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起也没那么难》可念

2、早起第二天

　　祝又一开始是在老家上学，后来祝旭觉得老家教育资源太差，把孩子转到镇上，再后来调到县里，祝又又跟着一起转到县里的小学，她光一个小学就读了三个学校，这才算在县里扎下根。

　　学校常被说成不被污染的圣地，但其实孩子们之间的弯弯绕也不少，可以因为一个小小的举动和你交朋友，也会仅仅因为你是转校生而排挤你；

　　祝又刚到县里的小学的时候，连着几个礼拜几乎没有人跟她说话，班里的同学很多都是同一个幼儿园升上来的，祝又那时候土里土气的，也不会主动找人说话，就蒙着头学习；

　　后来中学好一点，起码在学校有了几个朋友，虽说毕业后几乎没再联系过，但至少那段岁月是共同度过的。

　　一直到上大学遇到现在的室友，她们一起完成小组作业，一起上台讲PPT，一起参加比赛……

　　正是因为她们，祝又才慢慢自信起来。

　　祝又回忆起大一开学的第一个月，大家都在慢慢试探，一点一点靠近，尤其是每天一起吃饭，豪不夸张的说，她们如今的交情就是一顿饭一顿饭地积累起来的。

　　一直到第一个月结束，她们才算是真正的朋友。

　　祝又记得很清楚，她们是九月一号开学，十月放国庆，放假的前一天晚上，寝室都已经熄灯了，整个寝室都很兴奋，不知道是从谁开始，她们聊到了第一次见面那天；

　　祝又感叹道：“那天我一进来就看到盛夏，吊带短裙，大波浪，还化的烟熏妆，一看就是大姐大，我在她身边跟小鸡仔似的。”

　　“确实，你们俩太乖了，完全跟我两个画风，站在一起就是我妥妥的就是一个不良少女，我都怕被你俩排挤。”

　　祝又随妈妈，个子娇小，以前还留着齐肩短发，看起来乖乖的；

　　盛夏跟她完全相反，一米七几的身高，穿着也是偏性感，手里再叼支烟，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开学那会张楠还特意叮嘱祝又，让她小心点那个一看就不好惹的女同学。

　　没想到一开始都感觉对方不好相处的两类人，能无话不谈，甚至在互相改变。

　　盛夏，一个日常去高档餐厅消费的富二代，跟着她们吃不超过二十的外卖；

　　祝又，一个学生生涯几乎不曾主动举手的腼腆少女，能够跟着她们参加比赛，上台讲PPT；

　　而殷文倩就像是个谜，所有第一次见她的人都说她害羞、听话的女孩，事实上她玩摇滚，热爱蹦极跳伞，还在网上写黄文，祝又和盛夏都觉得她会在假期去极地探险，或是酒吧驻唱，结果没想到她穿上工作服，去银行做实习生。

　　祝又更没想到的是，她拒绝殷文倩刚过一天，第二天晚上，张楠就在邻居那儿听说附近银行在找实习生，问她去不去。

　　张楠本人自认为自己非常尊重孩子，凡事都征求她的意见，“你考虑一下去不去，工资这些不重要，我们家也不是缺你这份工资，主要就是锻炼一下自己，提前感受职场生活，我觉得银行也挺好的，朝九晚五，按时下班，你要去呢我就给你李阿姨打电话，反正你看着办。”

　　祝旭也在一旁附和：“对，这个呢，就看你的安排。”慢悠悠地喝口茶润润嗓子，接着道：“你要去也可以去锻炼一下，不去也行，随你。”

　　这是祝又爸爸一贯的说话风格。

　　手里端着大茶缸，一边跟你说话一边看电视，语速极慢，中途再喝口茶，你回不回他也无所谓，总之就是听他一席话，如听一席话，说了但又好像什么都没说。

　　祝又自动忽略祝旭的话，最重要的还是张楠，毕竟这个家的地位显而易见，妈妈一人独大。

　　所以事实上祝又听到的是：我心平气和跟你说的时候，你最好不要不知好歹，不要让我再说第二遍，赶紧的去就是！

　　而且最重要的是，如果她拒绝，张楠现在不会说什么，但以后长达不知道多久的日子里，她一定会反反复复的提出来。

　　说当时有一个多么好的机会，她觉得很好，苦口婆心的劝，但是祝又就是不去，一定要说得所有人赞同她的判断，并批评祝又不知道社会的艰难。

　　祝又正在客厅看综艺，最近一档戏剧综艺正在热播。

　　祝又从小就是看着小品长大的，小时候的电视不像现在，想看什么直接搜，那时候都是遥控器调台，很多时候都是手动来来回回调。

　　从中央电视台综合频道，一直到西藏内蒙古的台，说着她完全听不懂的语言，然后再重复几轮，一天就过去了，没一个能看的。

　　而祝家有几个频道是固定，凡是没什么看的的时候，就调它；

　　一个是音乐频道，重复播放各种流行歌曲，还能点歌，不过以祝又这种电话恐惧症的人来说，不可能拨通那个号码；

　　还有一个就是戏曲频道，戏曲频道常常会重播经典春晚小品，什么宫廷玉液酒，一百八一杯；大锤八十，小锤四十；打败你的不是天真，是无鞋……

　　各种经典台词，祝又是张口就来。

　　只可惜这几年能看的小品越来越少，看个开头就能猜到结尾，不管什么题材都是煽情结尾；

　　祝又已经想不起上次看到搞笑的小品是什么时候，不过她看到这个节目的时候已经播了一半了，她是从第一期开始追到现在第六期，张楠要是晚上经过她的门口，仔细听估计能听到一长串压抑的笑声。

