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呐，是神明啊！》陈相因

8、救人

　　就在这时，在我还没有走出花舫的时候，忽然听到有人惊呼，“有人掉河里啦！”、“救人啊！”、“谁会水啊！”、“来人啊，快来救人啊！”我立即转过头去，出事的好像是陆茶所在的那条船啊，怎么办？怎么办？陆茶应该没事吧？陆茶很勇敢的，她应该不会落水吧？以陆茶的性子，肯定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吧？我相信陆茶。可是我更担心陆茶啊，怎么办？怎么办？镇定的我与焦躁的我来回拉扯，最终还是抵不过内心的怀疑和焦虑。
　　我扑了出去，大声地喊着她的名字，“陆茶，陆茶，你有没有事？陆茶，陆茶，你在哪里？陆茶，陆茶，你回答我啊！”我一边焦急地跑过去，一边在喊人，内心祈祷不是陆茶，同时也希望落水的人平安无事。
　　可是我根本就看不到人，也许是人太多了，此时状况复杂，不知道到底落水了几人；也许事发突然，周围的人还没来得及反应；也许是想救的人太多，又导致一些人跳河，搞不清楚到底是否有人故意制造慌乱，总之是一个复杂的、混乱的、吵闹的、焦躁的场面。在这种不安定的气氛之下，我变得更加茫然且着急了。
　　就在此时，我发现船的旁边有一截飘落的衣带，蓝绿色的，和陆茶今天穿的颜色一样，说不定陆茶就在附近呢，说不定是陆茶落水了呢？我很焦急，我很慌乱，我不能多想。没过几秒钟，我就看到附近有一只扑腾、挣扎的手，人的身子刚起来，又毫无规则地沉沉浮浮。她在求救，她在挣扎，她在惊恐，她想活着。
　　是谁呢？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要救她。我想我应该救她，我想她希望我救她。我想这是人生，更是人性。我当即下了决定，来不及想别的，立刻就跳了下去。在我不知道的时刻，在我没回头的瞬间，只剩下赶过来的陆星萤没来得及拉住我的惶恐与震惊。哦，愚蠢的我啊，现在是别人担心我了。
　　没有游多远，我就抓住了她，她也用力地抓住了我。只不过我下水救人没有经验，而她貌似不会水，好像还有点呛着，动作相对来说都不太配合，我一度以为我救不了她，或者她会拉我下水。
　　濒近死亡的那一刻，我的内心是崩溃的。惶恐不安的、直面死亡的、后悔难过的心情冲击了我，我不知道怎么办，我甚至不知道如何思考。我要死了吗？我恐惧地想。我应该撒开手吗？让别人来救。甚至是说，让别人来救自己，毕竟自己这样跟着扑腾，很快也要没力气了。
　　就在我无限恐惧、无限悲哀的时候，身边的人飞快地远离了我。我稍微扫了一眼，才发现有别人来救我们，真是谢天谢地。毕竟离船不远，他们到底是发现了我们的挣扎。
　　而我在稍微轻松的同时，也游向船边，抓住周围人递过来来的绳子、竹竿，他们很快就把我拉了上去。焦急中，我还呛了几口水，不过没关系，我还好好的活着。
　　于是我努力去望向那个被救上来的人，我想看看她怎么样，她应该是没事了吧？安全了吧？毕竟我没有事，她应该也没有事吧？可是我无法发现她，因为围着她的人太多了，而围着我的人也变多了，我也来不及去看看她到底是谁。
　　她应该不是陆茶，从我接触她的那一瞬间起，我就觉得她不是陆茶，陆茶不是这个样子的，身高不对，气质不对，感觉不对，而且当时挣扎的太过激烈，水花乱飞，我倒也没搞清楚她到底是谁，长什么样子我也不太在乎了，她活着就很好了啊。
　　“她不是陆茶，她没有事。陆茶也没有事，你不用担心。你现在怎么样？能不能说话？感觉还好吗？”陆星萤紧张地观察着我的情况，声音里有一丝害怕，更多的是莫名的担忧。
　　她不愧是我的知心人，看我发呆都知道我在想什么，完美地回答了我的问题。我知道她在紧张我，所以我赶紧回答，“我……没……事。”本来想说我很好的，结果在说话的过程中，我又吐出了几口水，导致说话变得结巴。
