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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线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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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柑色夕光涂抹京都天际,晚来风扑拍而过时能嗅到春日草木的清香。
太宰治坐在餐厅临窗的位置,侧影融进漫天夕光,映得他发梢明丽剔透,泛着近似晨曦的光晕。
“太宰君,这家店家常菜做得非常好。”田中审度太宰治的情绪,装作随意提起,“还是松尾女士推荐的,说是女儿小葵发现的。”
春分当天临时会面结束,听到柚木葵私下单独送太宰治春分节礼物后,田中不得不重新评估太宰治的含金量。
对他这类生意至上的人而言,合作方外貌并不在关注范畴,之前也没有好好留意过。
只是柚木葵和太宰治的传言一直没有澄清,连她母亲都不曾表露任何不满,对太宰治态度礼貌关切,甚至直接表露:“让小葵和太宰君自己协商,小葵这孩子比较独立,让她自己来吧。”
田中不得不重新评估“太宰治疑似与柚木葵是恋爱关系。”
这条咋听荒诞,深究越发耐人寻味的流言。
1.太宰治与柚木葵年龄相仿,虽然成长经历、家庭背景各有不同,但从临时拜访目睹的两人之间的相处、坊间传闻,不难看出两人目前相处得非常愉快。
他曾经听松尾女士说过:“别看小葵平常像我多一点,实际内外更像她父亲,轻易不与人亲近。”
2.他不了解太宰治家庭背景,但这名少年优秀的头脑、出众的个人能力毋庸置疑。
太宰治衣着装扮方面有异于常人的地方,但天才本就与常人不同,无可厚非。
最重要的是装扮如此奇怪了,半张脸都被掩藏起来,半点没有抵消少年称得上惊心动魄的姿容。
结合他青稚削瘦的身形、尚未长开的五官,反而显现一种近乎病态的绮丽,极具吸引力。
田中不清楚柚木葵和太宰治目前究竟发展到什么地步,未来是否能确认实质性关系。
但趁早搞好关系、抹去之前劝酒那件事总是没错的。
不幸中的万幸。
他劝太宰治喝酒仅仅是出于酒鬼心态,而非故意为难,否则就不是邀请吃饭试探、卖好了。
太宰治任由田中打量,敷衍说了几句话后,兴致缺缺地喝了口温热的蜂蜜柚子茶。
比起蜂蜜柚子茶,他更想尝试酒水名录标注的“本店特色-时令酒”。
有点好奇时令酒的时令,指时令花卉酿的酒,还是当季蔬果。
可惜得知自己与柚木葵相熟后,田中再也没有劝过酒,醉醺醺的样子再没出现。
还是横滨比较好。
太宰治屈指磕碰玻璃杯,来去自由,虽然森先生有时候安排的任务麻烦又棘手,但偶尔报复一下森先生看他熬夜秃头、开光蛞蝓收藏的名酒,蛞蝓反应也很有趣。
而京都……太宰治眼睑垂落稍许,夕光渗过黑睫与下眼睑之间的缝隙,淋得那汪鸢色明明灭灭的。
执行任务也好,被迫陪任务目标去神社捐款也罢……本应和他两个世界的人无处不在,每个地方或多或少都留有她的痕迹。
影响他,桎梏他。
太宰治看了眼时间,漫不经意地调整窃听设备,根据行走间的声响、说话方式等判断推测往来客人的身份。
“太宰君,”田中问:“有忌口或偏好吗?这家店整体而言口味适中,没有极端甜咸苦辣。”
毕竟是小葵推荐的店。
这句话田中用意味深长暗示性的一眼代替了。
太宰治恍若未闻,回答也滴水不漏:“第一次来尝原汁原味比较好,田中先生不是这么说的吗?”
