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灵》平山阙

2、第 2 章 原来是方才

　　原来是方才的白衣女子。身边只跟着一个红衣剑侍。

　　“如果二位不嫌弃，也让我赔了方才的礼。”夜色沉沉，盛情难却，二人于是感激再三。
　　船上已经备好了茶酒点心，又在舱内加设了两个坐垫。三人入席，而红衣剑士在舱外护卫。

　　“今日也算是有缘了。”琴度又再作揖谢过白衣女子，“不知姑娘如何称呼。自当谨记恩情。”
　　“两位真是外客。”一边给常灵温酒的船女不由笑着插嘴，“风谷何人不晓她东屏岚。”
　　“心姐怎么又来打趣我，我看你倒是得先自罚一杯。”东屏阑取过一边备好的青龙涎玉杯，添上一半递予船女。又跟琴度常灵赔笑，“心姐与我相识久，不免趣我。让二位见笑了。”

　　风谷的东屏氏。琴度心下已有数，于是便不敢怠慢，忙又作揖回礼，替东屏阑添酒。常灵对风谷的局势不甚了解，但对这几年风谷边境赫赫有名的东屏铁骑也是有所耳闻。抬眼刚想打量她一眼却不由得被定定锁住自己的视线灼了一下，借着酒劲，身子终于散出了点热气来。

　　“少主。”舱外传来一声低沉短促的叫唤，几个人都纷纷侧身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只有东屏阑仍笑着为常灵斟酒，仿佛并没有听到什么似的。原来是刚才的青衣女子在舱外攘攘着就要冲撞进来。常灵看剑士虽有阻拦的动作，却似不敢像刚才的小厮那样对女子真有什么动作，方觉得怪异，便听到一边的船女热络地招呼舱外的女子，“楠大小姐来啦，这下人齐了。”船女说完便望向东屏岚，东屏岚依旧没有什么反应。

　　“妖女，别为难心姐了。”青衣女子不耐烦得打在剑士身上，对着东屏岚一阵乱叫，等青衣女子都叫的不耐烦了打在剑士身上的力道也越来越重，这才终于见东屏岚朝这儿望了一眼。剑士忙对青衣女子作了个揖，逃也似的退开了一边去。

　　青衣女子大摇大摆就进来了，一下扑坐在心姐身边本就设好的位子上，捧起刚温好的酒杯咕噜咕噜喝起来，仿佛看不到舱内还有其他人一样自便。等到喝饱了身子热乎乎起来了，女子这才注意到常灵二人，并不客气得直直打量起来。

　　“东屏楠。”青衣女子刚要开口，却被东屏岚冷冷一句打了回去，觉得无趣，倒是低头乖乖吃起糕点来。心姐见舱内气氛不善，收拾好器具就退出了舱外。船这才开始动了起来。

　　原来这个青衣女子便是东屏家大小姐东屏楠，东屏岚的堂姐。常灵与琴度交换了眼神，心知这次怕是被搅进了浑水。

　　东屏铁骑名声在外，在风谷却并不得风谷王室的器重，反而是与顾氏交往甚密，军费物资皆是有顾氏照拂。三大谷国中只有风谷在江南，并不与尚云巅结盟，靠着独特的地理环境而免于战乱，虽一向对外中立，却也没少给尚云巅阻碍。风谷王室独立于世，而在外以风谷名义活动得最响亮的自然就是东屏氏。东屏铁骑最以骁勇著称，由现任家主东屏宛和其胞弟东屏浣掌帅，东屏楠是东屏浣长女，而东屏岚则是东屏宛最小的女儿。

　　东屏楠来后，常灵就见东屏岚面色凝重了不少。虽然东屏岚依旧与琴度谈笑风生，还不时和二人介绍风神会一些有趣的故事，河灯会在不久后点亮，一一升起，在水光倒映中不辨月色。像是看出了常灵的心不在焉，不同于和琴度的寒暄，东屏岚总是抛出些问题给常灵，打断她总是莫名延展出来的思绪。
　　三人有一搭没一搭得聊着些没有内容的话题，反倒显得一边的东屏楠安静得有些诡异，收敛了刚才在舱外的骄横，倒像换了个人似的。常灵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有些在意这样的变化，借着添酒的空隙忍不住瞥向东屏楠。东屏楠低着头，小口抿着酒，一副乖巧的样子，常灵注意到她左手小指上有个很细的玄色小环，看上去已经十分破旧了，不太像是用来装饰的。

　　“河灯升空了！”舱外不知道谁大喊了一声，一下照亮了整个天际。大家都相继起身出舱去赏灯。常灵落在最后，一出舱外不见东屏岚等人，却被强烈的光束刺得几乎睁不开眼来。

　　风神会的河灯原本应该在入夜后自河边向河心一盏盏相继亮起，在全会场的河灯全数亮起后，就有扮成长公主的舞女在空中舞台上表演，配合着她的舞步和祈祷，河灯便会慢慢升起，扮演龙女的舞女便踩着空中的河灯出场，以此来还原当时龙女降世时一下照亮了整个天际的景象。而现在不过刚刚入夜。

　　“别怕。”恍惚中听到身后有人说话，常灵刚要转身去看，还没有反应过来，已经被人猛一下推进了河里。

　　等到常灵再次睁眼，看清楚了眼前的人，已经是第二天的傍晚，东屏楠坐在床边和善地对她笑着，“你睡了好久啊，琴度都要担心死了。”常灵这才看到站在屏风外被挡住的琴度。

　　琴度在屏风外作了个揖，“谷主醒了。事发突然，这次多亏东屏小姐相救。”原来昨晚在舱内东屏岚和琴度饮酒聊天，都喝的有些醉醺醺了，也没有发觉常灵一个人出了舱，反倒是一边的东屏楠注意到常灵不对劲，本以为常灵是喝多了出舱散散酒气，却不料忽得扑通一声。琴度和东屏岚还没反应过来，东屏楠已经冲出了舱外想都没想就跟着跳进了河里。

