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迢迢牵牛星》知名折耳根

1、第 1 章 时隔一年，

　　第一章
　　天气预报说这周都是晴天，但是晴天并不意味着有太阳，冬天的太阳总是让人期待。
　　沈安动了好几次念头，换一个湿度不那么大的城市，湿漉漉的天气容易影响人的心情。真的好想念被太阳晒过的被子。
　　工作可以再找，身为一个“手艺人”，这个不太难；房子不留的话可以直接卖了，嫌麻烦就找个中介，价钱按市面价走就行。
　　这两个最大的事情，解决办法是有的。
　　但是沈安还是把离开的想法搁置了：这份工作已经做顺手了；被子可以用烘干机，和太阳晒出来的一个味道；这个房子......他舍不得。

　　沈安在窗边放空了一会儿，又回到工作台。
　　这个习惯沈安保持了很多年，画完一个阶段之后会故意让自己的大脑空白一段时间，这对他来说是最好的休息方式。
　　刚坐下，电话就响了，是李主任。
　　“小沈，资料你都熟悉完了吗?这次真的不好意思，让你赶来救场，你本来就有那么多单子在手上了。”
　　“没事的，李姐。来个新项目这不是好事嘛。”沈安很温柔的回答道。“资料我都看的差不多了，草稿快画完了，晚点会直接发对方邮箱的。”
　　“你的能力我肯定是相信的，只是这次对方公司可能会要求线下商讨细节，我知道你不喜欢这种场合，但这也只是可能嘛。毕竟咱们这个工作线上就能沟通，实在不行开个视频会议效果是一样的。”其实她也不想给沈安排这么多工作，实在是因为自己预产期马上到了，新接的这个项目后期合作的时间肯定不短，对方又看上了沈安的才华，只能排给他。
　　沈安主打的方向是出图册以及动漫人物设计，像这种包装图的做的比较少。
　　“也没关系的，就按对方的要求来就行了，甲方爸爸嘛。”沈安顿了顿，“能够沟通下来的事情就不算特别麻烦。”
　　“哈哈那就好，有任何的问题问我就行，哪怕我在产床上我都爬起来回你消息。”
　　“那我只能尽量不打扰你了，姐夫看起来揍人有点疼。”沈安开玩笑的说道，“安安心心生宝宝吧，天不会塌的。”
　　“你这孩子啊。对了，还有件事，我看小赵那孩子还是挺不错的，你这次可以把他带上，让他跟着你多学学。”
　　“本来这次也准备让他跟着的。”
　　“行，那你先忙。有事随时联系。”
　　“嗯嗯好，你注意休息。”
　　挂了电话之后，沈安全身心投入草图的收尾工作。说是草图，其实沈安基本上完成了所有的细节，就等着和甲方公司沟通需要更改的地方。这种设计图，沈安一般会保留几种备选方案，改的时候也可以有灵感借鉴。
　　邮件发送成功之后，一看时间才八点多，沈安起身弄了点吃的。
　　开了一部新电影，看着看着就睡着了。
　　沈安猛地了眼睛，电影还在放着，顺手捞起手机看时间，才睡十分钟，竟然还做了一个梦。
　　梦里，沈安回到了大学，食堂、操场、宿舍、画室，一帧帧晃过，停在宿舍楼下，好多人从他身边经过，有人和他打招呼，也有人不小心撞到了他。沈安的心一 直悬着，总觉得有什么事情在等着他。突然，一个声音在他身后响起“沈安”。沈安还没来得及回头看清是谁在喊他，就醒了。
　　其实，沈安知道梦里叫他的是谁。
　　这十分钟像是一夜那么漫长。
　　抓了抓头发，沈安去厨房把碗洗了，顺便把厨房收拾了。看着光鲜亮丽的厨房，他又觉得餐具需要做一个深度清洗。
　　做完这一切，沈安才停下来。
　　查看了邮箱，对方公司的人回复了，果然需要线下讨论！
　　安排在周四的下午，一个咖啡馆里。
　　沈安首先打开地图对照着邮件里留的地址查看了距离，发现离公司比较近，于是决定周四先去公司看看自己的小徒弟。

　　沈安不用坐班，自然也就不用打上班卡，但他还是在打卡时间之前就到了公司。自己的工位不经常用，毕竟偶尔开会会来公司，好在这次带的实习生很勤快，会帮他把工位弄的很整洁。看着桌上码的整整齐齐的稿子，沈安有一瞬间怀疑他的小徒弟是当兵出来的，稿纸、笔、电脑、鼠标四点一线。唉，也只有实习生会这么悠闲，真的忙起来之后，桌上连个放外卖的地方都腾不出来。
　　沈安刚坐下，就听到有人叫自己。
　　“师父早啊！吃饭了吗？我今天带了牛肉馅的包子，还有楼下买的蒸饺，你吃哪个？”赵怀乐边说边把东西往师父桌上堆。
　　沈安看着面前的一堆包子，陷入了沉思......
