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道是无情（十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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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想再过一阵子去修仙界逮她的，既然她自己送上门来了，那就早点结束这一些吧。”秦殊随手甩出了一道传讯符，用袖子里没有花心媚的那只手牵住了阚子晋，“还麻烦子晋载我一程。”
“这么客气干什么？”阚子晋招出了他那把漂亮的剑，那灵剑闪了闪，绕着秦殊飞了两圈，便自觉地变大，承托起了他们两人。
剑修的剑又快又稳，在搭载自己道侣的情形下更是愈发飘逸。只见得一点白芒从空中闪过，两人便坐着剑光划破了污浊的凡间，径直落在了破妄峰的峰顶。
当两人落地时，早先接到了秦殊传讯的唐胜已经来到了峰顶，正操控着他那柄毛笔法器在地上勾勾量量地布着阵法。
见到秦殊二人来了，他略一拱手：“祝二位永结同心，还有，来帮忙。”
秦殊慷慨地从储物戒中掏出各式各样的材料，都是他和阚子晋在外游历时收集来的。他按照唐胜的标识把这些材料一一填入大阵的各个节点当中。
阚子晋拎着剑守在他们身侧，时刻提防着察觉到动静前来查看情况的老宗主们的到来。
“你们挖了不少秘境和坟墓。”唐胜背着手在秦殊后面当监工，“难怪我们当时商量对策时你说能搞定材料的事情。”
“彼此彼此，”秦殊手上动作不停，顺口回答道，“看你这个布阵的功夫，没少祸害你们儒门藏书阁的孤本。看你这布阵的手法，现在早就失传了。”
“但你还是认识我这手阵法，”唐胜有几分郁闷。从头到尾秦殊这个人仿佛都掌握了一切。仙人天书也好，合欢宗圣女也罢，他仿佛都没有放在眼里。
“我不认识。因为我熟知所有现存的布阵方法，所以当我看不懂你布阵的手法的时候，那你用的一定是失传了的手法。”秦殊笑着答道。
其实秦殊会布这个阵，只是这个位面的佛修秦殊不该会。一来，既然小世界意识还想演，那就让它接着演下去；二来，他很欣赏唐胜这个人的脑子和执行力，不想让他觉得全程躺赢，像个累赘。
唐胜自得地笑了笑：“我这是天分。”
“哦，对了，我把阵眼给你带来了。”秦殊说着，就将花心媚从袖中摄了出来，远远地抛到了大阵的中央。
在花心媚接触到阵眼的一刹那，破妄峰周围的灵气疯狂地涌动起来，朝着阵心蜂拥而去。
花心媚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修为全无，身上衣衫明明十分整洁，但她就觉得像个垃圾一样被扔在一座大阵的中央。布阵的人显然不在意她逃不逃走，完全没有束缚住她的行动。
如同潮水一般的灵气源源不断地穿过花心媚的身体。也许是天书上的合欢宗功法对她的身体进行了改造的缘故，不论多少灵气涌入她的经脉，她都没有经脉破裂的危险。这原本是让她在通过双修吸取秦殊等人的修为不至于因为过量的灵气而爆体而亡的设计，如今用她来当这大阵的阵眼，正是恰逢其会。而这汹涌的灵气也将她压制在了原地，无法动弹。
灵气冲刷之下，花心媚整个人都呈现出透明的色泽。
她的身上先是鼓出了一个小包，紧接着是一大片脸皮掉了下来。不到三五息的功夫，花心媚浑身上下的人皮都爆裂了开来，露出了一张平庸的脸。小眼睛，塌鼻梁，厚嘴唇，糙皮肤。
“啊我的脸，我的脸！”花心媚捞起落下的人皮，想要安回自己的身上，却只能徒劳地任它们落下。她惊慌地从储物戒中取出更多的人皮，刚开始是一张一张往自己身上贴，再到后来是好几张一起往身上糊，但随着灵力涌入阵法的速度越来越快，她身上的人皮爆裂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直到她身上的最后一张人皮也化为了飞灰，她仿佛看到那一个个俏生生的小姑娘在天上看她。
她们二十四个人围成了一圈，勾起红唇，露出了充满恶意的笑容。她们的嘴唇翕动着，虽然没有发出声音，但是花心媚分明听到她们在说：“你们会糟报应的。”
“阿弥陀佛。”秦殊双手合十，原本他只是在观察阵法引动后的反应，没想到花心媚身上还带了这么多冤魂，于是顺手将她们超度了。
“谁？”花心媚听到突兀的佛号想起，猛地抬起头来，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是你？是你把我从皇觉寺里带出来的？你是佛子？”
“道子一直和你在一起？那剩下的这个就是儒门圣子？”
“不……不应该是这样的……”她喃喃自语道，“你们不应该这样对我的。”
她忽然提高了声音：“你们应该喜欢我才对，你们还我修为！”
“你们这样是错的！宠我，爱我，和我双修我就原谅你们”她又哭又笑，状若疯癫，尖利的嗓音刺破了云霄。
“何人在此喧嚣？”天心子端得一副正人君子的样子，拂尘一甩，大摇大摆地走上了破妄峰。
