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01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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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沈父刚去世那段时日，沈逸经常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他爸爸的葬礼上，他甚至哭不出来。
很长一段时间，他都不敢去沈父墓前，因为冰冷的墓碑仿佛在提醒他，他最后一个亲人也去天上了。从今往后他就是没人疼的小孩了。
可最后，在一个安静的午后，看着沈父生前用过的冰裂纹茶杯，他突然就释怀。
他爸爸只是去另一个世界，只要他记得他，他就永远不算离开。
“你一定会像我记得我爸妈一样永远记得你爸妈，对吧？”谢珩父母的墓前，沈逸问。
谢珩轻轻地应了一声。
沈逸说：“我从小就不太会说话，我不知道现在该说什么，但我现在会一直陪着你，以后也会像思念我父母一样思念你父母。”
大卫·伊格曼说过，人的一生会死三次。第一次是他断气时，从生物学上他死了。第二次是他下葬时，人们来参加他的葬礼，怀念他的一生，在社会上他死了。第三次是最后一个记得他的人把他忘记了，那时候他才真正地死了。*注
只要沈逸还活着，他就会为谢珩一直思念谢珩的父母。只要他还记着，谢珩还记着，谢珩的父母就不算真正的死亡。
墓碑照片的谢珩父母在夕阳下熠熠生辉，沈逸看着他们，暗自发誓。
他陪谢珩在谢珩父母的墓碑前呆坐许久，从黄昏呆坐到黑暗，沈逸还从墓园处买了鲜花水果供奉在谢珩父母墓前。临行前，他给墓园的管理人员塞了一笔钱，托管理员照顾好谢珩父母的墓。
这一切，谢珩都静静看在眼里。
回去的路上沈逸和谢珩都有些沉默，谢珩是自出发后一贯的沉默，而沈逸则是不知说什么好。
许久，还是谢珩主动开口道：“你看过一本叫《醉茶志怪》的书吗？”
“啊？”沈逸依稀记得这是本清代的文言短篇小说集，“是李庆辰写的那本吗？我没看过，我只看过冯梦龙的《三言二拍》，《聊斋志异》也看过一点。”
他不知道谢珩为什么会突然提起这本都可以算古董的书。
谢珩轻笑一声：“里面有个故事，叫《白郎》，讲的是从前有户人家，在自家咸菜坛子后面发现一只白色刺猬。丈夫想弄死它，妻子却阻拦了丈夫。等到夜晚，刺猬便来报恩。他强要了妻子，妻子不愿，却也不是他的对手。”
沈逸早听过类似的妖怪报恩的故事，但那都是女妖怪报恩男书生，第一次听到男妖怪报恩到女主人身上，还是在对方不情愿情况下强硬为之。
他不由心生好奇：“然后呢？”
“然后那个白色刺猬，也就是白郎，就每每趁丈夫出门之际，上门和妻子欢好。不出半年，妻子怀孕，怀的是白郎的孩子。每次胎动，肚子里就像一万根扎过一样。妻子就求白郎放过，白郎却说，我的恩情还没报完呢。妻子无奈，只能请道人帮忙驱妖避邪。道士刚摆好祭坛，一阵风就吹过，将祭坛上的蜡烛全吹灭，桌椅也全都倾倒。家人进屋一看，妻子已经死了。”
沈逸听得整个人都麻了，忍不住发问：“这是报恩还是报仇？”
怎么女妖精男书生就是端茶倒水洗手作羹，轮到男妖精女夫人就变成人都死了。
“谁知道呢？”谢珩望着窗外的夜色说，“但不可否认，有些人报恩如报仇。沈逸。”
他倏然很郑重地转过脸问，“你说我会变成白郎吗？”
这，沈逸怎么知道。
沈逸只能委婉劝说道：“我不知道志怪小说妖怪的规矩，但现代，强行结合是违法的。”
谢珩就算看上哪家姑娘，也不能像故事里的刺猬一样强行占有人家。
谢珩淡淡笑了，“确实。”
他自然是知晓的，可是怎么办啊沈逸，他快抑制不住自己对美好的向往和占有之心。
回A市市区后，谢珩拒绝沈逸替他庆祝生日的提议。一来时间太晚，二来他先前并没有像沈逸之前嘱咐的预订餐厅。
面对他冷静且清晰的分析，沈逸却毅然决然给予否定：“不行！”
时间太晚明天就晚半天上班，之前没有预订餐厅那就现在预订。反正他和谢珩有的是钱，哪怕请全餐厅员工为他们延后两小时下班也完全支付得起加班工资。
