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他千秋万岁》面儿

65、蜃梦&他是谁

　　老道神色完全冰凉下来，狭长的眼望看他。

　　卞素云看情形不对，心下越发不安，再这样下去整个酒楼都要被他们打破了。

　　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就因为两人性格相冲，闹得惊无动地的。

　　她头疼，要怎么停止这场战争呢。

　　她神使鬼差地看了李玉意一眼，不想这一眼便愣住了。

　　她急忙上前一步，语速略急：“祝奚，李姑娘他哭了！”

　　他闻言微征，周身逼人的气息停滞，望向了李玉意的方向。

　　她靠着着窗边，阖下的双眼赫然流了泪，划过她的脸颊，莫名地悲伤。

　　她没有醒来，却神色微苦的流了泪，似是经历着什么悲苦的事件。

　　他没有一丝犹豫的抽身离开战斗，收回了剑，眼中只有她一个人。

　　李玉意脸上的泪水被他收在眼底，他眸光一暗，重新抱起了她。

　　无视众人奇怪的目光，他抱着她要往楼上去。

　　老道正要阻拦，卞素云立马上前挡在他身前，机灵道：“道人，弟子愚钝，方才说的话漏了一些细节，弟子突然想起来了。”

　　果然除魔比较吸引老道，他停下了动作，打量了个卞素云几下。

　　见她不似作假，便道：“什么？”

　　卞素云心里松了一口气，终于结束了这场惊心动魄的乱子了。

　　楼上房中，窗外的风吹动床纱，风中融了些花的清甜。

　　他在床上坐下，双手依旧抱着她，让她靠在自己怀中。

　　他重眸看她哭，睫毛被打湿一片，泪水偶尔掉落。

　　他弯身贴近她，亲上她的脸，将她的泪水含进嘴中，纤绻万分。

　　他的唇离开她半毫，问她：“你在哭什么？”

　　李玉意当然不会回应他，他只是在自言自语。

　　他期待过她哭的样子，想象过她的眼中溢满泪水会是什么样的。

　　但是现在她即使未睁眼，他已经不太想知道了，他甚至不想让她哭。

　　他恍然记起她当日说的话，她说爱就是在你面前一直笑。

　　他贴着她，声音低喃：“你会爱我吗？”

　　“我们吃过很多饭，说过很多话，你会爱我吗？”

　　很可笑的，他最讨厌的东西成了他现在隐隐渴求的，他想拥有她的爱。

　　他维持了这个姿势很久，感受看她身上温软，最后才把她放回床楼上，取过被子盖好。

　　他的动作非常仔细小心，给她整理好每一角被褥，仿苦照顾一个易碎的娃娃。

　　徒然躺着的她唇动了几下，说了话，他眼里暗光浮现，倾身去听。

　　她声音极低，梦中喃喃：“祝奚……”她在喊他的名字。

　　他睡毛闪动了一下，伏下身来，埋进她的颈窝，右手抚上她的脸，

　　她是梦到他了吗。

　　蜃梦中，李玉意心绞痛了几次，她看了很多关于他的过去，一次一次震惊她的心神。

　　看他如何存活下去，又看到了肥腻妇人的后续，那个妇人竟真把他卖去了那龌龊之地。让一个孩子见到了风月场所，肮脏的勾当，他在根棒夹击中逃出那里时，她在一旁落了泪。

　　被人贩子卖给一户较有钱的人家后，她以为他会好过些，不想他是为奴的，每天被安排干一些脏活累活，饭菜也是时有时无的。冬天彻骨寒冷之际，他还用冷水洗衣服，双手不忍直睹。后来有一天，他是钻狗洞逃出去的。

