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寸书》郁孤无念

2、勾魂 “就当我为

　　纤尘飞尽，圆月高悬，散了满地白霜。

　　两人并肩，大摇大摆的走在皇宫里，也不怕被当成贼抓了。
　　北初是个闲不住的，调侃道：“哎，我说美人，皎皎秋空八月圆，如此美景良辰，又有佳人在侧，有何感慨？

　　媚扶风瞥了他一眼：“你？佳人？”

　　北初顿时不乐意了：“哎，我说美人，别瞧不起人，小爷我要颜有颜要钱有钱，要身份有身份，能抗能打！美人，你要是跟了我，保你吃香的喝辣的！”

　　说着，北初一条胳膊搭上了媚扶风的肩，还给抛了个媚眼，妖气的很：“还有，你这破衣裳也不用再穿了，小爷也包了！一天一身，锦衣华服量身定做，不带重样的！”

　　媚扶风被北初花言巧语吵了半天，没仔细瞧过，直到这时才注意到，北初是个十打十的妖精美人，那双狐狸眼简直能勾魂。

　　媚扶风不动声色挪了眼——
　　再看可就得念净心咒了。

　　北初打趣道：“哎，我说美人，考虑考虑？”

　　媚扶风发现这人一路念经一样没消停过，知道他是在开玩笑，也就懒得理他，转移了话题：“咱去哪啊，大少爷？”

　　北初“唔”了一声：“忘了那个宫殿叫什么了，不过小爷我知道路！”

　　媚扶风质疑道：“大少爷，您真的靠谱吗？”

　　北初重重拍了一下媚扶风的肩，对美人的质疑表达不满：“哎，我说美人，你怎么能不信我呢？小爷我一世英名总不至于迷丢了路！”

　　迷路了的媚扶风：“……”
　　总感觉他在暗讽我。

　　要不是在宫里迷路了，没地方去，他才不会大半夜不睡觉跟着个话唠乱晃。
　　要不是北初不知道他是迷路了才跟着他的，媚扶风指定要揍他一顿。

　　北初此时莫名感到一股凉意，自顾自的搓了搓胳膊。

　　月孤叹，影成双，凄风不堪寒。

　　两人又晃了一会儿，北初终于在一个宫殿门口停了步，北初叹了口气：“哎，美人，这皇宫弯弯绕绕的可累死我了！诺，就是这儿了！”

　　媚扶风在门口四下打量了一番，不经意间扫了一眼牌匾，一开始还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突然回过神来，盯上了这块牌匾——紫云宫。

　　那眼神别说多奇怪了。

　　两个时辰以前——
　　“……一路奔波累了吧？紫云宫已经叫人整理好了，今后就住那儿吧。”
　　“紫云宫已经叫人整理好了，今后就住那儿吧。”
　　“紫云宫已经叫人整理好了，”
　　“紫云宫……”

　　“——哎？美人，美人？”北初愣是把媚扶风晃清醒了，“我说美人，刚刚怎么了？魔怔了？要不要小爷给你驱驱鬼，招招魂？免得一会儿进去又丢了魂。”

　　媚扶风脸色十分古怪的盯着北初。

　　北初被他盯的发麻，后退一步拉开了距离，怯怯道：“美人，你不会是真的中邪了吧？”

　　“你——”媚扶风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现在的心情，“你大半夜来这里做什么？”

　　北初向来对美人有问必答，于是理所当然道：“偷东西啊！”

　　媚扶风：“……”
　　得，我大半夜跟了贼一晚上，就为了偷自己家。

　　“哎，我说美人，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难道是怕鬼？别怂！小爷我罩着你！”北初摸了摸下巴，认真回想，“不过，没听过说这里闹鬼啊。”

　　媚扶风：“……”
　　当然没闹鬼，不过，我快变鬼了。

　　两人并肩进了紫云宫，正殿内还有微弱的烛光，想来是守夜的宫娥，为了少点儿麻烦，他们攀墙轻手轻脚的绕到寝殿旁边。
　　这个紫云宫还挺大，规格都赶上太子东宫了，冷白的月光下，媚扶风清晰的看到侧边还有个小园子。

　　北初回头瞄了一眼媚扶风：“美人，别乱跑。”说完只留了一个背影，人已经溜进了寝殿。

　　媚扶风也跟了进去。

　　北初看到后面跟来的人，并不意外，阐述自己刚刚的发现：“美人，不用这么小心翼翼的，这寝宫压根没人！”
　　说完坐到了一边，顺手给自己倒了盏凉茶，闻了闻，露出意外的神色：“哎？这茶是新的！”

