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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

  •   贺芸帆赶到学堂时,那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男女老少三五成群,,各自热络地聊着什么,且手里都提着好些肉和菜。
      约莫是给她的。

      大宣朝讲究从师之礼。入学礼不仅与成人礼、婚礼、葬礼并称四礼,而且与夫子的交往具备极其严格的礼仪规范。开学礼这天,不仅要行正衣冠,行拜师礼,洗手净心、朱砂开智等礼制,更要准备六礼束修,即芹菜、莲子、红豆、红枣、桂圆、肉条六种礼物。

      尤其近些年来,入学礼渐渐兴起攀比之风。凡是家中稍微殷实的人户,都在六礼上下足了功夫,以此来彰显自家对夫子的尊敬之意。

      众人见着她过来,不约而同地往两侧让出一条路来。其中一个满脸麻子的矮个儿女人挤出人群,上来热络地一把抓住贺芸帆的手,堆笑道:“贺夫子,我们等你多时了。”

      贺芸帆狐疑:“你是?……”
      那妇人见状,恍然大悟般笑笑,轻轻拍了拍贺芸帆的手背,嗔怪道:“瞧我,竟忘了与贺夫子是第一次见,怎么可能知道我是谁。该打该打。我儿子是杜成材,叫我李婶儿就成。我儿顽劣得很,劳烦夫子多费心。”

      贺芸帆赶紧作揖,“哪里哪里。”

      其他人见状,也纷纷涌上来自报家门。这边王五,那边李六,此起彼伏,闹哄哄一片。贺芸帆和只蚂蚁似的被来回蹂躏,险些一口气上不来。她吆喝道“别挤别挤”,可众人正说的起劲,哪能听清。她这才终于大声喝道:“诸位请安静!”

      方才喧闹的人堆儿霎时寂静下来,一时之间呆若木鸡,十几双眼睛直愣愣地朝她射来。

      贺芸帆戴稳帽子,挤出人堆儿将学堂的大门打开,做了个请的手势,“各位家长要不里面聊?”
      众人见状,纷纷笑着挤进学堂。

      说是学堂,其实就是个能遮风避雨的茅草屋加一个能容纳百余人的院坝。

      贺芸帆跑进屋内,拿回纸笔。又请人帮忙抬了桌椅出来。一切准备就绪,她端坐在桌前,提笔写字。

      “花名册!”有眼尖的孩子一样认出贺芸帆所写。
      “对。”贺芸帆搁笔,抬头道:“现在请各位家长带着自家孩子排队,由我来登记一些信息。”

      “记这作甚?”人群中有人探着脑袋问,语气不善,“原先贺夫子也没记这些啊?”

      贺芸帆也不生气,解释道:“原先是原先,如今这学堂是我管,你们就得听我的规矩。我在这名册上记载各位孩子的生辰、入学情况及诸位住址,以便孩子出了情况联系。”
      她这也是照搬着现代的教学模式。这样记载后,对后续管理学生大有裨益。

      听完这一番解释,众人都放心了几分。虽说听个一知半解并没完全搞懂,但看贺芸帆一脸笃定的模样,猜想应该不会有什么坏处,于是纷纷排起队来。

      贺芸帆满意地坐下,开始登记。因从小练毛笔字的习惯,她写着一手娟秀的好字。只见她笔尖一落,一撇一拉就自有形状,看着十分赏心悦目。而商户人家大都胸无点墨,见着她这一笔好字不由心中赞叹,暗自觉得能写出这样一手好字的必然也有一身好学问。
      众人对贺芸帆的信任又增添了几分。

      约莫半个时辰后贺芸帆记完在场所有孩子的信息。家长们在带着孩子登记完后就将提的六礼堆放到角房,说了些尊请挂劳的话就离开了;而孩子们则被贺芸帆领到学堂内坐着温书。

      事情完毕,院子里竟一个人不剩。
      她整理完名册,不由望向院外,只见几个妇人正焦急地向外探头,似是翘首以盼着什么。贺芸帆认出其中一人正是刚刚热络找她攀谈的李大婶,又翻了翻花名册,并未见到杜成材的名字,不由走上前关切,“是出什么事了吗?我在名册上没看见你儿子的名字。”

      那妇人见贺芸帆过问,一心觉得是指责,急得直跺脚,“这怨种,等会儿他来了看我不打死他!夫子你别和这孩子一般见识,许是又去哪玩去了。”
      贺芸帆讪讪一笑,“怎会。”

      终于一刻钟后,三个灰头土脸的孩子急匆匆地从街市那头跑过来。三人见着贺芸帆在门口等着,皆是一愣。

      “你、你怎么……”林苗是个心直口快的。他话刚出口就被身旁的陈夷狠狠地掐了一把腰,表情痛苦地呲牙咧嘴起来。

      “我怎么?”贺芸帆盯着林苗挑眉一笑,眼神在三人身上不断梭巡,似是要将他们剖皮拆骨。林苗哪经得住这般质问,吓得立刻低下头去,心都要跳到嗓子眼了。

      “怎么来的这般晚?”贺芸帆笑着问。

      林苗愣了一下,才发现夫子是问得是自己,支支吾吾道:“我们去、去、去……”去了半天也没去出个所以然来。

      一旁的林苗娘看见自己儿子这结巴的臭毛病,气就不打一处来,唯恐自家儿子在夫子面前落了下风,狠狠地一巴掌往屁股呼去,“去去去!去哪了说啊!没听见夫子问你话呢吗?”

