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醉》吃汤圆会打嗝

1、下山

　　宴舟拿着方丈圆寂前写好的书信下山来到动月楼前时，第一次被山下的繁华迷了眼，过往的商贩络绎不绝，长长的街似乎没有尽头。倒不能怪宴舟没见识，他自小就跟着方丈在山中修行，这种繁华的事物只在藏书阁里看过。
　　“山下西边小镇，动月楼三层，阿舟去那里寻一个叫江恣的人，老僧啊……命数将尽，在这世间护不住阿舟了。走吧，下山去，不要回头。”净心揉了揉宴舟的头，将他送到庙门口，扶着庙门前的老松笑着催促宴舟下山。
　　宴舟就带着一些碎银，半袋干粮，一封薄薄的书信下山了，走着走着突然顿了下来，转头去看山上的老僧。方丈似乎倦极了，不再扶着老松了，跪坐在老松下，见他回头，眯起眼睛笑着说了什么，倚着老松不动了，黯淡的袈裟盖在这位年迈的方丈身上，借着昏暗的月色就把老僧就地葬在了松下。
　　于是宴舟依着老僧的话，转过头，红着眼向山下走去，终于是不再回头。
　　“阿舟啊，你这一生可要平安顺遂。”
　　……
　　“小公子好生俊俏，来动月楼是来寻欢作乐，还是来觅红颜知己的？”清脆的女声打断了宴舟杂乱的思绪，抬头一看，是位身着绿裙的艳丽女子，华丽的妆面并不显得庸俗反而给女子多添了一抹媚色。
　　“我是来寻人的。”宴舟伸手将几两碎银放入绿裙女子手中温声道：“劳烦仙子姐姐带个路了。”
　　那绿裙女子拿着罗扇掩着嘴咯咯直笑：“小公子出手倒是大方，绿提先谢过公子了，带路什么的好说好说，来人呐。”绿提轻呵一声招来两位姑娘，低声耳语两句后，这才转头对宴舟一笑，“公子随着奴家进去吧，可别离奴家太远，免得不懂事的客人将公子拉了去。”
　　绿提轻摇罗扇，扭着细腰，领着宴舟步入了大堂。
　　“哟，绿提姑娘这是给我们领了新的小雏儿吗？细皮嫩肉的，瞧着年纪也不大吧。”大堂二楼坐着的胖子见绿提领着宴舟进来，顿时觉得心痒难耐，径直推开身上倚着的美人，趴在二楼木栏处冲绿提露出自以为很深情的笑容。
　　可惜深情没瞧见一分，入目的只有不堪的欲望罢了。
　　绿提抬头眯起那双灵动的眼眸，大声笑骂道：“你这王姓的畜生，没见过生的这样好的公子，真当谁都与你一般肥头大耳呢？别冲了我的贵客，滚你的鸳鸯暖帐去。”
　　那王姓胖子被骂却也不恼：“鸳鸯暖帐可没有绿提你的手好枕。”
　　绿提白他一眼，解下腰间的荷包扬手一丢，那王姓胖子将整个人挂在木栏上也要去接那个荷包，其他人见状也就开始羡慕那王姓胖子。
　　“……早知绿提今日带着贵客，我要也和她搭话，今晚也许她就是我的，可惜可惜。”
　　“王公子好运气。”
　　王姓胖子自是知道今夜能拥美人入怀，心情大好，迎着众人羡艳的目光拥着一美人进了厢房。
　　绿提抛了荷包后，笑盈盈的转向宴舟：“公子所寻何人呀？”
　　四周不时传来女子的娇笑声，宴舟自小清修，哪听过这种莺歌笑语，一时之间脸红心跳，面上却还要维持那份少年的傲气，不肯羞红脸。伸手将信封摸出：“不知，应当是位名为江字的将军，居于动月楼三层。”
　　绿提接了信封瞧了瞧，又将信封还了回去，脸色一变问道：“净心方丈圆寂了？你就是那位他以命……以身相护的……宴舟？”
　　“嗯。”
　　宴舟面对净心的离世并不愿多提，似乎不提那位满面褶皱的老僧，他就会什么时候从松下站起身来，含着笑端来一碗糯米丸子唤声“阿舟”，招手让他来吃丸子，不要太急，小心烫着。
　　绿提敛了声，引着宴舟上了三楼：“公子所寻之人在屏风之后，绿提先行告退了。”
　　再问净心又有什么意思呢，那位扬言要普渡众生的菩萨，早已被这浊世的污泥染了个七零八碎。菩萨渡西南，难民却都想从这位菩萨身上捞得些许好处。袈裟碎成了布渣，仍不知足，妄想将僧人的心挖出，瞧瞧这些高僧有没有传说中的舍利子。
　　回到邑陵寺的高僧只剩下了一双满是泥的草鞋和被黑血染的看不出原本样子的白衣。
　　他坐在禅房里，怨不来流民 ，咳出几口暗红的血液后他又想，护不住阿舟了，山下流民对老僧尚且如此，如果是宴舟呢？十五岁的少年能从那些人手下逃生吗？
　　想着想着僧人就想到了可护宴舟的人，老僧年迈，叹了声世间竟没有几位相熟的人。
　　不对，是有的，只是那人从不肯进那佛门大堂恭恭敬敬的随着香客跪下参拜，不随世人喊他净心方丈，只会捏着一杯泡开了的茶骂他秃驴迂腐，宁可压着饮酒的念头，也不触犯邑陵寺的一条禁律。
　　净心望了望窗外的仲夏，终于是放下了心，不过几里地，赶得上。
　　老僧悠悠的喝了口香茶，叹了又叹：阿舟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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