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RY SUE》海迷失

5、第五章

　　第五章

　　下午录音到一半的时候，樱井的新任女友来探班。
　　她摸进来的时候工作人员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快速地瞄了我一眼。
　　气氛一下子就象被整个放进非保鲜类冰箱速冻一样，冷得快要掉冰渣。
　　当然大概最主要是看我的反应，毕竟只要是人类都不可能逃避一种叫作“八卦”的心态的。
　　只有这种时刻我才会后悔一下平时因为懒才没交到多少朋友，何况在这个现场，几乎什么可以帮我的都不在。大约都是抱着看好戏的态度来观察我，以致我一进隔音室就再也不想出来。
　　但事实证明鸵鸟也不是那么好当的，我的部分结束后，总不可能还会让我继续留在里面出杂音。我也做不出这种请求。
　　之后还有我的部分，所以也不能现在就溜。
　　这么想着的时候，突然发现铃村在。
　　我拿着台本推开隔音室门的时候正好看到他气喘吁吁地跑进来。
　　无由来的有点感动。
　　他走过来拉住我的手往休息室的那一排椅子方向走过去，我没说话，静静被他拉着走。
　　“今天晚上，有空吗？”
　　他问我，声音的轻重刚刚好可以让在场所有的人都听的到却不显刻意——这个小孩果真还是有点进步，至少在这方面。
　　“请我吃饭么？哪里？”
　　其实这种游戏很无聊，只是在旁人针刺般的眼光聚焦下，你会觉得不发挥一下都会对不起观众。
　　这个时候樱井也完成了他的部分从隔音室里出来，女孩子高兴地跑上去，他好象被吓了一跳，大概是个惊喜的样子。
　　我都不知道为什么会注意地那么仔细，虽然我只是装作无所谓地坐在椅子上跟铃村说话，手心里的汗透过薄薄的皮肤渗透出来。

　　之后发生了什么我有些想不起来，也许是受惊吓过度，也许本身就并不是为了什么大不了的关系。
　　他也就闭紧嘴，也不再说话。
　　第一次感觉这个男人其实并不象我所认为的那样了，时间的确是很可怕的东西。
　　“水，三日月前辈她和，福山润，分手了。”
　　断断续续地，有点吃力地，我开口。
　　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选择在这样的状况下说起这样一件看似无关的事，但他的手猛得抖了一下。

　　——我想……我大概喜欢不上别人了。
　　——无论多么深刻地爱着，或者喜欢，告诉你没有你的话我立刻就会死掉，这样的话无论多少句都能轻易地说出来……。
　　——对于人类来说是没有永远的。
　　——所以相对的，爱情也是不存在的。

　　酸奶坏了。
　　但为什么坏掉的酸奶会变成甜的呢。
　　是因为酵母菌全部都被时间杀掉了么？。
　　那当恋情结束后的那种酸楚，被时间抹杀掉的留恋，会渐渐变甜么？。

　　某天录音结束，被人强拉去聚餐。
　　我自然知道这所谓的聚餐跟小酒会基本就无差别，自然是能躲就躲。奈何那天在场的女性太少，竟然没有一个敢出声搭腔的，生怕战火烧到自己身上。
　　我并不象水那样的千杯不倒，何况连她也有被眼前这群家伙灌倒的经历，有此惨痛的前车之鉴，我可不敢再造次。
　　也许是还算一天工作还算顺利的关系，大家的心情勉强都还算不错，如果忽略掉臭着脸的我的话。
　　喝到差不多大家都快倒的时候坐在我身边的铃村手机突然响起来，震的原本就有些喝多的了的我头疼的越发厉害。我使劲推了推他，他大概是喝太多了，“咚”一下就倒下去，幸好是和室，地上铺的是软软的塌塌米，我不担心他会因此而摔笨。
　　现在想来我大概喝的实在是太多了，因为我竟然做了我平时最唾弃的行为，从他身上摸出了手机，然后鬼使神差地按了接听键。

　　从头至尾，这就好象是那个叫捉迷藏的游戏，而我就是在游戏中被弄得晕头转向的“鬼”，被蒙住眼睛还在拼命地摸索，妄图抓到谁的衣角。
　　谁知道所有的人早已经离开了游戏场，却谁都没有告诉我。