考虑到谢珩向来不喜欢吃甜食，沈逸只订了份六寸黑天鹅蛋糕。虽然他们的预订的时间较晚，但餐厅还是留下拥有最佳景观的位置。
五十层的高空，窗外是A市最美的江景和夜景，云顶餐厅的灯氛围一绝。
谢珩扶额：“不知道为什么陡然有种配不上的感觉。”
沈逸不服气：“你一天赚的钱都能够买下这家餐厅，你不配，谁配？”
“我说的不是环境。”谢珩眼里流露的色彩有几分奇异，他盯着沈逸，慢条斯理说，“是你，我从未想过，你会替我庆生。”
今天之前，沈逸也没想过他会替谢珩庆生。
“还不是你公司的人没替你庆祝。”沈逸嘴硬，又怕谢珩受伤害，改口说，“早知道你这么惨，我从认识你那天起，年年都替你庆祝。”
他没有撒谎。
虽然都是年幼失去亲人，但他好歹有沈父在身边，而谢珩什么都没有。
早知道谢珩过得是什么日子，他一定从大一起，就年年岁岁为谢珩庆祝。
“我也没想到，你居然记得我生日。早知道，就算演，我也拉着办公室人和我一起演。”谢珩看着他，开玩笑说。
他是真不想劳烦沈逸，他害怕，沈逸帮他庆祝一次，他就忍不住奢求沈逸帮他庆祝他第二次。
他可以不贪心，前提是他从未得到。
熊尝过蜂蜜的甜味就再也忘不掉了。
他知道沈逸赞赏他，甚至喜欢他，可沈逸赞赏和喜欢的只是伪装成正常人的他。现在不远不近的相处倒还好，要是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沈逸一定会发现他是个冷血无情的人。
到时候可怎么办啊？
“我、我翻结婚证看到的。”沈逸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记得谢珩生日，只能拙劣地找借口。
“不管怎么样，谢谢你。”谢珩举杯。
沈逸回敬他。
吃一半沈逸才想起拍照，他拍了张他、谢珩还有桌子上菜的合照，把照片发朋友圈并配文：
【某人生日】
周殷简直闻风而动，沈逸怀疑他把自己设为特别关注了，因为他发朋友圈还不到一秒，周殷的赞评已经过来了。
【啊啊啊，今天不会是总裁生日吧】
不到半分钟，不等沈逸回他，他又在原评下惊恐。
【啊啊啊，今天真的是总裁生日，我居然什么表示都没有】
谢珩手机就是在此刻响起，谢珩摁了一下，随后无语道：“他给我发了两百的红包。”
他发朋友圈的时机是在他们吃完饭后，谢珩已经照旧坐到他旁边，窥探他的屏幕，因此周殷的朋友圈发疯谢珩看得清清楚楚，谢珩没有指名道姓的“他”，沈逸也知道指的是周殷。
谭树的评论比周殷晚。
【老八居然今天生日？老八居然有生日？】
因为当年谢珩整个宿舍最小，有时候室友会按年龄叫他老八。
不怪谭树惊讶，说实话沈逸若是外人，也挺惊讶。他就没见谢珩庆祝过生日。
现在想想，他对谢珩的关注实在太少，他居然连这最基本的一点都没发现。
吃饱喝足，又翻阅了会朋友圈后，沈逸提起外套准备和谢珩离开。
谢珩接过沈逸的西装，抖开，披在沈逸身上，“夜里凉。”
沈逸没有拒绝他的好意。
因为两人都喝了点酒，停在停车场的车暂时没办法去取，好在这家餐厅楼下离他们现在居住的公寓不远。眼见谢珩准备叫车，沈逸倒退着提议：“走回去。”
谢珩看他一眼，摁灭手机，长腿一迈，追上了他。
两个身价不菲相貌英俊的年轻男人就在街道上一前一后漫步，好在夜已经很深了，街道上的人不算多，只有零星走过的几个行人，看到他们虽然惊讶，但也没做什么逾越之举。
沈逸一边倒退一边高声问：“今晚过得怎么样？”
其实早已过零点，不算今晚了。
谢珩跟着他，回答道：“挺开心的。”
听到他的回答，沈逸也挺开心。或许是喝了点酒的缘故，他有些微醺，甚至厚着脸皮提问道：“既然你这么开心，那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你以后……若是和我讨厌的人在一起，能不能多虐他一会，不要轻而易举就和他好。”
他真的好讨厌沈适，如果他死后，谢珩非要和沈适在一起他也不是不能接受，就是，谢珩能不能对沈适坏一点，不要让沈适轻而易举得到幸福。
“我不会和别人在一起的。”谢珩轻声说。
见沈逸一副没听清偏着头疑惑的样子，谢珩大声强调：“我不会和别人在一起的。”
更别说沈逸讨厌的人。
他这辈子，会在一起的只有沈逸。
不是沈逸，他宁愿孤独终老。
