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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安乐渔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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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第三天了。
席清兰没有睡懒觉,他起了个大早。
感冒的后劲未消,他头疼欲裂。
没事,能忍住。
念祯起的比他还早,席清兰看到念祯站在窗前擦剑的时候,天边才刚泛起鱼肚白。
念祯回头看他,席清兰笑笑:“走吧。”
念祯背着席清兰在屋檐上上蹿下跳,席清兰被灌了一嘴的冷风,于是头更晕了。
…我感觉我不会死在鬼手下,先被病死。席清兰这么想。
天光大亮,街上零星几个小贩开始摆摊。
临近寺庙,庙门未开,寺庙远离镇中心,靠近树林,这会儿一个人也没有。
居然能听到极细微的琵琶声。
念祯和席清兰趴在屋顶上。
寺庙内的园子里。
那眯眼僧人,小二口中的“高僧”,正与一姑娘对坐着,石桌上放着几盏清茶,那姑娘抱着琵琶,灵巧芊丽的手拨出美妙的弦音。
那姑娘没有耳朵,是芳笙!
她不是死了吗?
再一细看,芳笙眼神呆板,皮肤青白,那唇却嫣红。
这琵琶很眼熟,是那邪佛抱着的琵琶。
芳笙果然就是邪佛。
曲毕,眯眼僧人站起来,抱起芳笙的手,落下轻轻一吻。
“笙笙,今天是最后一天了。”眯眼僧人睁开眼睛,眼里的炽热和仰慕难掩,他又在芳笙手上落下一吻,庄重无比地像在对待世间珍宝。
眯眼僧人轻柔地抚摸着琵琶弦,声音温柔的好像能滴出水来:“这弦你可还满意?”
“我花了好多功夫,提取少女们最灵活的骨骼,萃取出来制成的。”
“只有这样的琵琶才配的上你。”
“有没有更爱我一点?”
全程都是眯眼僧人在自言自语,芳笙拨完琵琶后,自始至终一动也不动。
僧人拿出箫笛,吹了起来。这丝竹声,俨然就是前两天晚上席清兰他们听到的!
丝竹声响起后,芳笙缓缓点了点头。
僧人高兴地又亲了她一口,黏腻的像是热恋中的小情侣。
念祯:尼玛,我能现在下去揍他吗?
太阳冉冉升起,挂在半空,街上逐渐热闹起来。
僧人吹着丝竹,芳笙抱着琵琶走进了殿内。
僧人去了寺庙最北边偏僻的一角,那是一座尘旧的木屋,没一会儿僧人又出来了,锁上了木屋。
简单收拾了一下,眯眼僧人笑着开庙门迎客。
席清兰小声说:“我们要进那个木屋。”
念祯回:“行。”
席清兰:?行是什么意思。
于是念祯抱着席清兰跳下去,来到了木屋前,念祯在地上挑挑拣拣,似乎在寻找什么,找到一根极细的木棍后,他开始用木棍开锁。
没过一会儿,“咔嗒”一声后,锁开了。
席清兰多看了念祯几眼。
擦,混迹江湖这么多年,没几个手艺怎么行。念祯骄傲挺鼻。
两人鬼鬼祟祟进木屋。
木屋不大,到了里面发现东西很多。
墙上贴了密密麻麻的纸,纸上画了很多意义不明的符画,看起来像是某个阵法。
桌子上摆了几本书,和几摞图纸。
席清兰拿起书本看,没有书名。
他简单翻阅几下。
书上有一句:取少女之白骨,萃炼魔器,可制无敌。
还有一张图纸写着:祭台。下面画了一个圆形阵法。
图纸反面写着:祭祀大典,鸡血画阵,献祭生人,魔物出世。
下面还有一小行字,笔迹很淡:笙笙,我会永远爱你。
另一张纸写着:血祭千人,魔物圆满。
其他几本书,几乎都是记载着如何炼制魔物的邪法,和操纵傀儡的术法。
有一个小木盒,不起眼的摆在角落。
木盒上贴着一页泛黄的纸张:开坛,则魔物遁形。
席清兰把木盒抱起来,发现上了锁。
席清兰觉得自己的头晕的厉害,不能在外面久待,否则会成为coser的累赘,于是对念祯说:“走,咱们先回去。”
走之前,席清兰不留痕迹的把木屋重新上锁。
快到旅馆时,河边再次围满了人。
都是这个世界的原住民,玩家们好像还没醒。
“李家大娘怎么这么想不开!”
