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留念一段的青葱岁月》素纸檀香

38、第 38 章

　　楚诚深吸了一口气。
　　“加油，会没事的，冲鸭小诚砸！”戚时敏拍拍楚诚的后背。
　　楚诚开始输数字。
　　这回戚时敏一下子就看到了。
　　总分647，排名2344。
　　“实力决定运气，终究还是没能逃过，”楚诚淡淡地说道，“高考前的那个晚上就失眠了，昨晚也失眠了，原来失眠意味着会有坏事发生的啊。”
　　“其实，排名还是挺好的，很多人想爬到这个位置都很难呢。”戚时敏安慰道。
　　戚时敏很清楚地知道，楚诚的排名相比较省考的翻了四倍不止，这种落差还是很大的。
　　楚诚把截图发给了楚爸楚妈。
　　楚妈:怎么会这样？！老师改错了吗？
　　楚爸:你最近是怎么了？有你这样关键时刻掉链子的吗？
　　楚诚关掉手机，瘫在床上。
　　楚诚的手机屏幕亮了，戚时敏看到楚妈的消息。
　　「我听说高考成绩可以复核，你要不要去申请一下？」
　　原来高考成绩还能复核啊，以前都没听说过，但是阅卷不都多人阅卷吗？这样的话复核还能通过吗？
　　万一呢……
　　戚时敏上网搜了一下，发现复核通过的寥寥无几，可能性极低。
　　他咬着下嘴唇，伸手在楚诚的大腿上摩挲着。
　　“别难过了。”
　　这话说跟没说似的，楚诚肯定会难过的，你说别难过楚诚就真的不难过了？
　　“我就说得去庙里拜拜，你偏说拜了家里的佛龛就行了，你看，佛祖看你心不诚就不帮你了呗！”戚时敏说完后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个什么。
　　楚诚勾勾嘴角，他知道戚时敏在安慰自己。
　　“也是吼，我拜拜也就点了个香，供品什么的都没准备，这样心不诚佛祖肯定都懒得搭理我。”楚诚跟着说道。
　　“你还没放供品！”戚时敏指着楚诚惊讶道，“连供品都没放还想要被保佑？你是不是傻啊！”
　　“是啊！我早干嘛去了，我是不是傻啊！”楚诚坐起来，笑着说道。
　　戚时敏看到楚诚笑了于是他也跟着笑了。
　　楚诚笑了一会儿，低头抵在戚时敏的肩上，戚时敏愣了一下，伸手抱住了他。
　　“其实我心里早就知道是这个结果了。”楚诚闷声说道。
　　“早知道就让你考完之后把手机锁屏和桌面壁纸换成锦鲤了。”戚时敏木然地说道。
　　楚诚笑了几声，摸了摸他的脸：“好啦，我心里明白。”
　　戚时敏把他抱得更紧了些。
　　“理智来讲这个结局也挺不错的，但是现在的主要问题是我该如何面对我爸妈，”楚诚咽了口口水，“我爸还等着我拿张清北或者科复交浙的录取通知书跟亲戚朋友炫耀呢。”
　　戚时敏想了想：“你爸的大学比m大要好吗？”
　　楚诚摇摇头：“得了吧，我爸也就是个大专学历。”
　　“你妈呢？”戚时敏又问道。
　　“我妈比较好，她上的大学就是l大，好歹是所211，虽然没m大好，但在他们那个年代也算是个重点大学。”楚诚闷声说道。
　　“那你爸妈的学校都不比m大好，他们都考不上c9干嘛要硬逼你考上c9？”戚时敏理直气壮地说道。
　　楚诚笑了：“是啊，他们凭什么，不过我要真这么说的话我爸绝对会直接揍我的。”
　　“我觉得m大挺好的，咱们以后一起去那个房子住也挺好的。”戚时敏嘟嘟囔囔地说道。
　　“我也觉得挺好的。”楚诚拍了拍戚时敏的背。
　　两人静静地拥抱着彼此。

　　今天刚出成绩，楚诚晚上肯定得回家，虽然很清楚迎接他的一定是老爸老妈的狂风暴雨，但还是得回去。
　　回到家的时候，老爸老妈都在家里。
