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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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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渠早上是被饿醒的,她一晚上没吃东西,有些费力地将抵门的桌子移开,曲家瑞一如既往地宿醉未醒,她稍作洗漱,将曲家瑞扔在沙发上的外套拿起,掏出口袋里的钱夹,机械地抽了一张一百的,转身出门。
她随意地走进一家早餐店,好巧不巧地,又被一头黄毛扎了眼,她萌生了想要转身离去的念头,那黄毛却恰好抬了头,看见她抬起的后脚,没什么表情地低下了头。
曲渠有些尴尬地挠了挠脸,她有些莫名其妙地想,她干嘛要怕他呢?
严格上来说,他还欠她一声对不起呢。
这样想着,便挺了挺胸,目不斜视地走了进去。
曲渠要了碗小馄饨,在靠厨门的位置便吃了起来。
她其实胃口不大,对吃方面并没有什么兴趣,也没吃过什么很好的东西。只是饿了,便吃;渴了,便喝。
她慢慢嚼着嘴里的馄饨皮,看见老板娘从收银台前站起身,冲着门口的方向喊:“嘿!黄头发那小伙子!还没给钱那!”
“找她要。”那人的声音淡淡传来,曲渠下意识地回头望去,那人修长的手果然指着她,她只来得及说了个“凭……”字,那人已极快地踏了出去。
然后听见头顶老板娘“嘿”了一声:“他的大碗馄饨8块,你的6块,一共14!”
曲渠搅动着碗里的馄饨,没好气地说:“吃完给你。”
曲渠看着老板娘一张一张给她找钱的时候,才觉得不对劲。她怎么就傻傻愣愣地帮他付钱了呢?
虽说是同学,而且还是前后桌的关系,可他们俩之间连一句话都没说过。不仅没说过一句话,他还欠她一句道歉呢。
她忽然就觉得,不良少年不一定就是惊天动地的不良,也可以是鸡毛蒜皮的不良。
真让人讨厌。
课间操的时候,曲渠站在最后一排,目光在隔壁高二(1)班的学生里转着。
她从后往前一排一排看过去,发现可能是男生偏多的原因,高二(1)班的学生总体都比他们班活泼很多,她找了一圈都没找到傅暮雨,又不好意思垫着脚乱看,收队的时候她听见身边几个女生朝前方喊着:“暮雨!”
她的目光顺着她们奔过去,果然看见了被几个女生围簇着的傅暮雨。
原来她是领操的,站在最前面,难怪她看不见她。
曲渠双手插着口袋,慢慢地走在人群里,听见身旁无处不在的嘻哈声,看着前方傅暮雨她们打闹着越来越远的背影,忽然就有一点点羡慕。这个念头从脑子里冒出来,立马被她打消了。
羡慕什么?
伙伴?
算了吧,她不需要,也不敢要这种东西。
她没注意到,在她斜后方不远处,也有一个形单影只的少年,少年戴着耳机,步伐漫不经心,与她的稀松平常不同,少年仰着一头金发,在人群里显得无比耀眼。
这节音乐课自习,曲渠的脑子被眼前的数学试卷搞得头大,椅子上一下又一下的敲击声终于把她逼的焦躁,她尽量稳住自己的情绪,回过头平静地问:“有什么事吗?”
陈滁撑着脸看她,在她准备转过去的那一刻蹦出两个字:“曲奇?”
她看见同桌的身形不稳地抖了两下,抿了抿唇,果断地扭回身子。
陈滁挠了挠眼皮,笔尖在旁边胖子的漫画书上点了点,问:“她叫什么名字?”
胖子一向沉默寡言,再加上有点怕他,快速地挪动了两下嘴唇,小声道:“曲渠。”
陈滁皱了皱眉,问:“我喊错了吗?”
曲渠的同桌终于憋不住地“噗嗤”了一声。
曲渠用力握了握笔,扭过头来看向陈滁的眼睛,不带情感地问:“你耳朵有问题是不是?”然后把凳子往前一拖,坐得笔直。
这个人如果不是耳朵有问题就是心里有问题!
莫名其妙地骚扰她,还想莫名其妙地羞辱她吗?
这下同桌不笑了,胖子的漫画书也不敢翻了。
陈滁眯了眯眼,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曲渠感到后方有一片阴影挡住了阳光,正疑惑间,她看见一只修长的手从后方伸过来轻松拿过了她放在课桌最上面的数学课本。
然后她听到身后传来带笑的声音:“哦,原来是曲渠。”
他没和她说对不起。
第二次了,再加上一声谢谢。
她想,他这人是不是天生的没礼貌?