“今天早上我看到她站在河边,然后直接就跳下去了…”
“唉!胡家姑娘也淹死在这里了。”
“没事的,胡家会越来越好!”
“我已经看不下去了!这样什么时候是个头?”
席清兰听完,目不斜视进旅馆。
念祯继续撬锁,成功打开小木盒。
木盒里放了一坛骨灰,上面贴了个名字:芳笙。
席清兰把骨灰坛放到了自己房间里藏起来。
旅馆这边,轮到玩家们睡到日上三竿了。
大家睡了个好觉,精神饱满,但是当意识到自己睡到大中午时,纷纷惊慌起床。
念祯和席清兰坐在长条凳上,桌子上摆满了丰盛的早餐,都是隔壁包子铺买的。
甯赴率先反应过来:“你们怎么…”
甯赴看到旁边打哈切的明齐,指着他道:“你居然没死!”
明齐睡眼惺忪,“咒我呢。”
明齐房间的香薰没灭,而他睡的晚,迷药催化作用下显然没睡醒。
甯赴欣喜若狂:“太好了,太好了!”
御姐看到一桌子的早餐,表情有点难看:“你们把钱全拿去买早餐了?”
“这家店是个黑心店,每天的住宿费节节攀高,我们今天晚上得睡大街了。”御姐为席清兰他们不懂节制的浪费行为皱眉。
席清兰微微一笑,拍拍桌子说:“大家尽管吃,管够。”
明齐这会儿终于醒了,微微讶异,到席清兰身边小声说:“你们这是整哪出?”
甯赴问:“今天怎么没看到小二?”
席清兰笑而不语。
“我去,不会吧!”甯赴不敢置信,“你们把小二…”
甯赴说着,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念祯选择什么都不说,当个安静的美男子。
众人心下了然,抓起包子开啃。
“小二觉得生活无聊,去游山玩水了。”席清兰编故事编的毫无下限。
众人语塞。
时间来到下午2点左右。
明齐耐不住了,他问:“我们什么都不做,就在这里干坐着?”
席清兰喝了杯桌子上的热茶(刚才叫甯赴泡的),嗓音沙哑,不疾不徐道:“现在能做什么?”
现在的自己必须休息,他压下沉重的呼吸,再行动,就要把自己行没了。
特别是和某黑衣coser在天上“飞”的时候。
念祯真不懂得怜香惜玉。
虽然说怜香惜玉用在席清兰身上不合适,但就是很贴切。
寺庙这边。
眯眼僧人看着空无一盒的角落,双眼逐渐发红。
计划要提前了…
就在玩家们还在这过着恬淡生活时。
不远处一声锣鼓炸响,如轰雷掣电。
“怎么回事?”明齐猛地站起来,出去察看。
然后无论是玩家们、还是路人全部都震惊了。
火红的迎亲大队从远处走来。
红色的灯笼和旗帜迎风飘荡,锣鼓声震天响,在这锣鼓声中,好像还伴随着一道听不甚清的丝竹声。
“怎么这么早出嫁?”路边人喃喃道,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是怎么回事?”
“这是谁家的姑娘啊?”
被灌输了谁家姑娘出嫁谁家旺思想的人们,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也不知作何反应。
席清兰走到门旁,看着突如其来的迎亲大队,脑海中闪过诸多线索和思考。
晚上出没的女鬼是僧人的傀儡,迎亲大队是僧人的傀儡,芳笙是僧人的傀儡。
僧人知道自己被发现了。
席清兰想起僧人那句:笙笙,今天是最后一天了。
他很大胆的猜想,轿子里坐的要么是芳笙,要么是僧人。
多种情况被考虑在内,这使得席清兰无论看到什么情况都不会感到意外。
锣鼓声一直没停,如阵阵惊雷。
迎亲大队来到河边就停下了,骄帘无风自动。帘子吹开,先是一双穿着红绣鞋的脚伸出来,然后披着红盖头的新娘从里面走了出来。
新娘怀里抱着骨弦琵琶。
新娘掀开红盖头,果然,就是芳笙。
她嫣然一笑,玉手轻启,拨弄琵琶。
弦音如三月春风,温柔致命。
音浪席卷开来,方圆十米以内的路人全都死于弦音之下,无一幸免。
弦音好像锋利的刀,一下就把人切成好几块,一个活生生的人下一秒四分五裂,血溅当场。
人群奔散。
在那优美的琵琶音中,似乎还有一道若有若无的丝竹声。
迎亲队的“人”发出阴森森的笑,似乎非常享受杀戮。
芳笙惨白的脸上一直带着一抹浅笑,那笑浮于表面,渗不进心里。
玩家里有些人看到了,很想尖叫,但是极度的恐惧之下,却连一点声音也发不出。
当惊雷第三次响起时,将无人生还。
原来是这样。
席清兰表情淡漠,所谓限时5天的任务不过是个幌子,这第三声惊雷炸响的第三天,才是任务最后的期限。
席清兰冷静地对念祯说:“去把房里的骨灰拿来。”
念祯点头,一溜烟儿不见了。
席清兰转头对明齐说:“明齐,厨房地上的一摞胡萝卜下面有个地窖,带大家去那里躲好。”
明齐也不拖沓,“好。”
甯赴犹豫问:“那你们呢?”
