备确认一下人家是不是没听见,然后发现自己的手穿过了人家的肩。
……沉默。
王耀在心底无声怒吼:怎么?鬼还有种族歧视的?
恼火地揪了揪自己的头发,然后开始思考另一件事。
鬼会掉发吗?
他思考了半天,也没有思考出答案,最后靠着树睡着了。
时间一晃来到了1945年的8月15日。
那天他的生活和以往也没有什么区别。睡觉,逛街,然后再去正在阅读的人身后一起看书。
“哎,张三。日/本投降了!中/共胜利了!你听见广播没?张三,你听见没!?”王耀正全神贯注地看着那书的内容,门口忽然冒出一个人捧着个收音机手舞足蹈,兴奋地朝屋里大喊着。
“什么!?”正在看书的张三愣了一愣,“你可别骗我,你是说日/本投降了?! ”
“千真万确!我骗你干什么,你整天关着这大门,怕是听不着广播哩!”那人三步作两步地迈到了他面前,将收音机往他面上一拍。
“……日/本投降了 ……”那收音机被拍得卡顿了起来,却丝毫没有阻止重要信息的传递。
张三的双眼睁得溜圆,王耀都担心他的眼睛会不会有事,然而还没让他这担心多持续几秒,那张三就把书往后狠狠一扔,正好穿过了王耀的身体。
……稍微尊重一下鬼行吗?
还没等他恼起来,张三就拍案而起:“噫,好,我们胜了!”
那拿着收音机的人木灯口呆的瞪着一边哈哈大笑一边冲出门外的张三,然后追了出去:“喂!你没事吧?”
屋子随着那两人的远去而安静了下来。王耀内心复杂地叹了一口气,坐到了张三的竹椅上,伸手去拿茶壶,准备给自己倒杯红茶,却摸了个空。
我怎么总是忘记自己是只鬼啊阿鲁。王耀苦笑着摇了摇头。他抚上了自己的左胸,那颗本该在胸腔中跳动的器官,早在多年前,就和他的尸体一同留在了那片名叫南京的土地上。如今那里空空的,已经死去的人一样安静。
鬼因执念夙愿而存。他生前没有什么执念,如果我一定要说他有什么愿望,那只能是日//本投降,中/共胜利。如今夙愿已成,他也该离去了。
柔暖的阳光洒进了门口,王耀闭上了眼,准备等待那个庄严的时刻到来。
他等啊,等啊,等的都快睡着了,却始终没有消散。
王耀缓缓地打出一个问号。
怎么,心愿都已经满足了,还不能走吗?王耀百思不得其解。
远处有欢笑声在接近。王耀思考了一下,决定走为上计。
自己那么奇怪的原因,以后可以再找,被别人发现自己私闯民宅可不好。王耀起身离开了这里。
他又忘了自己是一只鬼。
时间依然那样一天天的过去,王耀还是平平淡淡地生活着,毫无变化。
日本投降后一年的中元节晚上,王耀早早就无所事事地睡了,然后又被吵醒了。说吵醒并不准确,因为他只是做了个梦,梦见好像有人在给自己烧纸钱,还念念叨叨吵得要死,然后就醒了。
到底是谁这么混蛋扰人清梦!王耀回想了一下梦中的地点,发现离自己今晚睡觉的地方并不远。然后又看了看月亮,才九点多的样子。
嗯,时间还挺早,反正也没事做,去看看也无妨。
王耀怀着这样的想法上路了。
一路疾跑,他来到目的地。
居然真的有人在给他烧纸,而且看背影还是个外国人。怀着一颗害死猫的好奇心,王耀绕到了火盆的正前方,准备好好看看这人到底是谁。不看不知道,王耀看了,发现正烧着纸低头沉思的这苏/联人,居然还有三分眼熟。
“他看起来怎么那么眼熟啊阿鲁?”王耀小声地嘀咕着。
“谁?”那男人猛的一抬头,然后就看见了火盆另一边的王耀。
……
“小耀!是你吗!”那男人忽然激动了起来,把王耀惊得不清。
“你看得见我?”王耀试探性地问道。
那苏/联人激动得蹦了起来,跨过火盆,张开双臂,将王耀紧紧地拥在了怀里。
“喂等等,你谁呀!不对,你为什么碰得到我?”王耀受惊踢踹了起来,试图睁开这个如同锁链一般的怀抱。
“耀,你不记得我了吗?我是布拉金斯基呀,伊万·布拉金斯基。”怀抱着他的狗熊崽子委委屈屈的。