　　媚扶风：“嗯？”

　　“也不知道这里住的什么人，待遇真不错！不过这人去哪了？看这茶也没沏多久，说不定一会儿就回来了，还是得赶紧干活。”北初把那茶饮尽，茶盏放到了一边，开始在屋里四处摸索。

　　看着那忙碌的背影，媚扶风不禁有些头疼，但还是好言好语道：“在找什么？用不用我帮你？”

　　“找个地图，破破旧旧那种。”北初倒是不怕暴露自己的目的。

　　一路上，两人一直是并肩而行，这样突生变故方便及时反应。虽然气氛融洽，但对彼此的防备一点都没少，从头到尾心照不宣的没问过对方名字身份。

　　北初虽然看起来不正经，但眼底从来都是平淡无波的。

　　提到地图时，北初一直在留意媚扶风听到后的反应，看得出来他不是冲着地图来的。虽然不清楚他夜游皇宫的目的，但起码目前，他们还不会沦为对手。

　　找了好半天，北初到底还是无功而返了。

　　临走前还不忘和媚扶风打招呼：“美人，小爷我要走了，记得想我，有缘再会！”

　　-

　　小童：“殿下，你一晚上没回来去哪了？”

　　小童昨晚在客栈等了一会儿就睡着了，刚醒没多久。他并没有很担心，因为以前媚扶风也经常一晚上不回家，况且他知道媚扶风很厉害。

　　媚扶风随便应付了两句，就进了自己房间，伸了个懒腰。看着身后跟着的小童，吩咐他去准备早膳，然后倒头就睡。

　　太困了。

　　等到再睁眼就已经下午了。揉了揉惺忪睡眼，起身下了榻，看到了桌上已经凉透了的午膳：“小颜。”

　　小童听到动静推门而入，开玩笑道：“殿下，我还以为你要一觉睡到明天。”

　　“让小二去准备热水，我要沐浴，”看样子媚扶风还没睡醒，“还有，待会儿要进宫，估计要长住一阵了。”

　　小颜听到后蔫蔫的，皇宫规矩多，不自在，而且进宫以后就不能随便出来玩了。

　　小颜是个孤儿，小时候被媚扶风的师父捡回了寺里，总喜欢屁颠屁颠的跟着媚扶风。后来长大了点，知道了媚扶风的身份，也知道了媚扶风迟早有一天要走，就认了媚扶风当主子，因为怕媚扶风以后离开不带他。

　　小颜虽然是媚扶风的小童，但媚扶风待他更像是弟弟。

　　-

　　“哎，一个破地图有什么好执着的啊，出价那么贵，真败家啊！”北初倚在亭台上赏景，手里折腾着那只送任务的黑翅鸢，“小爷我好歹是个名牌杀手，杀人放火我擅长，指名让小爷我当贼偷东西也太难为我了吧！”

　　黑翅鸢挣扎了半天，羽毛被拽掉了好几根。

　　祁阳也没想通，北初没找到就把任务给退了，他不喜欢这种任务，没想到那头的人居然不死心，还加钱指名让北初再去，真是奇葩。
　　要不是见过北初的除了他们几个，剩下的全是死人，祁阳简直都要怀疑雇主是看上他家主子了。

　　北初起身，把黑翅鸢随手扔了，拂手理了理有点皱的衣袍：“哎，退了吧。”

　　祁阳犹豫：“……可他们给的太多了。”

　　北初一听不乐意了，眉毛一挑，抬手指了指自己：“怎么，小爷我像是缺钱的人吗？”

