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道是无情（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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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那秦殊等方圆离开后，便独自去了斋堂，吃了些斋饭，早早地就睡下了。
他囫囵地睡了一觉，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方圆便带着秦殊的一众师兄们来敲他的房门。
秦殊趿拉着鞋，睡眼惺忪地从床上爬起来给他们开门。
众师兄许久没有新的小师弟，又念及秦殊年纪小，唯恐他乍离家，初来乍到一个人在禅房中住得不习惯，赶忙帮他铺床的铺床，叠被的叠被；又有出家前方世俗界带过孩子的方悟师兄，拿了被秦殊放在柜中的僧袍，半跪下身子，耐心地教他穿戴。
方觉师兄见状，也恍然大悟，急忙从秦殊禅房内的浴室内拿了秦殊的擦脸巾来，沾湿了水，要帮秦殊擦脸。秦殊赶忙谢过了诸位师兄的好意，伸手接过了帕子，自己擦干净了脸。
在诸位师兄充满关怀的目光下，秦殊又独自走进了浴室，漱了口，洗了手，又将毛巾挂回了原处。
由资历最老的方圆带路，师兄弟五人排着队走进了佛堂。方圆教秦殊在一块蒲团上跪好，又将一本佛经塞进了秦殊的手里，小声嘱咐秦殊道：“方生师弟，师兄也不知道你未出家时识得了几个字，贸贸然就带你来佛堂做早课，着实是师兄的不是。”
说着，方圆环顾了四周，更加压低了声音对秦殊说道：“师弟你今日姑且就对着这本早课经文，跟众人一起跪着，别人念什么，你嘴里也跟着念念，别人磕头，你也跟着磕头，等过了今日，我和你的其他师兄再教你。”
秦殊乖巧地点了点头，伸手翻开了方圆递来的佛经，认真地翻开看了。方圆见状，这才放心地离开，走到了佛堂最前的蒲团上，带领着他的四位师弟，以及其他陆陆续续走进佛堂的前百名僧人，一起念起了经文。
一时间，佛堂内炉香乍热，诵经声，木鱼声绕梁不绝，众僧皆身披袈裟，面上端的是庄严肃穆，手持佛经，时不时翻过一页，口中也是念念有词。
一个多时辰以后，香炉中的檀香燃到了尽头，众僧也做完了今日的早课。由方圆带着几位僧人再次打扫了佛像前的供桌，换上了簇新的贡品，又续上了高香，众僧纷纷从蒲团上爬起，手持自己的佛经，缓缓走出了佛堂。
秦殊跟着师兄们僧袍的衣角随着人群涌出了佛堂。
一出佛堂，方悟师兄就朝秦殊招了招手：“小师弟，这边来。”
秦殊朝着方悟走了过去，方悟笑着牵了他的手，对他说道：“方生师弟稍等一会儿，等你方圆师兄出来以后，我们一起带你去藏经阁测一测你的天赋，看一看你适合主修那本佛经。”
秦殊心中也是好奇，面露期待之色地点了点头，却又略带紧张地开口问道：“方悟师兄，进了藏经阁，就一定能挑到佛经吗？万一我天资愚钝，没有佛经让我挑怎么办？”
方悟见状，笑着摸了摸秦殊的光头，宽慰秦殊道：“小师弟不用担心，你能被师父领进门，必然是有佛缘之人，一定能挑到合适的佛经的。”
说话间，方圆也迈着步子，摇摇晃晃地朝秦殊二人走了过来，正巧听到了点方悟对秦殊说的话的尾巴，也拍了拍秦殊的肩膀，安慰道：“小师弟不用担心，你到时候进了藏经阁，就只管往前走。藏经阁的佛经有灵，若你满足了修行的条件，自然会有佛经飞下来投入你的怀中。”
“若你走到了藏经阁尽头，都没有佛经来投，那也不必担心。到时候，你四个师兄修炼的经典，都让你自由挑选，无非就是没那么合适罢了，没有那么多计较的。”
“年年都有僧人进藏经阁，年年都有人空手而出，也不见他们断了修行路 。”
“原来如此，”秦殊点了点头，一手牵着方圆，一手牵着方悟，被两人带着走到了藏经阁面前。
方圆从僧服袍袖中取了块令牌，为秦殊打开了藏经阁的大门，轻轻推了推秦殊的后背道：“小师弟，大胆地往前走吧，师兄们都在外面等你出来。”
“对了，小师弟，若到时候来投你的佛经太多，你也可不必急着做决定，可以随手先拿一本，把来投你的经文的名字都记住，等出来跟我们商量以后再决定修炼什么经文。你师兄们都有多余的藏经阁进入次数，大不了我们再进去一次，帮你取出来。”
“那就多谢师兄们了。”秦殊感谢了方圆和方悟，深吸了一口气，迈步走进了藏经阁。
