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所拥有的世界》礼岑

2、分手后的重逢 “我跟你去

　　婉婉从来都没有想过，这样的相遇，在往后的日子里会有这么多深刻的纠缠。
　　可是，现在她没有过多的力气再去回忆了。
　　外婆的突然离世已经让她很受打击了，前天连夜赶回家一直在安顿着家里的长辈。
　　席萧的微信，在这个时候让她感到越发胸闷。
　　看了眼时间，还有两个小时她就要起来送葬了，打开冥想的音乐，闭上了眼睛试图让自己依靠着音乐的引导睡觉。
　　“ ——铃——铃！！！”，刺耳的闹钟把徐婉婉整个吓得从床上弹起来，迷迷糊糊地把手机闹钟关掉。
　　拍了拍脑袋，掀开被子下床，进卫生间洗漱。
　　徐婉婉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红肿的眼睛，黑黑的黑眼圈挂在眼下，整个人的状态看起来非常憔悴。
　　快速的洗漱完之后，穿了全黑的衣服。
　　要送走家里最后一位老人了，越想心里越是生疼。
　　但，无论多疼，她一定没有妈妈难过。因为她的妈妈，以后再也没有妈妈了。
　　这一路上，是婉婉开的车，车里很安静，婉婉偶尔会往倒后镜看一眼确认妈妈的状态。
　　妈妈始终靠在爸爸的身上，彷佛靠着自己都无法承受得住这个力气，但她又始终坚强地面对这个事情。
　　到达殡仪馆之后，远远就听到姨妈们撕心裂肺地哭，无处不在提醒着这个事实。
　　妈妈比她想象中得要坚强很多，只是平静过头的脸上有着些许的苍白。
　　看着妈妈的状态，婉婉在心里想，从这一刻起，她就是妈妈此生最大的依靠了。

　　在流程里的时候，婉婉一直都有着这是别人的葬礼的错觉，这也是她惯用的逃避方式，直到——
　　“ 现在，家属请瞻仰遗容。”，听到这句话，婉婉心里颤了一下。
　　扑面而来的窒息和逃避汹涌地冲上来，她不想接受也不想亲眼看着任何一个人的离开。
　　在大学的时候，因为无法接受从小陪伴在身边的奶奶因病离世，她选择了不回家去逃避面对奶奶的葬礼。
　　而后，她整整做了四年的噩梦，一直在梦中和奶奶告别，然后一次又一次亲眼看着她倒下。
　　现在，要亲眼去看外婆的遗容，因为握着妈妈的手，想要给妈妈的力量远大于想要去逃避。
　　她看了一眼放在室内的棺材，那里，有一个月前还和她有说有笑的外婆，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
　　搀扶着妈妈，缓慢地围着棺材走了一圈，婉婉一直忍着的眼泪一颗接一颗狠狠砸在口罩上。
　　口罩已经被不断涌出的眼泪浸湿，害怕影响到妈妈，始终紧紧地憋着呼吸。
　　“妈妈，你还想再看一眼吗？”
　　她看得很认真，这是她长大后，第一次目送亲人离世。
　　但是她看到妈妈在走的时候，只是微微看了一眼，然后就没有再看她了。
　　“不用了，我只想记着她鲜活的样子，这么安静地看她，我不习惯。”

　　走完了全部的诵经流程，最后是火化。
　　仪仗队吹着响彻天际的大号，火化的师傅推着装着棺材的小车，弟弟是长孙，捧着外婆的遗像紧跟在棺材车的后面，跟在弟弟后面的是所有的亲朋好友，悲恸的音乐和情绪让婉婉和姐姐们一下子爆发了。
　　因为按照习俗女孩们不可以跟着进火化室，所以告别的这一段路，所有人都集合了，却没有她们。
　　礼堂隔得很远，只能看到模模糊糊的影子，过了一会儿听到里面巨大的一声，然后那辆小车空空地被人从门口推了出来。
　　婉婉哭得委屈又无助，因为以后她再也没有外婆可以撒娇了，再也没有一个可爱的老太太悄悄地在耳边问她什么时候再带那个帅帅的男孩回家，而最后也没能让外婆看到她和这个男孩的婚礼。
　　在这个瞬间，被巨大的孤单感袭来。
　　“好难过，人怎么能那么渺小，活了八十几年，一辆小车一个长盒子，只用一个小时就只留下一盅骨灰在世界上，什么都没有了。”
　　姐姐闻言，转身抱住了婉婉，只能互相依靠着去感受还在当下的彼此。
　　“我们的外婆这么善良，她脱离病痛，今天一定会去天堂的，一定会和外公在天堂快快乐乐的。”，姐姐默默念着，好像是说给婉婉听的，又好像是在说服着自己。