合作方能力强、头脑优秀、值得信赖是好事,但面对需要探听消息、套话时,聪明就成了缺点。
田中暗自叹息。
“太宰君,优秀程度远远超过年龄。”田中换了个方式,开始惯例性恭维太宰治,“不像我那个不成器的儿子,书都读不好。”
“田中先生太谦逊了,来京都这段时间,经常听别人赞许令郎能力出众,国中就获得职业棋士青睐,拜入其门下。”
太宰治一心几用,装作情真意切恭维田中口中“不成器的儿子”,又分神留意微型耳机里的动静,观察包厢环境,以小窥大。
这家店开业已经40几年,占地面积虽然足够大、庭院景致优越,但也受限于年限,整体装修偏古朴,墙壁偏薄没有太多隔音处理。
也正是这点方便了窃听。
时钟指针转到晚上六点,蜜柑色的天际掺进暮霭,太宰治一直留意的隔壁包厢,终于不再是来来往往的脚步声、木地板吱吖。
而是——
“柚木小姐,您的包厢到了。”
*
读完侦探社发来的邮件,柚木葵主动约母亲吃晚饭,告诉她自己准备改签,提前一星期回神奈川。
“乱步先生发来了新证据,3月16—20日的深夜,在横滨和神奈川中间某处,发现了疑似焦糖的踪迹。”
柚木葵攥紧外套,嗓音发颤:“刚好能帮母亲做的事全部处理完毕,想趁时间没过去太久,去找找看。”
“说不定,”蜜柑色灯光模糊了具体的身形轮廓,她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能发现新线索或者打听到焦糖的近况。”
松尾惠欲言又止:“小葵……”
近百万的初步委托费用,后续还将视情况收费,这笔钱对他们而言不算什么,但倘若对方是诈骗犯小葵会受到二次伤害。
因此,同意付款、签署同意书前,她和丈夫找横滨警局的熟人了解了江户川乱步的破案履历。
确定他并非骗子而是货真价实的天才侦探,才放心付钱。
同样,正因为清楚江户川乱步的实力,信任他100%成功率的破案能力。听见江户川乱步都无法肯定的线索,小葵仍旧怀揣希冀打算提前回去找猫。
松尾惠担忧而害怕。
焦糖失约的那段时间,小葵浑噩度日、几近崩溃的状态实在让人后怕。
她担忧女儿盲目乐观,连并不确定的线索也全部当真,扑空后再次回到前段时间的状态。
“小葵,”松尾惠明确反对:“侦探都没能发现实质性线索,去了几乎等于扑空。”
松尾惠接着补充:“如果担心调查不够细致,害怕有遗漏,我现在就联系江户川先生委托他开展第二次实地调查。”
“母亲。”
柚木葵捧握松尾惠的手掌,和4年前相比,母亲手背多了几道苍老的褶皱:
“头脑、敏锐度、洞察力、经验等,我远远不如乱步先生。他发现不了的线索,我发现的可能性更加渺茫。”
她安抚性地用脸颊蹭了蹭母亲手心,解释:“我知道的也知道母亲反对是担心我。”
松尾惠:“那你……”为什么执意回去?
“我清清楚楚知道,但我还是决定回去。母亲,”柚木葵将母亲的手握得更紧一点,与母亲掌心相贴,恳切坦白:
“我做好心理准备了的。”
“好的坏的,我都有心理准备了。”
和乱步先生面谈前的一星期,她详细了解过宠物丧葬流程,也刷到过宠物死后做成标本或者用骨头做摆件、饰品之类的。
面谈后答应了要给予乱步先生信任,相信他可以帮自己找到焦糖,但她一直在做心理准备。
乱步先生再厉害,焦糖再聪明也无法更改焦糖是一只猫咪的事实,不可控因素太多了。
“母亲,”柚木葵直勾勾地看着松尾惠的眼睛,继续说:“焦糖占据了我目前人生的四分之一,它是我重要的家人。”
“如果我都选择放弃,不去抓住每一个微弱的可能性,还会有谁去抓呢?”
