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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正式开始治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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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一到家,我就倒头大睡了过去。苏医生说得果然不错,药效终于过去了。这一睡,我便直接睡到了大中午。还好昨晚先跟医生导师请了假,我原打算下午去苏医生那里好好接受诊疗。但没想到一看手机,还有新的“惊喜”等着我。我爸给打了10w的生活费过来,并附有一句话,“先把钱收下,下周末来家里有事说。”
谁会不喜欢钱呢?但说真的,如果收钱的代价是要和育有民见面,我宁愿不要这钱。但现在的情况……算了。我先把钱收下,去不去之后再说,毕竟这十年来他都没管过我,就当是十年的养育费了,对他来说花这点钱,也根本不值一提。
起床后梳洗打扮了一番,我就直奔诊所去了。想到即将要见苏医生,居然还有点小激动起来。刚一进诊所门,就看见了昨天在酒吧遇见的导问台小姐姐。她已经换回了职业的服装,傲人的身材又再次被掩盖住。“你怎么又来了?”她不耐烦的问我,好像很不想见到我。这下我明白了。原来昨天我说老板没文化,并不是因为员工关系在维护老板,而是作为爱慕者在维护苏舟。
“是苏医生叫我来的。”不知为何,我竟暗暗和她较真了起来。
既然是约定好了时间,我就没排号,直接敲门进入了诊室。苏医生看起来有点疲惫。我竟然也有点心疼起来。我想着,我这次真的不能再胡闹了!一定要好好配合医生治疗。
“苏医生,我一定好好配合。不给您添乱。您的治疗流程是什么样的?有什么问题我都认真回答。”
“那你先和我说说为什么吃兴奋药吧。”
“……当时是我实习的医院有一位患者,她买药不小心多买了一份,然后取药的医生又下班了。我想着我先帮她买下来,之后也好退的。”
我刚一说完他就盯着我,又盯了我很久。我坐立不安起来,正打算开口在为自己辩解下。他却缓缓开口,“刚刚不是说好会尽力配合的吗?如果真的不愿意说也没关系。但至少不可以撒谎好吗?要不然会影响我的诊断的。”
……他为什么什么都知道,为什么什么事都瞒不过他。
“…….对不起。我…我我其实是当时导师要我帮患者开药,我故意多开了一瓶。然后等她取了药,我再跟过去向她道歉,然后买回了药。”
我依然在避重就轻,始终没回答为什么要买兴奋剂。
苏医生一直盯着我。看得我忐忑不安。
我只好低下头,继续回答“因为我当时临近毕业了,压力很大。我想不睡觉熬夜赶论文的时候效率高一些。而且……也发生一件大事……”
我深深吸了口气,想先稳定下自己的情绪。“我妈跳河自尽了。是我逼迫她的。我不敢睡,我真的不敢睡,我一睡着就梦见她看着我,问我为什么要说那些话,问我为什么要害死她。我好害怕,我实在是太害怕了。”我情绪逐渐激动起来,实在是控制不住。
苏医生没说话,但发生了动静。我抬头看他,他在给我倒热茶。我也停下说话,一直看着他,看着他给我的那杯热茶,握在手里,好温暖。
“在你妈妈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之前,你跟她发生了一点矛盾是吗?”
“不是一点矛盾。是我……是我……”我实在是说不下去了。
“没关系的。你今天能够有勇气把一部分的事情说出来,就已经是一种面对了。还有的事情,还需要更多的时间,但是你已经选择了鼓起勇气去面对。这就是一种进步。”
我不说话,因为我根本没有勇气,我是个胆小鬼。他只是在安慰我而已。
“你能告诉我,十年前,你是为什么来做心里咨询吗?”