　　“怀乐，你是要把午饭一起解决了吗？”
　　“嘿嘿，师父这不是你说你今天要来嘛，我就多带了点。”可能是意识到自己吃的“比较多”的小秘密被人发现了，赵怀乐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顺便弱弱的补了一句“我现在长身体呢，吃多点有助发育！”
　　看着他这幅样子，沈安再一次陷入了沉思，这孩子的绘画天赋应该是用智商换的吧......
　　“我吃一个包子就够了，快拿回去吃吧，待会儿凉了。”沈安拿了最上面一个牛肉包，下嘴之前慢悠悠的说了一句：“怀乐，你说人二十多岁了，还能发育吗？”
　　从一堆包子里抬起头的赵怀乐，嘴巴里包了一大口，含糊不清的回答，“能！怎么不能！横着长也是长啊！”使劲咽下之后，瞪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我怎么吃都不胖你说气人不。”
　　沈安无语......
　　“对了，师父，今天下午去和新达讨论设计图细节，我需要准备什么吗？”
　　“不用准备，到时候你记录下修改意见就可以了。”
　　赵怀乐吃完最后一个蒸饺，又用湿巾擦完手，问了他最想问的问题，“对方会不会咄咄逼人，非要那种千变万化的白啊？”
　　“有可能，但是不要怕，有我在。”沈安这句话是在是太有气场了!妥妥的大佬风范！赵怀乐想象对方公司提出一些奇葩要求，比如把色值里带有4的删掉，放大的同时缩小，富贵奢华的同时要低调简约，凉快又不失温暖......而他无敌的师父见招拆招，不论对方提什么要求都能淡定的回复“这个要求可以做到。”
　　沈安缓缓说出一句，“因为傻逼的傻逼要求我不会采取。”
　　赵怀乐无语......
　　玩笑了一阵之后，沈安又给赵怀乐指导了下他的工作，说是工作，其实就打打杂，更多的是跟着学习。
　　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半个小时，师徒两人提着电脑前往约定的咖啡馆。
　　这个咖啡馆有点僻静，以至于并不好停车，等沈安找到位置停好车，差点就迟到了，沈安有点后悔开车来了。
　　找了个靠窗的位置，这个位置正好看到咖啡馆的门口。
　　沈安坐在窗边，打量着窗外的景色。已经入冬有段时间了，这样太阳暖融融的时候比较少见。因为是下午，窗玻璃上的水汽早就被晒掉了，可以看到咖啡馆门边有两只小猫在晒太阳，慵懒的伸着懒腰。对动物来说这大概就是神仙般的日子了吧。对沈安来说也是一样，最惬意的莫过于躺在家里阳台的摇椅上，放一点喜欢的音乐，音乐声不能太大，缓缓一点声音入耳就可以了，在温暖的阳光下小憩一会儿。想到这儿，沈安迫切的想要结束这个工作，然后回家葛优瘫。
　　沈安正收回思绪，温柔的看着门口两只小猫咪时，有人进了他的视线，哦不，两双脚走进了他的视线。沈安直觉这应该就是新达公司的人了。
　　还没看清楚，一男一女相继走进店内，其中那位女士环顾四周，一看就是约好了人的，一旁的赵怀乐忙举手示意。女士快走两步到桌前站定，“是沈老师吗？”
　　“对对对！这位是沈老师。”赵怀乐连忙起身握手，顺便让开一点空间，让沈安和对面的人打招呼。来之前，李主任就交代过，师父他不喜欢这些交际，自己话痨嘛，水平上一般般没关系，主要是来把场子热起来。
　　沈安这才完全回过身，抬头和对方握手寒暄。
　　“你好，我是沈安。”
　　“沈老师久仰大名啊！我姓孙，是负责这次合作的负责人。这位是我们总经理，文总。”孙小姐十分热情，忙不迭把身后的人介绍出来，并且侧身让开。