　　“是属下失职。”琴度低着头，听起来是真的很自责，琴度也不知道当时为什么自己才喝了几杯酒，就连常灵出舱都没有察觉到，若不是东屏楠及时发现，后果真的不堪设想。

　　“不能怪你。”常灵声音有些沙哑，应该是在水中受了寒，“是我自己贪杯了，想出去散散酒气，没想到没有站稳，闹出了这些事。倒是辛苦了东屏小姐。”常灵撑着手臂起来对东屏楠颔首。又怕琴度过于自责，岔开话问了些当晚的情景。自己落水，东屏楠又跳下来相救，怕是会惊动不少人，至少这船中的人都没了再观景的兴致。东屏岚呢。

　　“姐姐不用遗憾。”东屏楠像是看出了常灵的歉疚，忙解释道，“本来昨天也出了点小意外，会场上风向忽然异动，风神会上河灯都没能亮起，为了安全起见就取消了表演，安排大家都回了。”

　　东屏楠看常灵还有些惊魂未定的样子，就手舞足蹈地开始重演起昨晚的事，生动地讲述起常灵怎么跟入了魔似的向外走，又是怎么响得扑通一声，她赶紧追出去想救她上来却发现常灵早已昏死过去。东屏楠说话爽脆，配合着肢体动作十分有趣，逗得常灵也有了笑意。

　　东屏楠把常灵救上来后不久，会场上的隶使们也开始安排船只返回。琴度惊魂未定，到了岸上直抓了河渡司使，要安排最近的酒家，乔装的医女和四处的暗卫也都赶了过来，场面一片混乱。风神会之际，都是慕名来的游客，附近酒家早都已经爆满，河渡司使急得满地绕圈，还是东屏楠主动提出让常灵先去附近东屏家的行苑休息。

　　既到了东屏家，递了门帖，琴度二人的身份自然已经不是秘密。东屏楠以常灵身体还没有恢复好为由留下了常灵一行。时间耽搁了两日，因风神会而暂开的通口也已经关闭，谷外人无故通关并不容易，况风谷不是云巅联盟，常琴谷并不方便明面上与关□□涉，如今之计也只有先留在东屏家，看东屏楠下一步的打算。

　　东屏氏在风谷并不是大姓之后，也不得平王们恩宠，边境行苑的规格却处处逾制，极尽奢华。风谷陆地面积很少，在边境居多，而东屏铁骑也驻扎于此，营帐和演练场几乎占据一半土地。常琴谷与风谷来往并不密切也不接壤，常灵对风谷内务也不甚了解，只听说自从君都征伐后，风谷王室衰微，平王们纷纷回自己领地修养，不愿再在人间事务上耗费精兵，现在风谷大多都是自成的民兵军队，时间一久，怕难免有割据的事端。如今看东屏氏在边境的做派，常灵也不免忧虑起来，风谷内务已经是波诡云谲，更何况东屏氏又与那顾氏联系紧密，她的死活不足惜，只盼不要拿她来阻碍主上的大计。算时间再两日暗卫也该到云巅了。

　　常灵并没有被阻拦，可以随意在行苑走动，而琴度却只能在西院的厢房内活动，有专人巡视着，哪怕常灵来西院见琴度也无法商量什么，来了两次也就作罢了。整个行苑并不大，虽然规格隆重，但是却并没有很多人，除了遍布的巡卫，常灵这两日见到的来往仆从不会超过十人。东屏楠不时来常灵住的院子里没事找事聊些有的没的，像怕闷到她似的，东屏楠自顾自就有很多话说，却在常灵多次暗示自己身体已经好的差不多的时候装傻不闻。常灵摸不清她的目的，但也不至于真相信如她所说。

　　“我真舍不得姐姐呀。”东屏楠玩着自己左手小指的玄环，笑容不像是装出来的，“爹爹和伯父常在军中，那妖女又回了都中，虽然她平时老欺负我，但是只有我一个人在府里多无聊啊。说来也奇怪，这妖女平日都不离府的，那天风神会她也是为了抓我才出来。”

　　“是吗。”常灵不自觉地低喃了一句。这也是那天后第一次听到关于东屏岚的消息。

　　“是啊！”东屏岚回得愤愤，倒是把常灵吓了一跳，“你不知道她有个特别宝贝的破盒子，很小还打不开，谁都不准碰，那天我捉弄她把她盒子偷了。”常灵听着不由皱了下眉头。

　　“然后我就去风神会了，我是想看她会不会为了这个盒子出府，结果她带了一群小厮大庭广众就押着我，啊，你那个时候也在旁边看到了吧，真的很不给面子。她平时虽然也不和善，但是从来不敢对我真动气的，那次是真生气了。”东屏楠自顾嘟囔起来，“说起来那天你落水后，我把你救上来，她明明也很着急，怎么上了岸她就直接走了，也不等你好一点。”

　　怪不得这几日都没有看到她，原来那天就走了吗。她真的是只是来抓东屏楠才会来风神会吗，可是那个时候，常灵明明看到东屏岚腰带上也系着同心结。

　　“姐姐好像对妖女的事特别感兴趣。”幸而东屏楠只是顺嘴一说，很快就岔开去了别的话题，常灵却已经没有心思再听下去了。

　　那天在舱内，喝了酒大家都变得松弛，东屏岚问了常灵很多问题，与其说是问问题不如说是在打趣。说来奇怪，常灵记不清那晚很多事了，却还清楚记得东屏岚说这话时候的眼神。

　　“你身上也系了同心结，是也有想再见到的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