　　老爸坐在沙发上神情严肃地泡着茶，老妈在厨房里择菜。俩人都没说话，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这种压抑的气氛莫名是楚诚感到有点烦躁。
　　“说说吧，怎么会这样？”老爸的茶泡好了，手肘撑在膝盖上。
　　老爸低沉的嗓音充满了危险。
　　“压力太大，考试的时候紧张，心理素质不好。”楚诚尽力使自己的声音平常地说道。
　　喉咙很干，心脏跳得很快，脑子里回想的都是戚时敏说的那句“你们都做不到又凭什么要求我要做到”。
　　“高考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我也没办法，明明都已经很尽力了，结果这样的话那我也没话讲。”楚诚无所谓地说道。
　　想了想，楚诚觉得自己的态度还是不要这么冲：“这个排名还是能上很多985211的，和我省排排来比确实是有点差距，但也也不至于说差……”
　　“如果你真的有尽力，那我也不会说什么，但你为了谈恋爱，在对方身上花心思花钱，更何况对方还是个男的，谈的还是个不正常的恋爱！”老爸的声音逐渐大了起来。
　　楚诚瞪大了双眼，整个人都僵住了。
　　但还来不及多说什么就被老爸一拳打到脸上，楚诚撞到旁边的椅子，眼前突然黑了，左边的脸疼的都快麻了，牙关生疼，感觉都要移位了。
　　“别打了！你们干嘛！”老妈喊着冲过来制止住老爸挥出下一拳。
　　“你是神经病还是变态，啊？我就搞不懂了，祖上十八代都是正常人，怎么到你这就不正常了？”楚爸揪着楚诚的衣领，手臂上青筋暴起。
　　“我不是不正常……”楚诚艰难地说道。
　　老爸一使劲又挥了一拳过来，怒喊道:“你还敢顶嘴！”
　　“别打了，真的别打了，血都流出来了你还想怎样？！”老妈哭出声地喊道。
　　“你说你明明可以去更好的学校，明明可以过得更加潇洒自在，为什么得要脑子有坑，给自己找不痛快！”
　　一拳又一拳砸在身上，楚诚护着脸蜷缩着身体，疼痛一阵阵传来。
　　如果生气的是这个……
　　那就更无所谓了。
　　反正早晚都会面临这些的，不如让他们尽早把气都撒了。
　　不然等他们老了就更没法承受这些。
　　“你是日子过得太顺遂还是怎么样？你让你爸妈以后怎么抬头做人？怎么跟别人说你其实是个人妖变态？我现在想想就一阵恶心，恶心到想吐！我就是太少揍你了，现在就得管管你！让你以后还敢这样，还敢这样……”老爸骂一句砸一拳，楚诚觉得自己的痛感神经都有些麻木了。
　　“你够了！”老妈把老爸往旁边推过去，老爸跌坐在地上，脸上还是充满了怒火。
　　“你有什么资格管！你有去借过书了解过吗？你有去网上查一查吗？你有试图去了解他吗？懂都不懂就随便乱说，说什么儿子是人妖变态，你懂个屁！什么都不懂还上来就打人骂人！”老妈喊道。
　　“什么叫我有什么资格管！”老爸站起来吼了回去，“我是他爹我就有资格管！你现在才告诉我，晚了！早干嘛去了，啊？你要不早说能成现在这样子吗？”
　　“我为什么不告诉你？你现在这样子我敢告诉你吗？”老妈指着老爸怒吼道，“儿子那时候成绩好，我这不是怕强行要他分手会影响他吗？更何况这事那么特殊我敢轻举妄动吗？”
　　老爸叉着腰喘着粗气，一时找不到话。
　　“再说了，我也不是眼睁睁看着日子就这么过去了，我去找了很多这方面的书，上网查了很多资料，我是觉得现在有必要让你知道才告诉你的，而现在呢？你看看你都干了些什么？我告诉你是准备跟你好好商量的，结果呢？我真是傻了才会告诉你让你解决！我真的后悔告诉你这些！”
　　楚诚心下惊讶，老爸也很诧异。
　　“你去看那些干嘛，瞎了眼的东西你还去……”
　　这时候传来拍门的声音。