曲渠不想对这人作任何回应。陈滁伸过手,拿她的课本在她肩膀拍了拍,懒洋洋地说:“打开看看。”
曲渠僵硬地接过,却没有要打开的意思,随手就要将书往书桌里塞,后面那人又不轻不重地踢了一脚她的凳子,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打开看看。”
她觉得他烦,只好胡乱地将课本翻了翻,然后看到一张十块的纸币夹在其中,怔忡间听见耳后一道玩味的声音:“不用找了。”
不知怎的,曲渠愣是从这句话里听出了“爷赏你的”这种感觉。
下了课,陈滁从洗手间慢悠悠地走回教室,一路上不知道有多少人盯着他看,他习以为常,所以连一个笑也不愿意给。他这人天生带着股懒散,手习惯地揣在裤子口袋里,走到后门也懒得把手从兜里抽出来,而是抬起脚,随意地将门踢开。靠门的地方原本有几个男生在打闹,一看见是他,几个人都不约而同地安静下来。陈滁淡漠地看了他们一眼,径直朝着座位走去。
还没坐下来,他就看见课桌上躺着两张一块的纸币,他拉开凳子坐下,弯腰的那一瞬眯了眯眼。
嗯,那两张纸币的左上角,有铅笔写的字迹。
一张写的S,另一张写的……B
他抬起眼看了看前桌的人,正襟危坐,奋笔疾书,看起来没什么异样,只是耳根在阳光的照耀下,有些泛红。
他“嘁”了一声,那耳根,红的更加厉害了……
他把那两张钱扔在旁边的桌子上,胖子吓了一跳,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他靠在椅子上,漫不经心地转着笔:“赏你了。”
曲渠做了件小肚鸡肠的事。
她人站在高二(1)班的门口,心里却在回放着陈滁那一声轻蔑的“嘁”。
真是烦死了。
不过,她硬着头皮想,他也没百分百的证据证明那两个单词就是她写的啊。
有时候就是那么巧,就有两张钱上写了“sb”,然后通过她的手,转交到了他的手上。
嗯,一定有的,管他信不信呢。
正想着,她的眼前一晃,出现一个人影,那人浑身洋溢着青春的气息,冲她笑:“嘿,找我的吗?”
曲渠看向面前的女生,她今天穿了一件粉色的T,同款粉色运动热裤,脚上一双白色球鞋。她绑了个高马尾,额头微微冒汗。
刚上完体育课吗?她不由地想,于是便这么问了出来。
“是呀。”傅暮雨用手上的腕带拭了拭汗,回答道。
曲渠把手里折叠整齐的伞递给她,真诚地说了声:“谢谢。”
“没关系。”傅暮雨接过,声音带笑:“你伞叠得好整齐,我都不会叠呢。”
“怎么会,你借给我的时候也很整齐。”
“啊,”傅暮雨像是想到了什么:“那是……家里的人叠的。”
曲渠点了点头:“那我先走了。”
“好呢,再见。”
跟傅暮雨告过别,曲渠转过身,踱着步子往校外走去。
从学校走到家,她故意走得慢,也不过半小时。
她掏出钥匙开门,灯是亮着的,还传来饭菜的香气,她不由得舒了口气。
曲家瑞正从厨房里端了一碗汤出来,看见她书包挂在胸前的样子,不由得一愣:“回来了。”
曲渠淡淡“嗯”了一声,准备往自己房里走去。
“吃饭。”曲家瑞在后面生硬地喊。
她似有若无地点了个头。
曲渠放好书包行房里出来,往饭桌上环顾了一周,没看见酒的影子,于是往前拉开了凳子坐下。
“多喝点骨头汤,”曲家瑞给她舀了一碗,补充道:“对身体好。”
曲渠没说话,只是在心里想着:马后炮。
“钱够不够用?”吃了一会儿饭,曲家瑞又开口。
曲渠以为是他发现自己早上拿了他的钱,于是说道:“早上你没醒,我拿了你一百。”顿了顿,又道:“只要你不拿钱去买酒,怎么都够。”
曲家瑞的手僵了一下,他放下筷子,蘑了一会儿,沉声道:“我喝醉讲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他虽然不记得自己讲过什么话,但一定很难听,他知道。
曲渠想扯出一个笑,可嘴唇直打颤,硬是把那点弧度压了下去,她握紧了筷子,抬头看他:“我不想往心里去……可我背上的痛……每天都在提醒我!痛!”
昏黄的灯打在曲家瑞脸上,他原是个意气风发的男人,可如今他眼下有两道极深的乌青,胡茬也不剃,嘴唇干裂,透着白,平添了许多苍老。他定了一会儿,忽然抬头对上曲渠的视线,他眼底的幽深浓到化不开,这下曲渠的手也有些微颤了,她怕自己被这眼神吸进去,然后掉入一个无底洞,永世不得超生,她听见他的声音:“怪我么?”
她像是一瞬被抽掉了力气,背上像是在被千万只蚂蚁啃,她败下阵似的收回目光,飘忽着定在某处,然后轻飘飘地开口:“怪我……”
她的声音那样轻、那样小,她像个胆小鬼在逃避着些什么,她甚至不确定曲家瑞有没有听见,应该是听见了的……因为在她以为这顿饭要吃不下去的时候,她听见了曲家瑞的咀嚼声,他像是在吃她的血,她的肉,她简直快要反胃,然后她又听见他说:“我明天出差。”
“少的话一个月,多了也不确定……”
“钱明天给你留着……”
“好好学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