“快去。”席清兰皱眉。
“你们也一起来!”甯赴不肯走。
明齐怒,“怎么这个时候你不牙尖嘴利保全自己了!快走!别添麻烦!”
明齐听到席清兰叫念祯去拿什么骨灰的时候,就意识到这两个人在众人不知情的情况下已经做了许多事。
甯赴一咬牙,跟着明齐去地窖了。
一行人浩浩荡荡,躲到了地窖里。
当他们看到被五花大绑在地的小二,默默地选择了无视。
这就是席清兰口中说的“游山玩水”吗,学到了。
很快念祯抱来了骨灰坛。
附和的丝竹声在一刹那断了一瞬,随即更加激烈的响起。
芳笙目标明确的拨着琵琶向席清兰他们走来。
席清兰也不墨迹,抱起骨灰坛就往地上猛地一砸,瓦片碎裂飞溅,刮伤了席清兰的手。
芳笙突然愣住,眼里清明一瞬。
她抱着头,似乎极度痛苦。
再抬头,芳笙眼里的死气不再,她似乎恢复了意识,殷红的唇一开一合:“我这是…”
随着琵琶声停了,锣鼓声也停下,只有丝竹声还在持续。
那僧人从迎亲大队里走出来,放下箫笛,眼神怨毒,死死盯着念祯和席清兰:“你们是谁,为什么要坏我的事!”
芳笙看到僧人,先是震惊地瞪大了眼睛,接着她周身怨气有铺天盖地之气势勃发,芳笙双眼血红,鬼气森森,“是你…是你!”
“笙笙…”僧人眼里流露出恋慕之意。
“都是你害死了我!”芳笙手下用力,琵琶相几乎要被捏碎。
“我是为了你好!我爱你!你还不明白吗!”僧人额头青筋暴起,眼神疯狂,“你现在,已经获得了永生!”
芳笙恨极怒极,反倒笑了:“哼,爱?你口中的爱,是指想要占有我,我不从于是就把我拉上祭台,让我成为你的傀儡吗?”
“对不起笙笙,我只是太爱你了…”僧人拽紧自己胸口的衣服,似乎和自己的心上人说话就已经是莫大的幸福,“旱灾是我弄的,为的就是那场仪式!这能让你立于永生!可我不知道,你会跳河…不过,笙笙,我有的是办法,你现在已经无可匹敌了!你的武器,是用少女的精骨炼制的魔器!这可是无上的珍品!小心点,别捏碎了。”
“笙笙,快过来,你让我好伤心。等把这些人杀光了,我们就拿着庙里的钱,去过好日子…”
芳笙垂下头,一字一句道:“小时候,人们妒我嫉我,割下我的耳朵。我选择用音乐净化自己的仇恨,原谅这个世界。”
“后来,人们把我推上祭台。疯狂的恋慕者以爱为枷锁,绑架我的灵魂。”
所谓的人贩子,只是芳笙编造的谎言,她永远忘不了红楼里的姑娘们,狞笑着割下她耳朵的画面。
“这人间,也是另一个炼狱么?”
“你们,都该死,都该下地狱!!!!”