　　“还说没事，你看吐的。我都担心死你了，你总是这样莽莽撞撞，毛毛躁躁的。你什么时候安稳一点，让别人放心一点。你看看你的样子，也不知道这样下去会不会着凉？来，喝口水，漱漱口。给你披上我的衣服，把头发也擦一擦，休息好了，赶紧回家。今天本来是个明媚的日子，现在游玩的开心的心情都没有了，这样真是太吓人了，刚才真是太混乱了。就差一点，就差一点，我差一点没看见你。以后你记住了，这样的事，水性好的会去救，不用你做大好人。这样的事没有下次了，你知道吗？下次你再这样，我绝对不会管你的。”果不其然，陆星萤有些生气了。她看着还在逞强的丛莲兮，简直是气不打一处来。
　　“那不一样。我救的是船旁边的人，离船很近。危险嘛，不会太危险的，周围有人，有绳子，有竹竿，有护卫，这不是很快就被你们救上来了吗？你不要着急，不要担心，不要忧虑啊。”丛莲兮赶紧解释道，意图安抚陆星萤。
　　“那也不行。这多危险啊，多不让人放心啊。我多担心你啊，回去之后，好好休息，想想自己错在哪里。”陆星萤看着丛莲兮说话底气十足，不是十分虚弱的样子，还好，还好，只是稍微累了些，呛了几口水而已，没伤到身体什么的，担忧也就小了很多，语气也平静了很多。
　　“我能错在哪里嘛，我也是着急嘛。谁知道突然就会有人落水啊，别人也都不愿意的嘛。大家都等着别人救的话，谁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人救嘛，我也是好心嘛。”丛莲兮小声地嘀咕了一句，救人嘛，哪里有错。还是救你的姐姐啊，非但没有鼓励我，还要问责我嘛，我现在这么累，被这样讲，多少也是会有一点点伤心的吧。虽然星萤确实担心我，但也要理解我在做什么嘛，本来就累，这样被你说得都快没有精气神了。
　　“难道说，现在你觉得自己很有道理了吗？并觉得自己很是委屈了吗？”陆星萤很是震惊，而后她忽然又想到什么，轻轻地拍了拍丛莲兮的背，紧接着又说道，“现在好点了吗？你不知道我刚才有多焦急，我差一点就抓住你了，结果你还是跳河了，你一点都不顾及我的，真是太伤我的心了。就算你救人心切，周围人这么多，会水的人会去救的，你又有多会水？能把人成功救上来吗？力气够大吗？真的不受别人影响吗？能相信周围的一切，而确保万无一失吗？就算非要自己救，船旁边有绳子，有竹竿，可以先用这些试试啊，就算是自己拽着点东西，也有安全感啊！反正不能像你这样，直接就跳下水救人。就算落水者离船非常近也不行，更别提那些离船远的人了。若是离得远了，护卫都不知道你去哪里了，岂不是大麻烦，你要让所有人都为你担心吗？你不为自己想，也不为周围的人想吗？真是太让人操心了，以后可不能这样了啊！不然以后真是朋友都不要再提了！”
　　“我错了，我错了，我知道你在旁边，才敢跳的。因为我以为是陆茶嘛，也是你姐姐嘛，你也担心她的，对不对？再说了，我靠近船只啊，我这么胆小的一个人，根本就不敢跳水远的地方，若是被水冲走了，多不划算啊。我多少会游泳的，所以刚开始便没有那么怕。还是多亏了你啊，星萤，你最好了，你对我最好了，你最善良了，你不要生我的气了。你生我的气，我也会很内疚的啊。我内疚的话，说不定就会难过，就会影响心情，也许就真的着凉了啊。到最后，你还不是担心我，与其这样，你现在不要生气，还是关心我吧。你肯定心疼我的啊，你肯定不想我伤心，不想我难过，不想我受伤的吧，对不对？”陆星萤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她撒开了我的手，推开了我的袖子，别开了面向我的脸。看到陆星萤焦急又生气，我根本顾不得别人，只知道赶紧解释。
　　“我真的错了，我错了，我知道了，我知道错了。你别生气了，你看，我这不是没事吗？就是因为离得近，我才下水的。要是离得远，那我也不敢游过去的呀！我这小脑袋瓜清楚得很啊，断不会为了别人的命，放弃自己的命啊！我有几斤几两我是清楚的，什么人做什么事嘛！平凡人也不做那种大英雄的梦，毕竟大英雄不是一般人能当的，而且还会死啊！我只要平平凡凡、平平安安地活着就好了。有你这个小可爱陪着我这个小呆呆，我就已经很开心啦！之所以这样，就是因为我一时焦急，就给忘了。下次我一定注意，我让护卫去，我自己再也不往前冲了，好不好？星萤，你不要生我的气了，好不好？”虽然我已经被救上来了，并且十分安全了。可是陆星萤这次对我很生气，搞不好要一个月都不理我了。我一定要慎重，一定要好好说话，不让她担心。
