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元游》秋分细雨绵绵

1、引子

　　我出生的那天，是上元节。
　　我爹为了给我和我娘买些吃食，跑到集市上，却不小心撞到了几个官爷。
　　那几人以冲撞官府定罪，当即在街上杀了人示众。
　　我娘身体本就虚弱得很，听见这件事后，直接昏了过去，醒来更是日日以泪洗面。
　　破旧的屋子里只有我和我娘相依为命。
　　从小我娘就对我很严苛，她说我是扫把星，是灾星，毁了一家，也毁了她。
　　她对我又爱又恨，爱是因为我是她的孩子，恨是因为我毁了她的一生。
　　本以为我们会一直这样下去，没想到却又一次坠入了地狱。
　　在我九岁时，当年的官爷再一次冲进我家，要把我娘抓走问罪。
　　“哟，这小丫头长得不错，把她许给我，老子饶你们俩一命。” 我紧紧抱着我娘，我娘也抱着我，她说打死都不会把我送给他。
　　他们冲上来抓着我娘，我娘塞给我一块儿她一直放在口袋里的的玉佩，大喊：“欢儿，快跑。”
　　我哭着跑出院子，眼前路过一辆马车，我不顾侍卫的阻拦扒开马车的帘子。
　　里面是一位少年，他眼里满是淡漠，此刻，他冷漠的看着我。
　　我有些后悔，觉得他不会帮我，却还是硬着头皮掉着眼泪说：“求求你，救救我娘，求求你。”
　　“倘若我救了你和你娘，拿什么报答我？”
　　“我....我愿意一生效劳你！”
　　“子衿，处理干净。”
　　“殿下，皇上特地吩咐过不要多管闲事。”
　　我突然觉得我不是扫把星了，面前的他是当今太子，定能救我。
　　可他又不缺奴婢，为何救我？
　　“他怪罪下来就说是我让你做的。”他眉眼里透着不耐烦，似是很讨厌听见皇上这两字。
　　“是。” 那位子衿带着几个侍卫朝院子走去。
　　我偷偷打量他，他看起来和我差不多大，坐在马车里，颇有太子风范。
　　可是他眼里满是冷漠无情。
　　子衿回来了，可我没见到我娘的身影。
　　“我娘呢？”
　　“........”
　　我知道我娘死了，捂着脸蹲在地上哭。
　　我不愿让别人看见我这副模样，又迅速擦干了眼泪，站了起来。
　　“该走了。”他缓缓开口。
　　“可你没把我娘救回来。”
　　“我救了你。”
　　“......”
　　“上来。”
　　我有资格坐吗？
　　“殿下，这不好吧？”子衿插嘴。
　　“这是你今天第二次质疑我，你知道我没那么大耐心。”
　　“是，殿下。小姐，请吧。”子衿忙扶我进去。
　　我坐在马车上，两个手互相捏着，低头不语。
　　明明他还是那张没有表情的脸，却有种莫名的可怕。
　　“在想什么？”他突然开口，扰乱了我的思绪。
　　“我...我没想什么”。
　　“嗯。”
　　他许是累了，合上了双眼，我才敢仔细端详他的脸。
　　长得真的，很好看，很好看。我没读过书，不知道怎么形容他，只觉得他好好看。
　　“看够了吗？”他突然睁开眼，对上我的视线。
　　“啊？我...我没看！”我连忙看向窗外。
　　马车停了，子衿扒开帘子说：“殿下，到了。”
　　他先下去，我在后面跟着，好奇的看着四周。
　　这就是皇宫吗？
　　旁边有两排宫女侍卫，跪在地上低着头说：“参见太子殿下。”
　　有一位宫女好奇地抬头看了我一眼。
　　“你看什么？” 他停下了脚步，对她说。
　　宫女连忙磕头：“对不起太子殿下，我不该看”，我看见她的额头磕破了，流着血还在不停磕。
　　我不明白为什么一句话就能让她如此惊慌失措，蹲在她面前，帮她擦了擦带血的脸。
　　“既知不该看，就该知道看的结果。”
　　宫女睁大了双眼，磕头求饶。刚擦干净的额头又满是灰土和血迹。