“我当时成绩下滑的很厉害,家人老师都以为是心理压力太大。但其实……其实是我被当时的语文老师性侵了。”
我不知道苏医生会怎么看待我,我也不敢看他。但这一部分的我,已经是我人生岔路的起点,也是我已经接纳了的人生中算很小部分的伤痛了。因为之后发生的事情才是我根本无法面对、无法回忆的痛苦根源。
“我当时没有办法面对老师,也无法融入学校生活了。但是我不敢对医生说。第一次是我妈妈带我来的这里,量表上的问题导向型很明显,我都按照正常的选项去选了。因为我觉得,医生会告诉我妈妈,而我不想让妈妈担心。”
“医生,我当时还是很孝顺的对吧?可我现在怎么会走到这一步。我怎么会这么对我的妈妈。”我的声音微微颤抖,甚至带了哭腔。接着鼻子一酸,眼眶也马上被浸润了。痛苦感再次袭来。我望向苏医生的眼神仿佛在向他求救。
但他什么回应也没有。原来他说的性情冷漠是真的。但当他真的表现出来时,患者确实是很难以接受。
我闭上眼睛,独自承受痛苦。
“后来,我父母离婚了。然后家里人带着我转学了。他们直到今天也不知道这件事情。我后来继续看心理医生,是我自己偷偷跑出来治疗的。家人也一直都不知道。”
“父母离婚后,你一直是跟妈妈生活在一起是吗?”苏医生看我实在是不知道继续说什么了,又重新开始发问。
“不是的,我跟我爸。因为……因为一些原因,我妈妈没有办法获得抚养权。但是她有探视权。我第一次看心理医生,是她带我来的。我觉得她是可以信赖的人,她会真心的帮助我。我就和她越来越亲近起来。但是我爸很生气。自从我和妈妈见面之后,他就不在管我了。但是我妈妈也并不知道。所以我其实是跟爷爷奶奶长大的。”
“那你爷爷奶奶?”
“爷爷奶奶没过多久也去世了。我就在他们的房子里自己生活。就是你载我回去的那个地方。”
“那现在你和你爸爸还有联系吗?”或许苏医生已经察觉到我不再愿意多说母亲的事情了。他开始转移阵地的聊起我父亲。
“今天突然有了。他给了我一笔钱,说要我周末回家谈事情。”我的神色也变得冷漠疏离起来。
“那你准备去吗?”
“我还没想好,但是我把钱收下了。因为我还要继续找您治疗啊。哈哈哈哈哈这可是一笔不小的开销呢。”我试图苦中作乐一下。
“支付得起吗?我给你打个半折?一折?”他也顺势开起玩笑来。气氛终于不再那么压抑。
“这么好?那你还有的赚嘛?”
“哈哈哈哈哈哈哈,你可是个持久性的大客户啊。我们来日方长呢。薄利多销呗。”
哈!果然没文化。
扣扣扣,有人敲门。
“请进”
是导问台小姐姐。“苏医生,下一位患者到了。您这边治疗结束了吗?”呵呵,真是好一个借口。
“稍微等等。这位患者还没结束。”苏医生开口。
哈哈哈哈哈!我可不要太得意了!但也没有得意多久,这份好心情就被摧毁了。
“我看你情况还可以,今天给你开一周的安眠药吧,你下周再来复诊好了。”
要一个星期才能再见他了吗?
“其实,医生我那个…药效过了之后。情绪就开始很低落。我觉得还是按日来拿药比较保险。”我想每天都见到你。
“我们医生很忙的!哪能听你安排啊?!”这个导问台小姐到底是什么毛病!不是说了没结束吗?!怎么还在啊!
“没关系。开个药而已。不耽误事的。”苏医生真的太温柔了。每次只要有需要都会帮助我。不管是原谅被我误解,载我回家,还是每天抽空给我开药。他总是这么温柔的替人考虑,细致入微。只是……只是每次我陷入情绪黑洞,他都好像无法共情。或者说他不愿意共情。总是很冷漠严肃的旁观着我痛苦,什么也不做,就这样,任由我痛苦。
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我真的是看不透他。他就像我肚子里的蛔虫,我说谎狡辩,都瞒不过他。但我对他却始终一无所知。
等我再次坐到取药区等待取药的时候,我才开始细细研究起他来,研究他说的每一句话。也无法避免的,想起了我述说的我的妈妈。突然悲从中来,就好像这时兴奋剂才是真正突然抽离出我的身体,我的每一个细胞都只剩下了悲伤痛苦。手心微微发酸,隐隐作痛。腿也使不上力。我把背拘的很低很低。没有任何原因,就是一阵没来由的重力打击在我身上。快要把我击碎。
我觉得是记忆的力量。据说,两个人如果在同一个地方,发生过相同的事情,拥有相同的情绪。那他们的脑电波频率就会变得一致。就能感知到对方的记忆。哪怕他们处在不同的时空。我的母亲,好像也曾坐在这同样的位置上。心里满是无助和绝望。我迷迷糊糊的好像被拉回到了她曾存在过的时间。替她回想起了属于她的痛苦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