　　就在此时，我见到了陆茶。虽然没有看见她的脸，毕竟我还在地上坐着，可是她的走姿，她的衣服，她的气质，风的摆动，水的流向，都在告诉我她出现在了我的面前的事实。可惜我现在已经不是活蹦乱跳的、朝气蓬勃的我了，而是略微气喘，时不时打个嗝，然后吐个口水，身上还在滴水，头发也黏湿湿的，好似一个落汤鬼哦，场面尴尬的我都没有办法抬头去看陆茶。
　　我好想和她说话的，我好想和她打招呼的，但是现在这个画面显得多么不合时宜啊。我的内心激动，只想着喊出一句“好久不见”就不错了啊，结果却是打了个嗝。哎呀，真是失败，一定是我的游泳水平有问题，连带着我的热情台词都来不及发挥。所以啊，游泳还是没学好啊。导致现在关键时刻掉链子，我也没办法，我也很苦恼啊。
　　“你刚才去了哪里？一时找不到你，还以为你落水了呢。”陆星萤将丛莲兮落水的事情怨在陆茶身上，陆星萤想着之前陆言落水的事，心有余悸，很是害怕。三番两次的类似事情，让陆星萤觉得很是忌讳，“你没事就好，不过你既然回来了，也该回家一趟。另外，河边不是什么好地方，没什么必要，不要往水边靠近了。”
　　听到陆星萤在数落陆茶，丛莲兮内心大喊，星萤，不关陆茶的事，我以为她落水，着急救人嘛，你不要讲她。可惜看似落汤鸡难堪又难看的我，来不及说话，也不好说话啊，只得牵着陆星萤的袖子叫她少说话。
　　“我不会落水。”陆茶看了地上的丛莲兮一眼，很是不屑，紧接着又对着陆星萤说了一句，“另外，我做什么，与你无关。”
　　陆茶听到陆星萤说的话，无动于衷，她只是从这里路过，为什么要回答她们的问题，根本不需要在乎她们，更不需要回答她们，就连望一眼她们，都是毫无意义的事，完全没有必要。过多的感情牵绊，只会徒增烦扰。无聊至极，麻烦至极，恶心至极。
　　好冷淡的回答，我忍不住还是抬头望了一眼陆茶。我有些委屈，我也不知道自己在委屈些什么。是啊，委屈，委屈什么呢。她好像都不记得我，根本就没从实际意义上认真的对待我，又怎么会在乎我，关心我呢。星萤说得没错，她真的挺冷心冷性的啊。
　　她不仅冷漠啊，还有不屑的眼神。她就那么冷淡的看着我，看着我的愚蠢，看着我的尴尬，看着我的落水，看着我的毫无意义、看着我的艰难呼吸。我知道，此刻，我一定是不美的，我已经像一只如同落汤鸡的水鬼了。哎呀，我的裙子！我的裙子都不美了。完了，我的好印象没有了啊。不过，幸好人没事就是了。
　　我怎么就忘了，陆茶之前因为落水的事，现在肯定有阴影了，要么注意安全，要么肯定是会水了啊，哪里用得着我担心。我真傻，自作多情、自寻烦恼、自以为是、自命清高，真是好丢人啊。她是不是觉得我不可爱了啊，她是不是觉得我很蠢啊，她是不是觉得我很无聊啊，她是不是觉得我喜欢多管闲事啊，她是不是觉得我事多麻烦啊。完了，我不知道怎么办，我盼了那么久的见面，那么久的改变，那么久的思念，真是前功尽弃，一败涂地。
　　时不与我，命不喜我啊！失败，失败，真是失败！伤心啊，委屈啊，难过啊。不过救人失败的确在我，毕竟我不太会游泳，以后一定要努力游泳，直到救人无虞为止。不过还好啦，反正之后还有机会的嘛，我之后好好努力就是了。一定要抓住陆茶现在在洛阳的时机，毕竟说不定她哪天又突然离开去什么地方了，那可真是遥遥无期啊。所以，我不能丧失机会，我要赶紧好起来，等我过了今晚，我立刻就是活蹦乱跳，光彩照人的我了，谁见了我不说一句小可爱。小可爱和大可爱都是可爱。
　　“没想到时隔多年，你还是这个冷漠的性子。原本这么长时间不见，想着你多少会有些改变，没想到，一点改变都没有，真是不愧是块石头的称号。你这样的人，怎么会让别人喜欢你呢。”陆星萤看到陆茶，并不是很满意她回来却不先回家的态度，有所抵触，有所埋怨，便对陆茶多有微辞。
　　“我不需要别人喜欢。”陆茶毫不在乎陆星萤对她的评价。
　　她只是路过这里，听说有人落水了，看看是否为重要之人，不是的话，也没必要多看一眼。对于人忙眼杂的地方，慌乱不安的地方，她对于落水的人没有任何同情。无论是意外还是陷害，无论是害人还是救人，她都没有任何兴趣。她只要完成她该完成的任务就好，其他的她根本就不在乎。不过是无聊的人，做无聊的事，说无聊的话，度过无聊的人生，毫无意义，毫无内涵。