　　“拖下去吧。”
　　“求求太子殿下饶了我吧，太子殿下，太子殿下！”
　　我看着那个宫女被拖了下去。
　　后来听说，她的眼睛被挖了。
　　我名声大噪，宫里的人都知道太子殿下因为一个女人肆意杀了官兵和宫女，我也因此得了“妖女”的称号。
　　皇上知道后很生气，来东宫找太子殿下，不知道他说了什么，皇上听后龙颜大悦，径直出了东宫，没再管这件事。
　　他把我安置在东宫里，为我取了新名字：夷光。
　　他说我貌若西施，西施的本名叫施夷光，便唤我夷光。
　　我知道他是当今太子，陆知行。
　　他禁止我出宫，我只好每天修修花剪剪草，取院子里盛开的桃花，做些桃糕。
　　他很少回来，回来也只是陪我说说话，他很喜欢吃桃糕，我闲的无聊便做了许多。
　　日子久了，我开始盼他回来，许是对他有了些依赖。
　　皇后来东宫很多次，说要看看妖女究竟长什么样子，然而每次都被陆知行送回了凤仪宫。
　　皇上也下令召见我，也被他一再阻挠。
　　仿佛只要有他在，我就不用担心任何事。
　　我问他，为什么我不能出宫呢？
　　“蠢，外面很危险。”他摸了摸我的头，笑着说。
　　“可是宫里好无聊哦...”我嘟着嘴。
　　“乖一些，等我不忙了，带你出去。”
　　“嗯”
　　我还是有些失落的，自一年前他带我入了宫，我从未踏出东宫半步，一直乖乖地听他的话。
　　他为我精心挑选了一位叫檀儿的侍女伺候我，那姑娘与我同岁，待我如亲姐妹般。
　　我和檀儿度过了无数个日日夜夜。
　　我叫她不要太拘谨，她刚开始很抗拒，仍称我小姐，我便装作生气的样子训斥她。
　　久而久之，她终于肯喊我本名，和我坐在一桌吃饭....我们真的像亲姐妹一般。
　　“檀儿，我想出宫。”
　　“你不要命了？殿下说过不让你出去的。”
　　“可是你不是也很想看你娘现在怎么样吗？”
　　“我....”
　　“咱们偷偷出去，再偷偷回来，好不好？”我怂恿她。
　　女孩子总是容易忽悠的，我们两个决定晚上就出宫。
　　“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放心吧，小姐。”
　　“走吧。”
　　出宫竟然很容易，我和檀儿很快就走到了长安城。
　　我们两个买了许多没见过的新鲜玩意儿，第一次吃到了糖人儿，还看到了桃糕。
　　“这桃糕没有你做的好吃！”檀儿一边吃一边说。
　　“少来，定是你吃惯了我做的桃糕。”
　　“真的，不信你尝尝。”
　　时间很快就过去了，我们要赶在天亮前回去，终是恋恋不舍的跑回了宫。
　　刚走进宫，便看见陆知行坐在椅子上，注视着我，我意识到大事不妙，便让檀儿先退下。
　　“对不起，我知道错....”
　　“我说过不让你出宫吧？”陆知行直接打断了我。
　　“说过。”
　　“为什么不听话？”
　　“我....”
　　“你就这么迫不及待离开我？我为了能早点回来陪你几天没睡，你真是送我一份大礼啊，黎欢。”他再一次打断我。
　　他叫了我的本名，我知道他一定是非常生气了。
　　我跑到他面前，紧紧的抱住他。
　　他一僵。
　　“对不起嘛，我就是太想尝尝外面的点心了，我没想离开你，我保证！”
　　“你看，我还给你带回来点心了！”
　　许是他心软了，又或是我态度太诚恳，他最终叹了口气。
　　“你还是这么贪吃。”
　　“下次别让我这么担心了，好吗？”
　　我眨眨眼，笑着喂他一块桃糕：“好”
　　陆知行，我是你养在金笼子里的金丝雀，可你要小心被自己豢养的金丝雀啄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