哎,布拉金斯基?小的时候,他的邻居兼初恋也是姓这个姓的,而且也有那么一头奶白色的头发,不过围巾是金色而不是红色。怀抱着他的这个男人头上也没戴小皇冠。
“万尼亚?”王耀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
“哎哎哎!”伊万激动得连亲了好几口王耀的脸颊。
“可恶!别亲了,满脸口水。先放我起来,我还要问你正事呢!”王耀奋力地推着伊万的脸。
伊万很听话的放了手,然后乖乖地坐回了火盆旁,手上却还紧紧的攥着王耀的衣角,生怕他跑了似的。
王耀苦笑着起了身,然后盘起腿,前倾身,无比认真地盯着伊万的眼睛:“伊万,为什么你能看见我而且还能触碰我,这么多年,你是第一个。”
伊万的脸色开始错综复杂,混杂着惊讶,慌乱以及其他种种微妙的情绪。尽收于王耀的眼底。
王耀见他这幅神态,心底了然:“伊万,我希望你能说实话,你了解我,知道我不喜欢隐瞒。”他逼视伊万,一字一顿。
“对不起啊,耀。”犹豫几秒钟后,苏/联人选择了和盘托出。
他本来就知道他在南/京,准备赶紧过去带他走人的,谁想到日/军速度更快。直接进行了南/京/大/屠/杀。在结束后,他与中共一起冲入了城内。
“还有活人吗?还有活人吗!!!”不知道是谁在凄厉地哭喊,他只觉得自己快要崩溃了,而这种崩溃感在他找到王耀的尸体时体现得最淋漓尽致。
他抱着王耀的尸体,目光空洞的出了城,一路上他都没有哭,他只是感到茫然。他觉得天要塌下来了。
他抱着王耀一直走,一直走,从烈日当头走到了颓夕将沉,直到他遇到了一个道士。
那道士鹤发童颜,仙气飘飘。他笑眯眯地拦下了伊万。
“年轻人,你的爱人死了,对吗?”那老道士问。
伊万阴沉着脸点了点头。
“那你想让他回来吗?”
伊万转过了头,呵呵地干笑了两声:“大爷,您就别说笑了,我现在的心情非常不好。”
那老道士却像没听到似的,从他的包里掏出了一张符,递给了伊万:“在这其中的一面写上你的生辰八字,另一面写上你爱人的,然后贴身收好。在抗/日胜利后一年的中元节,将这符和纸钱一并烧了,你就能再见到他了。”
伊万愣愣地接过,抬头准备对那道士说点什么时,上一秒还站在他面前的道士,却已然消失不见了。
故事戛然而止。
“你不是唯物主义的吗?怎么这么轻易地就信了他呢?”王耀满脸的不可思议,“你就这么草率地把我们的生辰八字写了上去,你就不怕他是想用我们练什么邪法吗?”
蠢蠢的狗熊崽子挠着头不好意思地笑了:“……当时也没想那么多。小的时候就听说过中/国的道士很厉害,但凡有能再见你一面的机会,我都想把握住。”
“……你啊。”王耀无奈地说道,“真蠢,蠢的我想立刻拂袖走人。”
伊万立刻泪眼汪汪地拉住了他的袖子:“不要走,不要走!耀,跟我回去好吗?跟我回去,我真的很想你,不要走……”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已经是声泪俱下了。
王耀只能又转过头来安抚着长不大的熊崽子 :“就开个玩笑嘛。而且你要我跟你回家,你倒是说说你家在哪儿啊。”
“在那儿!”伊万的立刻阴转晴,笑容满面地指着一个方向,“走吧,耀,走吧,我们回家,我们回家吧。”你不用再等了。
王耀笑着起了身,和伊万一起向那里走去。
星河点点流转,夜色很长,他们将一起走下去,走到垂老暮年。
他们可能永远不会知道,那道士的符有一个特性,只有那两个人真心相爱,并且愿意为对方付出自己的一切,那张符才会生效,不然那张符,将永远只是一张沾了朱砂的纸。
岁月温柔,将历史的苦涩回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