　　沈安抬眼，与对面的男人对视。沈安有一瞬间的失神，不过很快调整过来了，小幅度的呼了口气，微笑着自我介绍道，“你好，我是沈安。”
　　对面的男人打量了两秒，这才抬手握住沈安的手。
　　“你好，我是文景行。”
　　文景行自报姓名之后，没有立即松开手，反而加重了力度。沈安对这个小动作有点烦躁，只得主动将手抽了出来。
　　沈安当然知道他是文景行，文景行，文景行，这个在心里萦绕了多少年的名字，这个在心里珍惜了多少年的人，只是突然见到，还稍稍有点不习惯呢。
　　文景行回来了，其实他早就知道了。只是没想到是以合作对象的方式再见面。
　　一旁的孙小姐很快捕捉到了这些许微妙的气氛，忙开口道，“沈老师实在是不好意思，第一次见面就迟到了，过来路上稍微有点堵。”
　　“不碍事的，请坐吧。”
　　“大家喝点什么啊？我来点单。”赵怀乐扫了桌角的二维码，眼神示意对面落座的两人。
　　“麻烦一杯热的香草拿铁，谢谢。”孙小姐边打开电脑边回答。
　　“拿铁就行，常温。”文景行虽然在回答赵怀乐的话，眼睛却一直看着沈安。
　　“好嘞，那我下单了哈。”赵怀乐拿着手机飞快下单。
　　“沈老师不用吗？”文景行看着对面的男人，问道。
　　听到对方这么问，赵怀乐像是为了证明自己对师父十分了解，忙开口道，“我师父一年四季都喝冰美式的。”沈安却莫名有点心慌。
　　“哦，这样啊。”文景行扫了一眼赵怀乐，无声的笑了下。“冬天喝冰的不冷吗？沈老师？”文景行还是不放过沈安，非要他回答才行。
　　“还好，习惯了。”沈安有个习惯，和人说话的时候要和别人对视，即便是五个字。这次，他无比讨厌自己有这样的习惯。
　　沈安的内心已经开始有波动了，但表面上他还是淡淡看着文景行，并没有流露出别的情绪。
　　赵怀乐一点都不奇怪自己师父这种态度，因为他师父对待陌生人比较冷淡，不像自己，哪里都能聊得来。
　　另一边的孙小姐可就非常困惑了，这次的项目虽然比较大，是和政府合作的，公司比较重视，但也不至于商讨一个包装图就需要总经理亲自来吧，文总是从总部新调任过来的，新官上任三把火，这个火怎么烧到了她营销组这里，并且还非要要求和设计师当面详谈。
　　困惑归困惑，孙小姐还是很快进入了工作状态，将电脑转向给沈安。
　　“沈老师，这份稿子呢主体部分都很符合我们的要求，只需要谈下一些小修改意见哈。”孙小姐滑动着图片，“咱们的产品是茶叶嘛，这其实不算一个人人都消费的产品，所以希望在包装上能够起到一点销售作用，能够引起消费者的购买欲。”
　　沈安盯着电脑上的图，想了想，“可以从配色上去改，之前的一版为了符合茶叶雅的特性，用的配色几乎都是原色调绿色系，可以改下色调。”沈安说着停了停，思考应该怎么配色。“用四季的颜色如何？用在盒子的四面。”
　　“文总，你觉得呢？”在老大面前，孙小姐还是觉得文景行的意见比较重要。
　　文景行也盯着图片，在想按照沈安的方法实施，会是什么样的效果，沉默了几秒后，沉声回答，“可以。然后希望在包装盒正上方这一面的水流感重一点。”
　　茶嘛，不就得用水来泡。这个沈安也能理解。于是点头答应了，“怀乐，刚才这两点记下来。”
　　中间又讨论了几个小细节，都十分的融洽。孙小姐松了口气，看来自家老大也没有那么不好商量嘛，这位沈老师也不是那么难以沟通嘛。只要双方能沟通就是好事。孙小姐这口气松的太早了。
　　基本上讨论结束了，孙小姐正准备说那今天就到这吧。文景行开口了。