“你现在为了讨好我，当然这样说。”沈逸叹息，他觉得自己怕是真的喝醉了，居然会说出这种话。“等我离开了，你意识到沈……别人才是你的梦中情人，你自然会和他在一起。”
剧情的力量是无法阻挡的，谢珩和沈适一般人估计是拆不开的。
他黯然神伤，一不小心差点被街道旁圆球绊倒，还好谢珩及时扶住了他。
身后有车疾驰而过，沈逸道：“你又救了我。”
谢珩忍不住道：“谁让你走路不看路，竟说梦话。”
沈逸笑笑，忽然拍了下额头，“忘了让你吹蜡烛许愿了。”
因为他已经长久不相信生日许愿，竟然在谢珩生日的时候忘记这个环节。
谢珩拽过他的手，“我自己许了。”
虽然没有蜡烛，虽然觉得可笑，但他还是对着那一小块蛋糕许了个小小的愿望。
“你许的什么？”沈逸恬不知耻地追问谢珩的生日愿望。反正都第二天，也不存在说不出来就不灵了。
“我希望年年有今天。”谢珩直勾勾地看着他说。
“当然年年有今天。”沈逸毫不犹豫地回之一个大大的微笑说，“你又不是2月29的生日。”只不过明年陪在他身边的人，应该不会自己了。
“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望相似。”沈逸感慨说，“谢珩，你明年也可以拥有一个同样隆重的生日。”
甚至，今天这个生日，举办得并不隆重。谢珩值得更好的生日宴会。
“看人。”谢珩说。
有沈逸陪他，隆不隆重又如何？没沈逸陪他，再隆重又有谁稀罕。
他们一边闲聊一边回到他们的住处，告知周殷谢珩明早不上班，沈逸打着哈欠等谢珩洗完澡出来。
其实他也应该去洗澡，反正他和谢珩又不共用一个浴室。沈逸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坚持在谢珩起居室等待谢珩。
他迷迷糊糊几乎睡着，直到感觉有人用一种郑重的珍重的目光紧盯着他，他才从睡梦中惊醒。
一睁眼，谢珩果然从浴室里出来。
“Surprise！”沈逸拿出藏在身后的礼品盒，终于想起自己推谢珩先进浴室洗澡的动机。
为的就是送谢珩生日礼物。
他送的是一座镶满祖母绿和钻石小型黄金摆钟摆饰，摆饰是以植物为主题的，摆钟上面的表盘是机械运动的，每天还要上发条。很麻烦，但沈逸第一眼看到它就觉得它适合谢珩。因为谢珩也像它一样矜贵华美精准规律而又生机勃勃。
“本来准备送你的表的，后来觉得太俗了。”其实这个摆件也很俗。
但谢珩还是珍之重之地接过去，“谢谢。”
沈逸看他珍重的表情，忽然有不好的预感，“呃，不会是你父母去世后第一次有人送你生日礼物吧？”
“不是。”谢珩说。他虽然穷，但并不缺人给他送礼。学生时代就有人通过礼物表达对他的心意，可他一次没收过。“但确实是我第一次收别人的礼物。”
他的生日他本来已经不在意，但既然沈逸愿意给他过，那从今以后，他的生日只和沈逸有关。
就这么莫名其妙成了谢珩第一次收礼物的人，沈逸有些心虚。
第二天他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早上十点，谢珩不在，问周殷发现他果然又按时去上班。
谢珩他到底多爱上班，他们昨晚临近凌晨两点才睡的吧，谢珩怎么做到又按时爬起来上班。
他送谢珩的礼物在谢珩卧室里没看见，看来不是被谢珩收起来就是被谢珩带到办公室去了。
想到后一种可能性，沈逸不知道为什么想抿唇微笑，正当他准备叫餐时，接到周殷的信息。
【啊啊啊，夫人，你怎么不提前告诉我你送总裁的那个摆件居然价值两千万？你知不知道，我居然摸了一下，不会一下摸走两万块的金粉吧？】
沈逸：【？？？你怎么知道的】
他买的明明是限量款还换了包装。
【Zoe之前在XX看过，好奇总裁居然会买这种华而不实的东西，总裁说是你送的，现在我们整个公司都知道你送总裁这么贵的礼物了。羡慕，总裁的命也太好了】
沈逸：“……”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0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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