　　老妈抹了把脸，理了理头发，将门开了一条缝。
　　“有事吗？”老妈尽量使自己的声音平常一些。
　　“你们干嘛呢？出什么事儿啦，楼下都听到了。”听这说话的声音应该是楼下的阿姨。
　　“嗐，没什么事，这不出成绩了嘛，孩子成绩比平时差了许多，我们夫妻俩正在推卸责任呢。”老妈扯着嘴角说道。
　　“这样啊，排名怎么样？说来让我参考参考，我们家那孩子去年高考，或许我能给些意见。”阿姨还挺热心。
　　“省排两千三多一点，省考的时候都还全省前五百呢。”老妈说道。
　　“嗐呀，两千三很厉害了都，这还推卸责任？”阿姨表示很震惊，“我家那个才过了本一线我都没说什么，你们还相互推卸责任，不应该抢功才对吗？”
　　老妈笑了几声没说什么。
　　“做家长的啊，别把孩子逼得太紧。两千三可以选的好学校好专业多着呢，选到好专业的话以后前途可光明了，现在重点是看专业而不是争论结果，知道吗？”阿姨循循善诱道。
　　老妈微笑着点点头：“知道知道。”
　　“行了，我也不多说什么，就是想提醒一下，能沟通就沟通，别吵架，别心急。”阿姨看事情差不多了就收个尾。
　　老妈“嗯嗯嗯”地应道。
　　“走了啊，别打架，别吵，好吧，给姐一个面子。”阿姨挥着手慢慢走下楼。
　　老妈送了口气把门关了，家里的氛围骤然变得紧绷。
　　“行了，我也不多说什么，”老爸挥了挥手，“这事我不能接受，我不能接受我的儿子是个死变态，要改就留着，不改就滚蛋，这个家不接受变态。”
　　老爸走回自己泡茶的地方，嘟嘟囔囔地说道:“这叫什么事儿啊，跟人说不得，还会被人笑话，真是吃饱了撑的，好好的路不走非得逆着来，这不是脑子有病嘛……”
　　楚诚想回房间，但是双腿疼得厉害，而且没什么知觉。
　　楚诚咬紧牙关，用手支撑着餐桌这才一瘸一拐地走进自己的房间。
　　回房间后把门锁上，楚诚艰难地坐到月亮椅上，面前的书柜玻璃倒影出他的模样。
　　脸红肿着，眼角有些破皮，鼻子下还有凝固的血，嘴角也是红的，胳膊上衣服上还有些血迹。
　　出了脸上的惨状，胳膊上腿上都有很多乌青，浑身酸痛使不上劲。
　　好狼狈。
　　这样子根本没法出现在戚时敏面前。
　　楚诚拿出房间里的医药箱，开始给自己清理伤口。
　　酒精刺激伤口所带来的疼痛让楚诚头皮发麻，但他已经麻木了，不想去理会那些通过神经传递到大脑皮层的痛感。
　　他真的不明白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所有的坏事都堆到一块发生了，怎么会这么背呢？
　　要是能像戚时敏那样该多好啊。
　　但毕竟戚时敏的出轨方式实在是太理想化了，父母都把情绪给解决了，都不用他来操心这些。
　　而自己这样的才是常态，好多父母的观念思维跟自己的父母相同，也有好多像自己这样的人会面对父母的反对，甚至是拳打脚踢。
　　可是，正是由于有戚时敏的例子在先，自己才会对老爸老妈这样失望，才会感到这么心寒。
　　从有意识的时候到现在快成年，老爸像刚刚那样打自己还是头一回。
　　被指着鼻梁骂变态也是头一回。
　　楚诚深吸了一口气，开始给自己贴伤口敷料贴和创可贴。
　　伤口实在太严重了，贴几块敷料贴挡一挡，贴完后楚诚看着玻璃反光的自己，突然联想到家教里的古里炎真，瞧，这还是黑发版的古里炎真。
　　脸上的整完之后，楚诚对着自己脸部以下的的身体发愁，一堆淤青什么时候才能消啊。
　　于是楚诚按照以往的经验，在各处淤青上涂了红花油，跟用红花油洗了个澡似的。
　　药涂完的时候全身凉飕飕的，但过了一会儿就全身热乎乎的，都能感受到全身的血液活络地运动着。
　　一切都搞完之后，楚诚开始收拾行李。