藏经阁内是一排排的书架，书架上成列了一卷卷佛经。
秦殊刚踏进藏经阁，就有佛经极不矜持地从书架上飞下来，迫不及待地投入秦殊的怀中。秦殊接着向藏经阁内部走去，只要他经过的书架，书架上的佛经皆向他飞来。
待他走到藏经阁尽头，所有佛经皆环绕在他身边，形成了一个圆。其中有三本金光最盛，隐隐将其他金光较为微弱的佛经排斥在外；唯有一本佛经表面泛着淡淡的黑色，与那三本金光最盛的佛经形成了分庭抗礼之势。
秦殊眯着眼睛扫视了一圈围绕着他的佛经，只见那三本金光最盛的佛经，分别是《楞严经》，《金刚经》，以及《妙法莲华经》，而那隐隐散发着黑气的佛经，便是那《地藏菩萨本愿经》（注一）。
秦殊沉吟了一会儿，才伸出了手，从那几本光芒最盛的佛经中便取了一本下来。
随着他做出了决定，刹那间，众佛经皆归本位，被他挑剩的那几本金光最盛的佛经依依不舍地绕着秦殊转了半圈，见他没有伸手接的意思，这才施施然飞回了自己的书架。
一时间，藏经阁顶楼尘封万年的大钟响了九下，一道佛光从天而降，伴随着佛光从天空中降下的，还有一件锦澜袈裟，一柄九环锡杖，一顶五佛冠。
秦殊伸手接了，佛光渐渐散去，那五佛冠自动扣在了秦殊的光头上，那袈裟也自动披在了秦殊的身上，按照他身量的大小调整了自己的尺寸，那锡杖也隐隐浮在空中，只需秦殊虚虚地伸手握住，不需要他用力。
诸位师兄仰头看到了天上佛光，纷纷上前拱手道贺：“恭喜师弟成为当代佛子。”
秦殊疑惑道：“这是何意？”
方圆笑着给秦殊解惑道：“这是先代飞升的前辈们留下的三件佛宝，但凡大气运，大悟性者第一次进藏经阁，必然被这三件佛宝感应到，封为佛子，得赐袈裟，佛冠，锡杖；佛子万年出一个，如今距离上一位佛子出世，恰逢九千九百九十九年；师弟如今得了这佛宝，便是那下一个万年的佛子了。”
一旁的方悟也忍不住插嘴道：“师弟，那三大佛经，投向你了几个？师弟最后选了什么？”
他不等秦殊接话，自顾自地盘算起来：“《金刚经》主修法相，金身稳固，是师父和大师兄方圆主修的佛法；《楞严经》主修真性，有明心见性，破魔破妄之效，是二师兄方明和我主修的功法；《妙法莲华经》主功德，主佛法，崇尚人人可证佛道，是三师兄方觉主修的功法。小师弟你选了哪个？”
他说着，语气雀跃起来：“不论你选哪个，师兄们都能帮到你。”
方圆也面带期待地看向秦殊，秦殊不言语，从僧服袍袖中摸出一本经文来，上面赫然写的，竟然是《地藏菩萨本愿经》。
“这本啊……”方悟和方圆对视了一眼，皆面露难色，“小师弟，你确定要修这本佛经吗？”
秦殊点了点头：“那三大经文都择了我，我却唯独与这本有缘。”
方悟急切地说道：“那三大经文都择了你，要不小师弟你再考虑考虑？真的要修这本？”
秦殊皱了皱眉，问道：“这本《地藏菩萨本愿经》，有这么不好？”
方圆制止了方悟急切的话语，笑着摇了摇头，说道：“倒不是说这本不好。”
“小师弟你不一定清楚这本经文的典故，让师兄来讲与你听。”
“话说这地藏菩萨出家前，本是一婆罗门女，因其母罪孽深厚，死后堕入地狱，愿以自身苦难救母亲出地狱。后在其多个过去世中从地狱中救人；又在久远劫中发下大愿，曰：‘地狱不空，誓不成佛，众生度尽，方证菩提’。”（注二）
“所以此经文潜力无穷，凡修此经者，有大因果，又和地狱界沟通密切，往往未成正果就入魔。”
“小师弟若要修这经文，可要考虑清楚了。”
秦殊闻言，只是笑了笑，道：“多谢诸位师兄的好意。师兄们的担忧，方生都明白了。”
“不过，佛曰，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佛又如何？魔又如何？”
“若我心中有佛，若堕魔道，堕地狱道，堕修罗道又如何？”
“若我心中有佛，纵然我有万丈金身，千里佛光，与那饿鬼又有何异？”
方圆和方悟闻言，皆合掌，口称“阿弥陀佛”，愧疚开口道：“师弟不愧为当代佛子，师弟才是真正有大智慧之人。”
“师兄们被佛光表象所迷惑，倒是偏离了修佛的本心。”
“可怜我等修佛多年，倒不如师弟看得清楚。”
“这一遭，着实是吾等着相了。”
作者有话说
第75章 道是无情（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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