芳笙大喊着,拨弄琵琶。
音浪不分敌我,草木皆兵。
僧人见状忙吹揍箫笛。
芳笙痛苦的尖啸,体积迅速膨大好几倍,俨然变成了邪佛的模样,这邪佛右眼缺了一块,曾被念祯剜去。
丝竹声占了上风,芳笙彻底失去理智,沦为任人驱使的傀儡。
“为什么要摔碎笙笙的骨灰坛…她再也回不到以前听话的模样了!”僧人几欲发疯。
芳笙拨响琵琶,音刀如锋面雨袭来。
逃亡不及的路人瞬间被捅穿。
随着邪佛的发狂,系统同时弹出了蓝屏,每一个玩家都接收到了。
【任务已完成,现可逃出小镇。】
地窖中的玩家们愣住。
“现在是可以走了吗?”双马尾颤抖着声音问道。
“逃出小镇是指离开小镇就行吗?”甯赴看了眼通往上面的楼梯。
明齐摇摇头,“我们现在出不去,离不开小镇。”毕竟不知道,上面正发生着什么骇人场面。
“呜…我再也受不了了…”校服男孩抱着头,眼里的惊恐如有实质,“为什么走不了…为什么…妈妈、妈妈…….”
念祯迎击“锋面雨”,挡在席清兰身前把音浪尽数斩断。
四周狂风大作,念祯一个翻身借助风力直冲而上,刀刃对准了邪佛的另一只眼睛!
不过有了僧人的丝竹声辅助,邪佛显然比之前更强了,拨奏的空隙短而又短。
邪佛一拨琵琶,锋如刀刃的音浪迎面而来,念祯身体一偏,险而躲过,那音浪却冲着席清兰而去!
念祯踩上邪佛的手臂,邪佛一掌下来拍了个空,念祯一蹬,飞过音浪,在席清兰一米位置疾速刹车,尽全力劈散冲向席清兰的音浪,念祯分身乏术,几处被音浪刮过的地方崩出鲜血。
他右手臂本已结痂的伤口,再次崩裂,流出来的却是浓浓的脓水和粘稠的黑血。
念祯身负重伤,腰板仍挺得笔直。
黑亮马尾迎风而起,遮住席清兰看着他的视线。
弦音惑人心智,本就头晕目眩的席清兰更加痛苦了。
念祯坚如磐石,见过大风大浪的他,早已对惑音免疫。
席清兰撇去心里莫名的情绪,对着念祯大喊:“擒贼先擒王,攻击邪僧!”
念祯知道要先攻击僧人,不过他已无暇顾及那么多,只能招来拆招,与邪佛周旋。
江湖里也不缺善纵傀儡术的人,念祯每次都把先似乎斩不尽地傀儡斩完,再去杀操纵傀儡之人。
可称之为:头铁。
念祯持续斩断音浪,他头也不回,只说:“你先去地窖。”
席清兰望着他此刻高大无比的黑色身影,眼神晦暗的低头,转身爬跑并用地冲向厨房。
僧人注意到那方动静,丝竹声一转,迎亲队的红衣小鬼源源不断的冲过去,要抓席清兰。
念祯抓准时机,如离铉之箭,刀刃对准僧人刺去。
僧人切换音调,邪佛音浪攻来。
哼。
念祯嘴角露出一抹微笑。
漏洞百出。
他急转剑刃,对准毫无防备的邪佛劈下去。
剑从邪佛头顶沿路直线刮下,邪佛几乎被分成两半。
僧人不再吹箫笛,嘶吼着嗓子:“笙笙!!”
邪佛怀中琵琶炸裂,身体分崩离析,逐渐消散。
念祯跳下,站定,刀剑一转,带着萧杀之气向邪僧走去。
那僧人眼里满是害怕死亡的恐惧,仿佛曾经眼里对待芳笙的炽热和甘愿为之奉献一切的忠诚全都是笑谈,他跪倒在地,不断磕头求饶。
“别杀我!别杀我!别杀我!”
僧人身后湖水泛起一阵涟漪,一双被水泡的浮肿发白的手伸出水面,抓向地板,五指深深陷入石砖地里。
手的主人渐渐浮出水面,赫然就是李家大娘!
李家大娘的鬼气居然比芳笙的还要多上一倍!她周身黑气缭绕,黑气好像幻化成了一个个骷髅头,带着恶鬼痛苦怨恨的呜咽。
之前死掉的新娘们,把怨气全都倾注在了这个老太婆身上,只为亲手杀死邪僧,报仇雪恨。
李家大娘迟钝地一步一步往前走,僧人满脸惊恐回头,却是连动也不能动,该说是李家大娘的鬼气压制的僧人动不了。
李家大娘浑身湿淋淋,身上挂着发黑的水草,双眼泛白,抬起手捏住僧人的头,鬼气如潮水般涌入僧人体内,僧人的血管由青转黑,眼皮上翻,当场领了盒饭。
大娘随手一扔,把僧人的尸体像扔垃圾一般扔到旁边,然后,缓缓向念祯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