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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红薄纱·怪大人 敲了好半天 ...

  •   敲了好半天门,总算有人开门了。

      是个女人,透过开启的那道缝左右张望了好一会儿,正疑惑呢,一低头才发现来客端着碗仰着脖子看她。

      “你是?”

      陶喜从未见过这样的女子,跟巷子里的其他女人都不大一样,周身飘的不是柴火味,而是股浓重的香气,像随身带着一大捧玉兰花。

      可是哪有什么花,女子从头到脚只穿了件半旧不新的袍子,头发也只用根木簪子松垮地挽着。

      陶喜报了自己名字,就探头探脑想往里头看。

      素袍女子便问:“你是小易的朋友?来找小易的?”

      闻言陶喜低下头,他哪算小哑巴的朋友呢?邻街二强他们欺负小哑巴的时候,他还在旁拍手笑呢。

      他突然不想见小哑巴了,便把碗递给女子:“不用了,这是我娘让我带给你们的。哦对了!”他从裤袋里摸出药膏来一齐递到女子手里,“我已经擦过药了,不需要这个,还给小······小易好了。”

      女子没接碗,倒是率先接过药去对着月色瞧了瞧。

      “这是他给你的?你可用过了?”

      陶喜摇摇头。

      女子拍拍胸口:“幸好你没用,这孩子,居然拿我的头油当药膏送你。”

      “头油?”

      见陶喜疑惑,女子点了点陶喜的额头:“姑娘家爱用的东西,你们年纪小不认得也是正常。将来娶了媳妇,就都认得哩。”

      私下里同越青松说说也就罢了,此刻被这陌生女子开玩笑,陶喜莫名有些脸红,更觉得这人跟娘亲、越大婶都不大一样。

      “小易给你药膏,可是他欺负你了?是脑袋这儿吗?”女子边问边将陶喜拉进院里,顺便带上了门。

      “不是不是,是我自己跌的。”

      女子哪看不出另有隐情,却只道:“替我谢谢你娘亲,我这儿实在没什么拿得出手的,正巧近几日得了块料子,原打算给自己做衣服,这下只能当还礼送了。”

      只是从大碗里分出的一点肉,哪用这样郑重的还礼呢?巷子里送来送去的早成习惯了,以前越青松端着大鱼大肉的来他家,娘也不过是还回去一碗萝卜汤,或是一碗酱瓜罢了。

      正茫然呢,女子已经袅袅婷婷地进屋去了,都没给他拒绝的机会。

      如今过了夏,夜里的风已经带寒气了,等陶喜脸都被吹红了,屋门才吱呀一声开了。这回出来的是小哑巴。

      屋里大概没点什么灯,昏暗的光透到门外三尺远便无力再往外扩了。于是小哑巴的轮廓模糊了一瞬便溶进暗处,只余一双眼睛幽亮幽亮的,像去乡下外祖家时见过的,会在夜间出来游荡的不知是哪户人家的狗。

      陶喜倒退了几步,退完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丢脸。幸好小哑巴根本不知他内心纠结,将一块摸起来软绵绵的布料塞进他手里:“她给你的,你可以走了,以后都别来了。”

      小哑巴如此不知好歹,陶喜又生气又替那些肉可惜,还不如自己吃呢!

      “不来就不来!我才不稀罕来!”

      见他生气,小哑巴居然还笑了:“额头还疼么?”

      “才不疼······疼不疼关你什么事!”陶喜怒气冲冲地走了,撇下小哑巴在黑暗里静静地注视着他的背影。

      也许是离得太近,也许是墙不隔音,总之只要四周足够安静,站在这里就能听见隔壁传来的声响。占据时间最长,最清晰的便是那颗胖桃子了,笑得最大声是他,被打时哭得最大声也是他,有耗不完的精力似的整日没个停歇。

      谢易回到屋里,素袍女子正坐在一处燃烧的火盆前,将或巴掌大或碗大的瓷盒玉瓶扔进去。膏脂被烧溶烧焦后的味道混杂在一处,格外刺鼻。

      “回来了?吃饭吧。”素袍女子盯着火苗像在自言自语。

      闻着怪味,谢易坐在板凳上开始往嘴里扒用热水重新泡软的隔夜饭。

      除了饭,桌上还有两叠小菜,一个空碗——很眼熟。

      “碗我已经洗干净了,明日你将它送回隔壁去。”

      谢易没应话,一时间屋内只有器皿不断被扔进去的“乒铃乓啷”撞击声响。

      ······

      另一边,陶喜将还礼交到陶母手里时,陶母拎着那块半透的红纱没反应上来。

      “这是什么?”