　　要改就留着，不改就滚蛋，这个家不接受变态。
　　与其这么憋屈的留着，倒不如狠心一点离开以换取自在。
　　楚诚先清点一下自己有多少钱，有钱在身边好歹能有一些安全感，不至于那么迷茫。
　　最近在店里打工的钱，还有以前去帮亲戚赚外快的钱，还有日积月累攒下来的零花钱，加起来能有一万多快两万。
　　还好平时都是自己打理这些钱没全上交给老妈存银行，还好以前三思了一下屯了小金库没让老爸老妈知道自己还有这些收入，不然这时候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楚诚把自己的几张卡和现金都放在书包最里面的夹层里。
　　哦对了，压岁钱还在老妈那，以前亲戚给的老妈都会收走，理由是给你以后上大学用的，偏偏老妈还记得很清楚有哪些亲戚给自己钱，红包连保都保不住，全投进银行账户里了。
　　里面还有好多钱，虽然不知道有多少，不过真的很多，毕竟数字是五位数的。
　　算了，那些钱就当交学费了，自己也确实需要学费的钱。
　　接着开始收拾衣服，夏衣先带一些，冬衣等以后再慢慢收拾。从衣柜里拿出一件又一件自己常穿的衣服，楚诚忍不住感慨，自己竟然会有这么一天。
　　原本想说等自己工作赚钱了再跟老爸老妈出柜，那时候他们就管不了自己了。
　　结果没想到，嗐，世事难料啊。
　　不过自己和戚时敏也是挺放肆的，被发现也是可以理解的。
　　时间久了就有些随性大意，这也只能怪自己自作自受了。

　　收拾好后楚诚坐在床上发呆。
　　没想到自己的深情在老爸老妈看来只是一场滑稽的笑话，断了自己的阳关道丢了自己的c9入场券，虽然m大很厉害，但是自己选择失去和无奈只能去是两种心情，而且这个坎一直堵在心里过不去。
　　不过转念一想，喜欢是自己能决定的吗？不知不觉就动心了，不知不觉就深深陷进去了，这能用理智思考吗？
　　而且身为同志的自己本就难以找到一份真心喜欢，这么幸运能遇到难道不应该抓住机会吗？
　　还有，最主要的是，自己考砸的根本原因就在于他们给的压力。戚时敏根本就没做错什么，自己谈恋爱也没耽误了什么。
　　但是从今天的事看来，对于老爸而言，自己是同志这件事比自己高考失利这件事更为严重。
　　如果当初没跟戚时敏表白，或者戚时敏拒绝了自己。
　　或许今天所发生的事能够推迟好几年，但这样也失去了那些开心快乐的回忆。
　　如果，今天自己高考和省考一样的排名。
　　或许老妈不会告诉老爸，也不会有今天的事，但是，那样的话也很可能意味着和戚时敏分别，老爸老妈绝不会让自己如愿以偿地进入m大。
　　举手长劳劳，二情同依依。
　　而且一别，就是大于或等于四年的断断续续再相见。
　　所以说怎么选择都会有遗憾，楚诚觉得自己只能放弃探索if线可能发生的事，老老实实地接受“现在的一切就是最好的安排”，安安心心知足常乐。
　　“吃饭了。”老妈敲了敲门。
　　但是楚诚没应，现在还不想出去。
　　老妈也没再继续敲门，想是知道他会这么干。
　　不过这提醒楚诚该吃饭了，于是就拿出上次和戚时敏一起去买的一大袋小零食，拿了包奥利奥出来吃。
　　以后要去哪儿呢？
　　暂时只能投靠戚时敏了，那个有房有钱出柜不用烦的富二代男朋友，也不知道富二代男朋友以后会不会嫌弃自己。
　　楚诚觉得戚时敏不会。
　　但凡事就怕万一。
　　所以自己还是得尽早独立，免得以后哭的太难看。
　　去找兼职吗？Abner那儿会收留自己到几时？但是季霖禾在那呆很久也没被赶出来，那说明自己还是有机会的？
　　就先这么办吧，暂时只能想到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