　　时光如棱，她再次见到了十四五岁模样的他，那张脸是她很熟悉的了。

　　他受伤了，他在一座极其阴暗的山林里找到药草治疗，体质原因，他身上的伤会渐渐愈合但莫名地很慢，这也是她不理解的，按理来说，他愈伤不会这么慢。

　　他命运似乎总是多舛的，找个药草都能被野兽袭击掉下山崖。

　　所以待她再睁眼时，四周是无边的黑，看不见天，她连他在哪都看不见。
　　那么高摔下来，他不会出什么事了吧，她有些担忧。

　　等了一会儿，窸窸窣窣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似是他从地上爬了起来。

　　她循着他的脚步声跟了上去，他走得好像有点慢，是受伤了吗。

　　走着，他突然被绊倒，四周燃起了幽冥绿火，嵌在黑暗中，诡异非常。

　　这里有了些光线，她看到地上的他，正被一个矮妖拽住了脚。

　　矮妖痴笑，发出的声音空荡，“很久没见过异族了……”他似乎很兴奋激动。

　　怪风一吹，几个妖出现，看着误入的他，脸上越发有趣，发出的笑阴森渗人。

　　他们一直在他耳边吹阴风，说着莫名其妙的话。

　　他眼中映着四周幽幽火光，却不见一些波澜，对他们的行为视而不见。

　　他们有心戏弄他，嘴上挑畔逗弄着，眼里不怀好意。

　　他沉默了许久，才说：“我要出去。”

　　妖们愣了一下，然后又笑开，半开玩笑半认真道：“”除非你打过我们，否则，你就要待这里到死呢。”他一个没有些毫灵力的人，怎么出的去呢。

　　有妖忍不住了，一个弹指击伤他的肩，些些血腥味在周园传开，激活了更多的妖。

　　一簇簇幽火在黑暗里接着燃起，它们醒来了。

　　妖们开始沸腾，冲上去要把他撕个稀巴烂。

　　他只有拳脚之力，尽力地避开他们疯狂的进击，被压倒在地后又重新爬起来，不要命的抵抗着。

　　这才没多久，他身上和脸上一片红污，都是他的血，他因为浑身痛意咬紧了牙，身体微颤着。

　　李玉意傻了眼，急忙想上前替他挡开。

　　一只妖尖锐的手徒然插进他腹部，他脸色惨白，痛弯了腰。

　　“不要！”李玉意失措叫喊着，她拉着妖怪的手，企图不让他的手再深入了，她泪流满面，摇头道：“不要伤害他。”

　　现实却是她连人家的手都触不到，说话的声传不到他们耳中。

　　这里不是幻镜，不会受外力影响了。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越来越多的妖被血气吸引过来，他们都是一些大妖，终日困在这么无天日的山沼中，早已对杀戮充满了渴望，眼下更不会放过他。

　　她低头看着半弯腰的他，无数个妖穿过她将手捅进他体内。

　　他们因为感受血液流动而兴奋着，厉人的笑声响彻山沼。

　　她脸上泪痕未干，新的泪水又划下，无声地看着一动不动的他。

　　她知道他不会死，可她心里像破了个大洞，无尽的悲伤涌出，苦得眼中发涩。

　　骤然他身后一只妖掌穿过他心脏，那手指上沾着他殷红的血，刺痛了她的眼。

　　她终是及忍不住哭出了声，愧疚和难过如潮水般卷席着她，蹲下身子抱膝痛哭。

　　她不能为他做什么啊。

　　谁可以来救救他。

　　山沼里她的哭声和妖笑混合着，截然的两般心情。

　　那个浑身窟窿的少年动了一下，在万般喧嚣中他污浊的双手缓缓抬起，放在心口上。

　　妖们见他还活着，脸上的笑更肆意。

　　真是太好玩了，这样都还不死。

　　下一秒，他双手径直捅进心口，撕裂了血肉，灵光微闪，缓缓地抽出一把长剑。

　　剑身光芒渐闪，翻过他的烂肉渐渐暴露在空气中。

　　那剑似含着很大的力量，每出一寸都艰难异常，却又将四周的浊气一—退开。

　　他身边的妖一下子被剑气伤及，急忙退开来。

　　他们震惊地看着刚才狼狈不堪的他现在拔出了剑，直起身子，目光不带一丝温度地看向他们，清冷摄人。

　　青霜剑在他身侧淡淡散发光莹，在这片阴暗中是那么的耀眼。

　　她似有所感，哭声暂歇，愣愣地看问他。

　　他满脸血污，扯了扯唇，无声笑了一下，那笑声是多么轻渺又讥讽，手下剑身翻动。

　　他的封印解开了，力量源源不断回到身上，修补着伤口。

　　他剑光一挥，山泥内凄惨的叫声响起，是无数个，无数个妖的惨叫，山沼为之颤动。

　　这里要被毁了……

　　灼眼剑光穿过她透明的身体，她眼前开始溃散，周遭化为一片浮光，神思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