　　“你还真是这样。油盐不进，好赖不分，冷漠心性，不善半分。”陆星萤言语间有些生气，想要对陆茶鄙视一番。
　　“我一直这样。”陆茶不屑一顾，好像和她不熟，说这么多废话做什么。也就是是陆家的人而已，换作别人，陆茶一个字也不会回的。
　　“好了，我说不过你，也不想说你。你不需要就不需要吧，反正你不在乎，别人也不在乎。这样对你，对我，对大家来说，也不失为一件好事。”陆星萤察觉和陆茶沟通无望，便不想再做多言之事。
　　“随便你。”陆茶并不想把时间耗在无聊的说教中，懒得再回答什么，冷漠敷衍一句，直接踏步离开。
　　陆星萤也不想再理会陆茶，这个人实在是麻烦的很，跟陆茶说的话还不够自己生气的。与这样的人靠近，不折寿也影响心情，简直就是浪费时间。石头和木头一样的人啊，终究是没有心的啊，暖不化的。可是看丛莲兮的性子，倒是有点深陷其中了，可能是远香近臭吧，得不到便觉得最好吧，真是被美色迷惑，一叶障目，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看清陆茶的本心，这样也就不会再心心念念地惦记着她了。这次落水，不就让她看到陆茶冷漠孤僻的性格了吗？总不能还是喜欢她了吧？足够打压她的一腔喜欢了吧？执迷不悟的人啊，快快回头吧。就连我看着你，也为你觉得不值啊。她不心疼你，我心疼你啊。
　　此时的我并不知道陆星萤内心在想什么，我只知道，我没有力气去阻止陆星萤了，真是好挫败啊。她们说话的过程中，陆星萤好像是有些不高兴了，我只能拽着她的袖子，让她消消气，毕竟陆茶一直以来都是这个性子，更是她的姐姐啊。她不理解陆茶，不宽慰陆茶，谁还会在乎陆茶啊。现在她们两个人吵起来了，我可不想她们之中任何一个人生气啊。我还是太失败了吧，不然这局面不应该是这个样子的。久别重逢，不应该是相互生厌，而是欢欢喜喜的姐妹相聚啊。虽然说之前陆星萤就有些不喜欢陆茶了，但时间会冲淡一切，这么久不见了，总该是有点想念的吧？结果没想到，好像她更讨厌陆茶了。这可怎么办？根本就不符合常理啊，根本就不符合自然规律啊，我不知道，我很忧虑。好在她们也只说了两句便散场了，还好，还好，没有吵得更加严重。虽然说，我也没来得及多说几句话就是了。不过不用担心，只要陆茶回来了，我以后有的是时间和她说话。这些小挫折，小误会，小难过，根本就没有任何问题。我相信，只要和陆茶好好沟通的话，什么问题都不是问题。我知道，一定会是这样的，一定是有温柔的心性在的，一定会变得美好起来的。
　　要知道为了遇见陆茶，给她留下一个好印象，我每天都在练习见面的场景，因为我真的好喜欢她，好想和她一起玩啊。可是每次都是这么不遂人意，不说受这样的事影响，就是受那样的事影响，所以说，难不成我和她是没有缘分吗？不，不是这样。一定是我太过忧虑、太过重视、太过担心，所以才导致这次见面如此糟糕。反正还会再见的，反正还会有下次的，反正还会改变嘛。反正下次嘛，是绝对不会这样的。我要努力，我要加油，我要积极，没什么能够打败我对陆茶的喜欢，没什么能够阻止我对陆茶的喜欢，没什么能够断绝我对陆茶的喜欢。
　　在周围的混乱说话中，我的思维好像也跟着混乱了。不知道为什么，我好像有些累，甚至觉得好像看到了飘忽不定的云，忽闪忽闪的星，我感觉我的精神有些涣散了，对声音的辨别度也下降了，甚至感觉周围的人都是奇奇怪怪的。不但觉得有点冷，还想打喷嚏，总之感觉有些难受，难受，难受，非常难受。
　　不知道是不是吃饭之后又变饿的原因，又或许是受到太过劳累的影响，我的精神稍微有一点恍惚，好像力气有些支撑不住了？我没有那么弱吧？该不会是河水影响的吧？该不会真的是着凉吧？该不会发烧了吧？我也不知道啊。
　　陆星萤也发现了这一点，她着急地叫我的名字，“莲兮，莲兮，你还清醒吗？你怎么样？发烧了？”
　　“我清醒着呢，我能听到你在叫我。”我回答着陆星萤，我已经顾不上陆茶了，我好像真的变得有点虚弱了。
　　“那我们赶快回去，别在这个地方待着了。”陆星萤当机立断。
　　“恩。”我赞同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