　　“我还是希望能在包装上把我们公司的信息弄的明显一点，毕竟我们是做生意的，当然追求利益最大化。”
　　孙小姐顿时有点蒙，剧情不应该是这样吧，之前给文景行汇报的时候，是他自己说的，要削弱商业感，毕竟是第一次和政府合作助农项目，公益化的气息要浓一点，怎么临时变卦？
　　沈安毫不意外“追求利益最大化”这几个字从文景行嘴里说出来，是他的风格。
　　“文先生，体现商业价值不是不能做，只不过，贵司这个项目应该是偏公益吧。政府把这个助农项目给你们，应该不是为了帮助你们赚的盆满钵满吧。”沈安的这席话其实有点带火气的，为什么一个人做任何事情都是以“能赚多少”来衡量呢？
　　“沈老师，我是生意人啊，要挣钱的嘛，你也得为我考虑考虑。再说，助农，又不是扶贫。”文景行带着笑意，语气丝毫没有不礼貌的地方，甚至还有点温柔。
　　只有沈安清楚，这才是文景行让人讨厌的地方，万恶的资本主义，四两拨千斤的把好处都归到自己这一方面，以前就是这样。
　　“你执意要改也可以，怎么修改？”沈安没有怎么纠结就顺从了。赵怀乐倒是有些不理解，师父不是很看重设计理念吗？即便是一个商业图，也是会融入情怀进去的。
　　文景行也有些意外，皱了皱眉，“......这倒不像是你的做派。”
　　听到这，沈安轻嗤了一声，“文先生，正如你所说，做生意嘛，不就是讨价还价。”沈安语气有些冷，他的做派？沈安直直的看着对面的男人，在他的眼睛里看到自己的影子，笑容逐渐明显，“文先生啊，我的做派又是什么呢？你很了解我？不要自信过头了。”
　　沈安这几句话任谁都能听出一丝不悦，一旁的赵怀乐都能感觉到师父的低气压。孙小姐倒是看出了一点端倪，自家老大和沈安以前认识吧？说不定还是结了梁子的那种，本来就是商讨，老大几句带点资本主义味道的话却把人给惹生气了。她突然想起，文总是看到合作设计师换了才说要来参与商讨的，临时又改说辞。孙小姐的眼神在两人身上快速流转，似乎捕捉到了一些不为人知的信息......
　　“沈老师说的也在理，那就按之前的风格。”看到沈安脸上终于有了别样的情绪，文景行心里升起一点喜悦。刚刚他是故意改的说辞，想激一激沈安，因为他什么样的话能让他生气。事事都谈钱就对了。
　　一年多没见，从进门到工作谈完，沈安的反应都太平静，平静的让他不能接受。旧情人相见诶！难道不该是惊愕、难以置信以及涕泗横流嘛！
　　不过沈安的情绪变化说明他心里还有自己的，“那今天差不多就到这，咱们互相加个微信，也好联系后面的工作，邮件也不是特别好沟通对吧。”文景行似笑非笑的看着沈安，掏出自己的手机，点开微信。
　　沈安示意赵怀乐拿手机和对面的人加好友，孙小姐也赶忙拿出自己的。
　　“有任何事宜联系我助理就行。”沈安看着三人互加了联系方式，唯独他自己一动不动。沈安很讨厌加新的联系人，特别是要用私人号去做工作的事情。
　　“沈老师，你的？”文景行又把手机往沈安面前推了推。
　　沈安顿时觉得有些可笑，“文先生真是贵人多忘事啊，不会忘了你的联系人里面还有个叫沈安的吧。”
　　“我以为早就进了你的黑名单呢。”文景行慢吞吞的收回手机。
　　“没那么无聊。”
　　旁边的两人呆住了。
　　赵怀乐：？？？怎么回事？
　　孙小姐：我就知道！
　　四个人各怀心事的收拾东西，临走时，文景行还邀请沈安师徒两人搭便车，听说沈安是开车来的还有些意外，不过也没再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