　　之后是很长一段时间的倦怠，翘班是自大学毕业后几乎再没做过了的，事务所打来的电话声几乎让我崩溃掉。好不容易想起来可以拔电话线，手机又立刻成为下一个遭摧残的目标，一直看它震到没有电。
　　说起来勉强可以享受到新搬家的好处，几乎没有人知道的地址，足以让我从世界上消失。
　　至少从熟悉我的人的目光中消失。
　　我并不是那么自恋的人，在这个业界，无论少了谁世界还不是一样转。
　　更何况是我这样的小角色。
　　没有资历，没有实力，也没有勇气去接多赚钱的H GAME或者H动画。
　　光这点就足以被人笑死。
　　加上几乎笨蛋的个性，被别人耍得团团转。
　　可悲的是，在这样心情糟糕到连我想嘲笑自己都笑不出来的时候，我竟然想不出有谁可以帮到我。

　　等再回到事务所的时候，差点被经纪人念到死，拿着一叠换角的单子要我一个一个地去算给公司造成多大损失——难道她忘记了我最差的就是数学么？。
　　好不容易脱身，在走廊上碰到了森川。
　　对于前辈我一向话很少，大概是不习惯的关系，又可能是资历太浅。加上这位前辈并不象外界看上去的那么温和无害，该严肃的时候比谁都严肃。
　　恭恭敬敬地行礼，保持着鞠躬的姿势一直等到他离开为止——这是必须的，尤其在事务所里——等级制度本来就是这么明确地放在那里的东西。
　　然后看着他的皮鞋停在我面前，擦的很亮，的确不失为史上最有前辈风度的前辈，只是我不知道他想做什么。
　　“要一起来么？下午的工作，录音室还挺远的；许久不见的第一个工作，迟到可不行。”
　　我可不记得老大你有车啊，一边维持着变态的点头哈腰的姿势一边这样想着一边觉得这样还真是累啊的时候，背上被人重重拍了一下。
　　“我又没欺负你，干什么弓着背就不起来了。”
　　“老大你是前辈啊，万一有点不礼貌被经纪人知道，我一定会被念死然后封杀掉所有的演出机会。”
　　本来只是这么想而已，却不小心脱口而出，连自己都被吓一跳，转过头看到的果然也是一张被吓到的脸。
　　“啊，那个，还是要叫计程车吧。”
　　装做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走出大门去，其实心里打死了不愿意和不熟的人单独在一起。
　　心里想着随便拖个人也好，一边等着车一边开始不着边际地打量四周，看有无认识的人碰巧也会往那个方向去，左等右等的竟然白日晴空的没有人来，往常那堆时不时就会在莫名其妙的地点出现的家伙们竟然一个都出不现。
　　“心情好象转好的样子啊，我说你。”
　　依旧当然是那个不抽烟不酗酒连车都没得飙足以当新好男人最佳代表的前辈问话，我大概可以感觉自己的耳朵一下子竖了起来，生怕漏听了一个字。
　　虽然已经告诉过我不用紧张成这个样子，但习惯就是习惯，一时半刻可改不了。
　　“啊，那个，休息了一段，好多了。”
　　“听到你无端失踪的消息，那群家伙还以为你因为失恋闹自杀去了呢。”
　　额头上立刻垂下大大的汗滴，如果是在漫画里，估计我的脸上还应该画上三条又粗又长的黑线——我抬起头，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地问：
　　“是•哪•个•家•伙•说•的！”
　　“啪”一下又被敲了下头，前辈瞪着眼睛看我：
　　“你以为在这个事务所里有什么事能瞒得过我吗？”
　　“我忘记了。”我指铃村跟我好象是一个事务所这件事，我闲闲地抬头看太阳，一边开始后悔刚才出门忘了抹防晒霜。

　　从上幼稚园的时候开始，老师就告诉我们。
　　上帝在关上一扇门的时候，会打开另一扇窗。

　　只是要不要那扇窗，是自己的选择。

　　而那扇窗是不是真的存在，只有上帝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