　　这也是她为什么起不来的原因，前一天看到两三点，实在熬不住了才睡，第二天一早又被妈妈叫起来吃早餐，一整天都萎靡不振，等到晚上又开始亢奋，就是一个走不出的死循环。

　　祝又关了平板，打一个大大的哈切，无奈地点点头，答道：“去。”

　　想了想，又说：“正好毕业需要实习证明，这样大四就不用出去找了。”

　　张楠的表情缓和下来，拿起手机，“行，那我给你李阿姨打个电话，让她帮你问问。”

　　说着就拨了电话，祝又把视频的声音调小，眼睛瞟着屏幕，实际上认真听着妈妈打电话。

　　这边刚把她的情况说完，就听到张楠回道：“行，你在那儿是吧？行行行。”

　　“嗯，嗯，嗯。”

　　祝又还以为是在联系时间，安排面试，结果下一秒张楠就说：“走吧，现在我送你过去看看。”

　　“嗯？？？”

　　祝又看了看平板上的时间，又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如果她没瞎的话，现在是已经晚上八点半了，惊讶道：“这个点，去…去哪儿？看什么？银行不是朝九晚五吗？”

　　“他们在加班，你阿姨她们刚好在旁边茶馆，带你过去见见领导。”

　　“现在去？什么事不能白天说？这大晚上的。”

　　祝又哭丧着脸，满脸都写着不乐意，不开心，为什么。

　　她是一个计划型的人，以前不是没有工作过，假期偶尔也会跟室友一起去兼职，但那种都是自己看了招聘信息，拿着简历做好准备去，不像小县城里，没有招聘启事，就是靠着熟人介绍，你去见个面，行就开始上班，不行就算了。

　　这种方式对她来说就是挑战，正规面试她能够游刃有余，最起码没什么顾虑，反正谁也不认识谁，但在这儿，一旦有点什么，很快就传遍了。

　　张楠也不管她，自顾自地回卧室换衣服。

　　祝又嘴上抱怨，速度可一点不慢，很快就换好衣服，在玄关等着出门。

　　张楠换好衣服，又随意问了一声祝旭去不去，于是一家三口就在晚上八点五十出发去面试。

　　他们先去找李阿姨，她才知道李阿姨也是听人介绍的，正好她们一起喝茶，于是祝又跟着四个大人，一起在银行门口和领导聊了十分钟，几个大人时不时的还要插几句话，场面极其尴尬。

　　最后的结果是让她明天就去上班。

　　祝又本来还想着能修整几天再上班，没想到这么迅速，晚上九点半决定用她，第二天早上九点就得上班。

　　祝又整个人都丧了起来。

　　她是一个特别害怕改变的人，比如开学要去学校，比如第二天要去亲戚家，再比如第二天马上就要上班。

　　好像谈不上焦虑，就是对于离开自己非常舒适的区域有一丝害怕，就像坐上车去学校的路上，心情总是沉重，担忧；

　　要她说是因为什么又说不出来，就是心情莫名的不好，但其实真正改变之后也觉得没什么，可就是不太乐意。

　　这种感觉很奇怪，很不好受，祝又是一个别扭的人，她想获得别人的关注，又没有勇气表现自己；她想成为那种任何场合都能够如鱼得水的人，但实际上她根本不会主动开口与陌生人社交；

　　总是在期待能有人发现她独一无二的魅力，但又愿意融入陌生的圈子，连认识的人都没几个，更别谈深交了。

　　从小到大祝又都是在被动交朋友。

　　小学交到第一个朋友是因为她也是转校过来的，并且放学后请她去校门口的小卖部；初中那会儿是因为课间同学问她去不去厕所；高中是因为晚自习结束后约她一起去打水。

　　祝又更愿意称这样的朋友为工具人型，恰好我需要一个人陪着，刚好你就是一个人。

　　这样的友谊基本上一毕业就结束，自然而然的就不联系了。

　　所以对于目前遇到的神仙室友，祝又无比珍惜，并希望能永远持续下去，毕竟她是真的没什么朋友。

　　祝又在回家的路上都是走神的状态，其实是在心里默默计划第二天要带些什么，身份证，充电器，水杯，耳机，纸巾，口罩。

　　接着又模拟了一下在银行的一天，最后又加上签字笔，万一要记点什么东西，再带点零食，饿了可以垫垫。

　　至于身边的大人在说些什么，祝又根本没细听，反正中心思想就是人不能一直在家闲着，一定要找点事做。

　　最重要的，就是明天要早起，现在妈妈每天早上八九点叫她起床已经很难受了，银行九点上班，她估计七点半就得被叫起来。

　　越想越觉得人生无望。

　　祝又刚把自己的迷幻经历发到室友群里，就看到殷文倩的回复：[同是天涯打工人 （努力搬砖.jpg）]

　　[我只想当个不用早起的废物……]

　　[那应该是看命]

　　盛夏立即回应：[是说的我吗 （嘚瑟.jpg）]

　　殷文倩：[羡慕两字，本宫已经说倦了]

　　接着就是一连串的哈哈哈。

　　祝又感觉她们有一种神奇的魔力，能从平淡枯燥的生活中找到起伏，并用有趣的方式表达出来，一句冷幽默，一个表情包，哪怕是面无表情的打出“哈哈哈”，但内心在那一刻是轻松愉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