　　祁阳用一言难尽的表情看了北初半晌。

　　刚被扔下去的黑翅鸢也扑腾了上来，绕着北初晃晃悠悠的转了两圈，鸟头摇来摇去的，像是在嘲笑他。

　　北初：“……”
　　哦想起来了，前段时间新做了点生意，把钱都砸进去了，资金还没周转过来。

　　简言之就是——没钱。

　　北初到底还是向资本主义低了头，昨天晚上还向美人夸下海口来着，今天才发现原来自己穷的找不到北，还得靠打工赚钱，太悲伤了。

　　二皇子回宫出席中秋宴的消息也在阙都传开了，各方都在纷纷议论二皇子会不会和太子争夺皇位，一个皇后之子，一个贵妃之子，背后一边是丞相一边是将军府，势均力敌啊！

　　不过二皇子本人倒是完全没这个心，逍遥自在多好，被绑在皇位上天天听朝臣吵架，劳心劳力的变老头有什么好。

　　媚扶风和小颜两个人不紧不慢的朝皇宫走，听着周边的议论纷纷，都懒得置词。媚扶风这个主家都没吭过气，外面人倒是为了他快吵翻了天。

　　也真是奇了。

　　小颜从小住在寺里，哪见过这唾沫横飞的场面，抱紧了怀里的剑，撅了下嘴无语道：“殿下，我觉得咱还不如回去听和尚们念经，起码和尚们都温温柔柔的。之前听善宇和尚说，山下的都是碎嘴老妈子，吵架声儿能传十条街那种，当时我还不信来着，现在想想，诶，差不离！”

　　媚扶风依旧一副寡无人气的样子，一身青色素衣，淡的出奇，感觉快都要淡出世俗了。与其说是个皇子，倒不如说是神仙来的贴切。

　　当然，前提是得先蒙住那双墨如深潭自带柔情的眼，神仙哪儿有这样的含情目。

　　“小颜，剑重吗。”媚扶风开了口。

　　“不重啊！殿下的剑，小颜能抱着都心生欢喜，怎么会觉得重。”小颜答的很快。

　　媚扶风没头没尾的问了一句，后面就没话了，小颜早就习惯了，所以不觉得奇怪。

　　人立黄昏，斜暮洒楼台，不远处是高耸的宫墙，再抬头能看到一些宫殿精巧的檐角。这么看，皇宫像是一个巨大的笼。

　　长街长，青溪远去。

　　……
　　皇宫的守卫自然知道二皇子回宫了，但没人见过，不敢随意放行：“二殿下？怎么证明？”

　　媚扶风气质容貌是不错，但在一般人的印象里，贵公子出行都是锦衣华服、鞶带美玉、金簪玉冠，更别说是当朝二皇子了。
　　只一身素衣，像个闲散游子，很难让人相信他是个皇子。

　　媚扶风也不知道该怎么证明，他压根都没想到进个宫门还要被拦。昨天能进宫是因为有请柬，他身上没有什么能够证明身份的东西，出来的时候也没走门，正当他为难时，宫里边出来几个人。

　　白梦识刚探望完皇后出来，准备带着随从回府，无意间与媚扶风对视，停了步，按规矩行了个万福礼：“二殿下。”

　　媚扶风理了理衣袖向白梦识走近，将人虚扶起来：“白小姐不必多礼。”
　　那拦路的侍卫见此，匆忙下跪请罪，身后还连带跪了好几个。

　　媚扶风知道这事不能怪他们，他们也是按规矩办事，没见过当然认不出来，便让他们都起来了。再转身看向白梦识，心道：这白家小姐真是大好人。
　　两人不过一面之缘并不熟，也什么话说，打了个招呼就分开了。

　　白梦识上了马车后，掀帘看了一眼那个走向深宫的背影，眸中带着些许不明的情绪。放下纱帘后，身边的婢女敏感的察觉到了主子的情绪，还以为主子是因为什么不开心，小心翼翼的问：“小小姐，怎么了吗？”

　　白梦识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总感觉心里莫名有一点烦闷，靠在车厢里呼了一口气，轻声答道：“没事。”
　　她好像是有点喜欢那个人，虽然只是见过几面。

　　“紫云宫！殿下，咱们住宫殿啊？”小颜站在门口，看到新家有一点疑惑。

　　媚扶风淡淡应了一声：“嗯，皇上分的。”随后径直走了进去。小颜原本还想问些什么，但看到媚扶风已经走了，连忙跟了上去。

　　宫里边二皇子的画像下午才发下去，紫云宫的宫娥们刚看过，所以第一眼就认出来了，站了一排，恭恭敬敬行了礼。
　　媚扶风不在乎这些俗礼，但毕竟现在是在宫里，也没多说什么，只是挥了挥袖，让她们去各忙各的。

　　媚扶风带着小颜一前一后来到了寝宫，伸手从他的怀里捞出了那柄剑，四处打量，寻思着放哪。
　　小颜看出了媚扶风的意图，也开始帮他找合适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