“我不知道在焦糖心中我占据多少、算不算它重要或者说愿意承认的人。”
“可是曾经共处同一个屋檐,难过时它偷偷蹭到我手边,递肉垫哄我;生病时它以为我不知道。”
柚木葵眼眸温柔得一塌糊涂,无意识地抿唇轻笑。
“其实每隔一段时间,它都会跑到我房间,用肉垫或额头确认我的体温;坐在它身边学做羊毛毡戳戳乐,它非常吃醋的,呼噜呼噜地敌视戳戳乐,我明说是为了用它的毛毛做它而练习,又害羞得整只猫都呆愣愣掉。”
“羞得大脑宕机,一溜烟跑去窗帘后藏起来,却又会忍不住高兴的小心思,狗狗崇崇地偷看我。”
柚木葵笔直望向松尾惠的眼睛,看自己母亲隐约岁月痕迹的眼尾散垂的一缕碎发。
她伸手,轻轻替母亲别好。
“母亲,我一直认为每个人都有不可或缺的存在。为了温饱挣扎时,吃饱穿暖、钱就是不可或缺的;物质过分充裕时,珍视之物、情感、情绪价值等就是不可或缺的。”
“姐姐之于母亲,权势之于父亲,焦糖之于我,我们都有自己最在乎的事物与存在。”
柚木葵说:“我们都一样,他们之于我们的分量也一样。”
最开始,遇见焦糖之前,她想的远远没有如今开。
会因为直面姐姐和母亲吵架,从姐姐言辞激烈的质问察觉到现在由纪不再是小时候满心满眼疼爱自己姐姐,而选择逃避;
会因为意识到母亲多数时间分给姐姐的注意力更多,而博取关注,譬如:模仿姐姐、什么都想比姐姐做得更好。
哪怕后来逃避现实,选择到神奈川读国中,独居的第一个星期她情绪非常非常差,她甚至拒绝将那称之为家。
每天睁眼面对空旷清寂的房子,推开窗听见真田弦一郎和侄子打闹的声音。
幼年自己和姐姐相处的点点滴滴,就猝不及防地清晰浮现:
每天放学,姐姐会牵着她的手往家走,问她过得开不开心,跟朋友相处得怎么样?
还会绕路带她逛一逛商店街、甜品店,天气暖和的时候因为对自己的撒娇没有抵抗力,满脸无奈又好笑地给自己买冰淇淋。
像秋冬、春寒料峭的日子,哪怕她黏黏糊糊赖在怀里撒娇、使劲浑身解数卖萌,姐姐也绝不松口。
但看到自己失望,头发软软耷拉像只亲近请求惨遭拒绝的猫猫,恹恹没有精神。
这个时候,姐姐会摸摸她的头发,哄她:“关东煮好不好?栗子可丽饼呢?现在太冷了,吃冰激凌容易生病。”
……
每当想起这些,神奈川的房子就像个冰窟窿。
那段时间,无论真田阿姨邀请她去家里吃饭的态度有多热情、有多体贴,连路过真田家口,听见家人相处的声音都会心软难过的柚木葵,完全不敢答应。
她害怕自己一去真田家,目睹真田一家人温馨幸福的画面,会忍不住掉眼泪。
她不想成为其他家庭幸福上的阴霾,逃避性拒绝真田阿姨所有邀请,选择去离真田家最远的便利店买东西,
然后,她遇见了它。
遇见了那只别别扭扭、眸色宛若流动糖浆的黑色幼猫。
——焦糖。
*
“母亲,我向焦糖承诺:它永远是我最重要、最珍视、最爱的。所有的关注与爱,都属于它也只给它。”
“如果我因为您担忧我而推迟或放弃找它,焦糖会失望的。”
“我不想也不愿意让焦糖失望。”
……
此时此刻,天际大大小小、或薄或厚的云交织辉映绮丽的橘金色霞光,晚来风扑拍面颊,垂散发梢若有似无地擦曳。
太宰治缄默良久,久到窃听器陷入蓦大安静,呼吸都清晰可闻;
久到没忍住馋劲儿、喝得醉醺醺的田中,迷迷瞪瞪睁眼,下意识劝酒;
久到绮丽绚烂的橘金色,淌覆他的似垂似掩的眼睑,淋洒细碎如星点的浮光,将那疏冷沉郁的鸢色缀映出近似太妃糖的甜。
他才慢条斯理关掉窃听器,无声轻语:
“更不想让焦糖伤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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