　　大家陆陆续续从礼堂出来，迈着沉重的脚步往她们的方向走来。
　　正在平复情绪的婉婉，突然看到了人群中，有一个非常熟悉又挺拔的身影，是她一定不会认错的人。
　　席萧走在徐妈妈的后面，微斜着身体，好像在和徐妈妈交谈。
　　走到了车前，他们停了下来。
　　婉婉迎上去挽着妈妈的手臂，听到妈妈说——
　　“阿姨没有提前和你说，就是不想麻烦你专门跑一趟，你这孩子真的太懂事了！”
　　席萧很认真地回答道，“不麻烦的阿姨，是我自己也想来送送外婆，外婆在世的时候，对我那么好，我也很舍不得她。”
　　停顿了一会儿，他看向婉婉，又开口道。
　　“婉婉送不了外婆，我也想替她送一下，没用让外婆看到我们的婚礼，我真的很遗憾，我希望能出现在这里让外婆走得安心一些，之后婉婉日后也会有人照顾了。”
　　本来就不在状态的婉婉听完，稍有晃神。
　　日后？
　　这些话自然地说出来，就好像他两从来都没有分手过，也好像昨天晚上的电话不曾发生过。
　　但是，妈妈好像真的因为他的出现感到很宽慰。
　　徐妈妈拍了拍婉婉的手，“你啊你，好好待阿萧，你两结婚的事情要提上日程了，外婆在天之灵都看着。”
　　这个时候，婉婉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也没有心力再去回答了，因为确实没有和家里人公布分手的消息。
　　“嗯，不过妈妈我们先回去吧，家里还有很多亲戚等着，阿萧也要赶回去S城上班了。”
　　说完，婉婉眼睛示意着席萧，他需要离开这里。
　　只是，他的黑眼圈太明显了，让她无法忽视。

　　席萧看了一眼婉婉，眼睛和鼻子都有哭过的痕迹，红通通的，可怜又委屈巴巴的模样。
　　太了解她了，所以明白她的暗示明示，他在这里始终会让她觉得不方便。
　　“嗯嗯，我先回去了，你们回去的路上注意安全。”，咬了咬后槽牙，收回逗留在她脸上的视线，忍住了想抱她的冲动。
　　本来他想尊重她的意思，不跟着来到这里。
　　只是昨晚有一个瞬间，想起婉婉曾经在一部也是有关生死离别的电影结束之后跟他说过，小时候最害怕的事情，就是未来有一天看着亲人一个个离开，她一定会崩溃的，那个时候，她希望身边还有人和她一起面对，无论她再怎么逞强。
　　他想，相爱时说的话应该要远比在相爱却分开的时候说得话更真实。
　　“不行，阿萧你跟我们吃个饭，明天早上再走吧，忙了一个早上太累了，能和公司请假吗？明天再回，这样阿姨也会放心一些。”
　　徐妈妈拦住了想要离开的席萧，一脸不解地看向婉婉。
　　“没事的阿姨，公司有事走不开，婉婉在家多陪你们几天，我的假期今晚就结束了，没事我路上眯一下就好。”
　　婉婉深深叹了一口气，这个时候也不能惹妈妈不开心。
　　看着爸爸发动了车开过来，婉婉看向席萧。
　　“我开你的车吧，别疲劳驾驶了，如果真的急着要走，吃完饭你回家休息一下再走吧。”
　　“回家？”，席萧的语调明显有升高一些，不可置信的语气。
　　“对，回家，一会儿回我家，你还走不走了？”，婉婉害怕妈妈看出端倪，有点不耐烦地催他。
　　“我跟你去吃饭，也跟你一起回家好不好？”
　　明显在哄着的语气，突然让婉婉心软了下来，偏偏徐妈妈又看着。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