      “隔壁让我送你的,说是让你做衣服穿。”

      陶母的手抖了抖,家里的蚊帐都比这料子严实,做衣服?能做什么正经衣服?灯光透过薄纱,将陶母的脸映得红光发亮,像年画上辟邪的关公。

      陶喜被震慑住了,预感不妙时已经来不及了,关公揪住他的耳朵:“让你别去别去,还一定要送什么红烧肉!是不是嫌家里肉太多了吃不完?早跟你说了,离那户人家远点,就是不听!你这臭小子一天天的只知道给我添堵!你说我辛辛苦苦将你养那么大,难不成是来气自己的?”

      平白挨了顿训,可把陶喜委屈坏了,大人又仗着自己是大人不讲理了,分明送肉前他娘都答应了的。

      何况过了半月,陶母就将那红纱做成了头花,喜滋滋地戴上了,可见对这还礼也是顶满意的。所以到底为什么要训他啊?!

      大人们大多奇怪又不好惹,但也有例外,比如越青松的爹,越大江。

      那真是陶喜见过最有意思,最好脾气的大人了。以至于他偷偷羡慕了越青松好多回,这种羡慕在每次被陶父揍完以后都会发酵成酸溜溜的嫉妒。

      其实关于这点,街头巷尾大概就没人不羡慕越青松,不羡慕越青松他娘的,除了跟越大江差不多年纪深受对比之苦的男人们。

      “不过是走了运”、“商贩子有什么前途?能跟我似的进出县里老爷们的府宅吗?”

      ——这些都是出自陶父之口。

      陶喜原以为他爹不喜越伯伯,可见着越伯伯后他爹又比谁都热情,一壶酒一盆花生米,两人就能从天亮聊到天黑,时不时拍着桌子哈哈大笑。明明在家里时,他爹也不是个多风趣的人。

      去找越青松时,越伯伯正要出门,见他站在门口就悄悄对他招手示意他过去。

      也不知在自家为何要鬼鬼祟祟,但听到越伯伯说要去城里进货一趟,问他想吃什么,陶喜的眼睛刷得亮了。

      “不急,你慢慢想,想到了就同青松说。可别告诉你娘亲,咱们背着她偷偷来!”

      这可正合陶喜的心意,一时间觉得越伯伯简直从大人阵营里跳脱出来,成了自己人了。

      城里有什么呢?

      答曰城里什么都有。

      那就把想吃的全给说一遍好了,于是言谦拿了张纸来,把大家伙能想到的零嘴糕点全记下来了。其中一大半都是陶喜提的,剩下一小半来自越青松和他妹妹越红芍。至于言谦——

      “你没想吃的吗?”

      “你说的这些刚好将我想的包含在内了。”

      陶喜高兴了:“我挑得不错吧?越红芍你还说我挑的都是乡下土特产!”

      越红芍鼓了鼓腮帮子想反驳,城里人都是吃金丝银丝糖,玫瑰杏花饼的,总之得是萍水县见不着的稀奇东西。谁去城里还买麦芽糖呀?

      可言谦哥哥都点头了,越红芍哪能跟他对着来,心里又觉得陶喜仗势欺人,叉着腰道:“陶鹅鹅,我什么时候说过了?你可别胡说八道!”

      “不许你这么叫我!”

      “我就这么叫,陶鹅鹅,陶鹅鹅,陶鹅鹅呆得像头鹅!”

      陶喜分毫不让:“越大叉,越大叉,越大叉凶得像母夜叉!”

      越红芍气得尖叫一声,张牙舞爪地就冲过来,陶喜边跑还边扭头比鬼脸挑衅。这样没看路,就跟路上的人撞在了一处,硬生生压倒在人身上,鼻子不知磕到了对方的哪块硬骨头,剧烈一疼鼻血哗得就下来了,直接滑过嘴唇流到了下巴上,把趁机追上来的越红芍吓了一大跳。

      “快来人呐!陶鹅鹅吐血啦!”

      越红芍简直完美继承了越大婶的大嗓门,这一下直接将陶母喊了出来,陶喜在越青松跟言谦担忧的目光里被他娘提溜进了屋子。

      至此,陶喜无忧无虑的“巷溜子”时光结束了,陶母终于决定将他送进县里的私学好好念两年书收收心。

      而害他摔倒流鼻血的人也成了陶喜心中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每每背不出书时对此人的怨念都会多上一分。

      ——虽说跟小哑巴谢易不过见了寥寥数面,但此人的可恶形象已经深深印进了陶喜的脑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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