早就在一旁蹲守多时的阚子晋见状拔剑而起，一道漂亮的剑光从背后击中了天心子。天心子一愣，自从当上掌门以后已经有千年没和修士正经打过架的他还没想好用什么招数还击，就已经被阚子晋的剑意推到了大阵中央，和疯疯癫癫的花心媚一起，被灵气压制得动弹不得。
没过多久，满身佛光笼罩的玉韵神僧也登上了山顶，一眼就看到了峰顶的阵法。他挤出三分薄凉七分嘲讽的微笑：“看来你们这些小辈有些脑子，但是你们这不过是负隅顽抗，在我仙界的宏宏大势之下，一切……”
他的话还没说完，阚子晋便提剑劈了上去，只听叮叮当当一阵响声，一个呼吸间玉韵神僧就挨了几百剑，把他那醇厚的金色佛光都打得像个散了黄的鸡蛋。
“不过如此。”阚子晋挽了个剑花，将玉韵神僧送进了阵中和天心子做伴。
还未等他休整调息，在一旁默默观战了一阵的魔主和浩南掌门对了对眼神，一起向三人压来。
只见阚子晋笑了笑，从容地坐到了一旁，身侧却出现了万千剑光，每一道都有大乘期一击的威力，瞄准了两人不断射去；秦殊的佛光主要对准了魔主，将他压制地十分力气只能发挥出七分；唐胜则挥动毛笔，不断地在空中布下无形的阵法逼迫着两人的走位。
在对过千百招之后，两人气力运转不畅，被阚子晋找到了破绽，万剑合一，一道银色长虹从空中划过，将两人也推进了阵中。
一个合欢宗圣女，一部诡异的功法，一卷天书，儒、道、佛三个宗主，还搭上了一位魔主，一个用作祭坛的峰头。
命运兜兜转转仿佛回到了原点，而作为被献祭的一员，阵中的几位只觉得嘲讽。
一道金色的光柱从祭坛中直插云霄，隐隐地有一片大陆的阴影笼罩在了峰头。
“仙人都是恶人……”
“仙人都要拿我们炼药……仙人吃了我们的肉就能长生不老……”
“我们也要拿仙人炼药……吃了仙人肉就能长生不老……”
众生的恶念与欲望化作一道道黑色的锁链，牢牢地固定住了那片大陆。
仙界到底在哪里？仙人飞升以后去了哪里？
仙界肯定不是在修仙界的正上方，不然去仙界也不需要渡雷劫，走登仙路。
但仙界又确实是一片存在于修仙界上方的位面，靠着人界的信仰，众生的祈愿，以及独有的灵气漂浮在凡人与修士之上。
所谓渡劫登仙，渡劫是筛选机制，登仙是仪式感。当一个修士的修为到达了巅峰，渡过了仙界设置的雷劫考验，又通过登仙路这个仪式，就能在自己对于仙界的信仰到达顶峰之时触及到这片平日里无法触及的领域。
所以三百年来飞升路断，是因为刚开始的一批人因为自己修为的原因渡雷劫失败了，却以为是登仙路断了。于是前人愈失败，后人就愈不信，就愈找不着仙界的去处。到那条新死的老龙敖风渡劫的时候，他虽然已经过了雷劫，但因为他自己已经不相信能飞升了，所以就算是渡过了雷劫，也见不到仙界。
也不知他泉下有灵，得知自己原本能飞升，那怨气是否能再重一些。
仙界既然靠众生愿力托举，那么众生愿力也能成为其枷锁。
所谓献祭气运开启修仙路，根本只是个仙界来吸取人间气运的幌子。正如同人间因为长期无人登仙而惶惶不安，灵机枯竭一样，仙界也因为与人界的脱钩而成为了一潭死水。这一次里应外合的献祭阴谋，是双方掌权者心有灵犀的破局法。献祭一批与自己无关的人，给自己续一笔气运，对于老宗主和仙人来说，都是一笔合算的买卖。
而秦殊等人若是想飞升仙界，只需要抵抗住花心媚的诱惑，找个远离三大宗门的地盘，老老实实修炼到大乘期，等着渡过雷劫就能飞升了。
而反过来将几位老宗主献祭，只是他们不想走被安排好的剧本，想掀桌子了。
他们要以几位宗主为引，以众生愿力为链，将这高高在上的仙界从天上拉下来。
仙人的身上沾了浊气，便变得与凡人无异。随着大阵汇集二来的灵气与浊气不断地冲刷着仙界，那片大陆逐渐从虚幻的美景变得真实了起来。
直到最后，它崩裂了开来。
仙界的后面有一道道无形的锁链，仿佛拔出萝卜带出泥一样，牵扯着好几个类似的修仙世界。
毕竟身为一个由狗血故事集生成的小世界群，每一个修仙文的最后都以主角飞升仙界而结束。
随着仙界的崩塌，这些小世界也坠落在了秦殊他们所处的修仙界中。
【宿主，你这一趟任务链，以后可能再也遇不到修仙的剧情了。】04满脸的无语，【仙界都崩啦。】
【是啊，】秦殊从怀中掏出那块从上个世界起就被他贴身携带的玉佩，随着几个修仙世界的崩塌，密密麻麻的白色光点向他的玉佩飞来。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世界，和众生道了别。
新牵引过来的小世界会给这个一片死寂的修仙界注入新的活力。
对于人们来说，日子还是一样的过。
也许万年以后，这里会诞生出新的仙界，因为人们总会找到自己的路。
而唐胜则收到了主世界的邀请。他打算收拾完这里的烂摊子，就去看一看更为广阔的星辰与大海。
作者有话说
第86章 道是无情（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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