      “算了。”贺芸帆瞧着陈夷在一旁警告林苗的眼神,想着也问不出什么了,赶紧拦着林苗他娘抬手的一巴掌,“算了算了,男孩子嘛,贪玩儿正常,许是去田里摸鱼去了,你瞧他们一身的水和泥。”

      林苗娘讪讪收回手,赔笑道:“是是是,多谢夫子体谅。”
      贺芸帆又回头对着三人,“你们也别愣在这了,同我进去登记。只这一次,以后再不许迟到了。”

      三人:“是。”

      *
      做完登记在册的事情后,便意味着正式开学了。

      贺芸帆走进学堂,热闹得如菜市场般的学堂霎时安静下来。十几双眼睛不约而同地朝贺芸帆这边看来。他们中最大的九岁,最小的五岁,有上了几年学的,也有第一次进学堂的。
      每个人的目光都是好奇的。

      多新奇啊,女子也能走上三尺讲台传道受业,这在云中郡可是闻所未闻的事情。从小到大,爹娘教育他们男子需建功立业,这样才能取上媳妇,娶上媳妇才能生出胖娃娃。女子在他们的想象中,永远是待在后院那一隅之地的存在。

      对他们来说,女夫子简直比六月飞雪还要来的匪夷所思。

      而这目光中,尤有几道吸引住了她的视线。陈夷、林苗、杜成材三人,打她一进门就一脸的期待模样,似是极力盼求着她做些什么。她顺着林苗视线望去,看见了学堂前矮桌上的笔筒。

      她无奈地摇头,呵,还不死心呐。她本不愿同这些黄毛小子计较,但奈何三番五次不知悔改,既如此,那就再陪着演这一回。

      她装作没事人径直走到学堂前设立的矮桌处。大宣朝授课讲究跪坐之姿,及人腰处的矮桌和草垫是私塾中常见的组合。

      “从今天开始,我就是你们的夫子了。”贺芸帆压腿坐下,又接着补充,“你们还是循着以前称贺夫子的规矩,叫我贺夫子就是。”
      学生们摇头晃脑:“是——”

      “那么现在步入正题。”她满意地点点头,直起身子,尽量使自己带着师者的威严,严肃地扫了教室一圈,“我先来点名。”
      “
      何为点名?”坐在第一排的杜成材问道。

      贺芸帆扬了扬手中的纸,解释道:“这里是去年来学堂就读的学生名册,我念到谁的名字,谁就答一声‘到’,以此来证明你们没有旷课,懂了吗?”说完就准备抽出笔筒中的笔来做记录。
      她手捏住笔头,故意似的一顿。偷偷瞄了眼杜成材,果不其然他一双眼珠子便瞪得圆溜溜得,整个人摒心静气似是紧张极了。

      贺芸帆收回目光,装作淡然地抽出那支笔,果不其然笔尖拴着一只半死不活的螳螂,因她取笔的动作,此时又蹦跶了几下。她“啊”地一声尖叫,将笔甩了老远。

      “这是谁干的!”她怒目圆瞪,摸着胸口喘气。

      满座皆无应答,只隐约听见几声熟悉的低笑。贺芸帆皱眉,脸气得铁青,“怎么无人说话?”
      陈夷坐在最后一排嬉皮笑脸地答道:“夫子,我们也不知道是谁啊。莫不是夫子在外结仇了?”

      “对啊,许是别人放的。”杜成材与陈夷一唱一和。
      贺芸帆见目的达到,也不想再演下去了,不咸不淡地说了句“下次再说”,就让人把螳螂扔了去,复又持笔端坐,将此事翻篇。

      “接着我刚才的话,开始点名。”贺芸帆清了清嗓子,依着名单开始念名字。教室内经历了刚刚那一波折,犹如死水里丢进了一块石头,涟漪四起,哪能静得下来,此刻正七嘴八舌地探讨着究竟是何人敢如此大胆。

      贺芸帆斗智斗勇了一天,早已精疲力竭,此刻也懒得管了。好在他们还算配合,念到名字时也都应答。尤其男孩子间好胜心重,越念到后面,答到的声音愈来愈大,你追我赶似在暗自较劲。
      可当贺芸帆念到“许辛瞻”的名字时,原本人声鼎沸的教室突然变得鸦雀无声。贺芸帆抬眼,以为是自己声音太小,又喊了一遍。

      还是无人应答。

      “你们谁知道许辛瞻家住何处?”贺芸帆在那个名字后画了个叉,抬头扫了眼教室。

      依旧无人应答。

      算了,后面问问别人吧。贺芸帆收起名册,手在矮桌上轻叩了一下,正色道:“我知道今日第一天开学,大家都很疲累,因而今日提前放堂。我见有些人未带纸笔,便趁着今日时间还早早些去准备吧。”

      在下坐着的孩子们早已心猿意马,心都不知飞到何处去了。他们听见贺夫子竟如此善解人意提前放堂,一边惊呼一边忙碌地收拾东西,不一会儿就作鸟兽散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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