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问冬安》赵卿心

2、第二章 去找他

　　2去找他

　　屋外一天比一天冷了起来，一人过完除夕夜后，程冬躺在被窝里思索着。

　　被窝里暖洋洋的，外面时不时有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响起，小孩的吵闹声欢笑声不断地从屋外发出来。
　　十月三十一号后，她再没见过李顺。

　　虽说程冬见过李顺七次，但谈上话的次数就只有那么一两次。
　　有好几次，李顺会带着一个小男孩来广马赶集。

　　那时候正逢夏末秋初，室外还存留着夏日的余温。
　　拉风的黑色摩托招摇地停在绿树底下，阳光透过绿色枝丫，撒下一大片金黄色的光芒。

　　小男孩先从黑色摩托上蹦哒下来，李顺跟着迈出长腿，跨出了摩托车座。
　　从车上下来后，小男孩一路蹦哒着进入超市，而身后的李顺则站在摩托左侧，腿没再向前迈进。

　　这次的李顺没再光膀子了——
　　穿了件灰色宽松T恤。

　　小男孩进入超市内部挑选商品，程冬坐在收银台前，面容平淡地望着前方。

　　前方就是那辆拉风摩托，李顺斜靠在黑色摩托左侧，好巧不巧，正好面对着程冬。

　　中间那扇自动玻璃门一直被程冬给定住了，超市内外的两人中间没有任何阻碍物。
　　如果李顺是一张轻飘飘的纸，那么风一吹，就能立马和程冬紧紧地拥抱在一起。

　　七次见面，四五次都是李顺人在超市外。

　　侧着身子，屁股斜靠在摩托车座上。一条腿稍稍弯着，另一条腿直直地伸着。

　　恰逢渐入秋季，风慢慢凉爽起来。
　　有时候风一吹，大树会稀里哗啦地掉下一大片树叶子。

　　男人高大的身子在大树底下微微弓着。
　　懒洋洋地靠在黑色摩托上，嘴里咬着根带着猩红火光的烟。

　　在这之后，他什么也不干，双目就那么直接地盯着超市内。
　　目光很露骨，赤裸裸的。

　　倒不是程冬自恋，但是被盯久了，那眼睛中暗藏的某些东西非常容易被发现。

　　隔壁时不时传来老式收音机咿咿呀呀的声音，吹进超市内的秋风很温柔。
　　坐在收银台前的程冬，有时候会把好看的双眸望向前方，和李顺来个远距离的视线碰撞。

　　10.1号，是他们的倒数第二次见面，最后一次谈话。

　　祖国生日，普天同庆。

　　广马街上也热热闹闹的。
　　超市内超市外都挂满了小红旗。

　　程冬这天特地穿了件红色T恤，胸前左侧边有五个五角星的图案。

　　红色衬白。
　　程冬皮肤本来就白，穿上红色后，更加显白。

　　亮丽的红色还显活力，程冬那天正巧梳了个高马尾，显得朝气蓬勃。

　　“来包烟。”傍晚时分，李顺迈着长腿走进超市。
　　让程冬意料之外的不是李顺穿了件红色T恤，而是他穿红色居然穿出了一种不一样的感觉。

　　有点子帅啊。

　　“中华？”
　　程冬站起身，抬起眼睛看向李顺，询问道。

　　李顺看了眼程冬，点头。
　　不像上次，这次程冬直接把烟从柜台抽出来，动作很快。

　　“生意不好？”李顺给完钱，先开口搭话。

　　低头找零钱的程冬，忽然间轻轻眨了眨眼睛。
　　她开口解释道：“现在有点晚。”

　　找好零钱后，程冬有来有往，也问了个问题。
　　“你家小孩怎么没来？”

　　“被他妈压在家里写字。”
　　程冬点点头，又问：“你小孩？”
　　李顺把零钱揣进裤兜：“我外甥。”

　　话题快要终结。
　　李顺见没什么好说的，祝福说了一句：“祝你生意兴隆。”
　　说完，转身准备离开超市。

　　程冬愣住了。
　　随后笑了，十分应景地跟着说了句：“祝祖国繁荣昌盛。”

　　李顺听到后，脚步顿了下。
　　随后，他勾起嘴角笑笑，转身回头，朝程冬竖了个大拇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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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冬在暖洋洋的被窝里转了个身，几分钟后，她又转了个身，没过几分钟，她再次转了个身。

　　过年了，超市老板也回家了，超市这段时间由老板来照顾，所以程冬的年假很长。
　　毕竟平时她几乎没有休。

　　她在广马租了一间小房。

　　过春节期间，她要么是给自己做点吃的，要么就是躺在被窝里看看书，睡睡觉。

　　这样子的生活很滋润。
　　但现在，她想搞点事情做了。

　　正月十四，程冬一大早就起了床。

　　穿上黑色毛衣，加上一件长款女式风衣，黑色紧身裤上套着一双高筒皮靴。

　　走出家，来到集市，她准备叫个师傅载她去村里。

　　“师傅，去兴平。”

　　程冬挑了个比较干净的电动三轮车，对里面师傅说着。

　　“嘿哟，姑娘，那村离这可远着呢！”
　　师傅听完，感慨一声，随后又说，“不过没事儿，昨晚我就把电给充足了。”

　　程冬点点头。

　　师傅喊了句：“上车吧，姑娘。”
　　闻言，程冬坐进车后方的车棚内。

　　“姑娘，这大过年的你去这么远的村干啥啊？”
　　这师傅是个喜欢聊天的人。

　　程冬淡淡回答道：“找人。”

　　“这样啊。”师傅又开口说道，“现在这边水泥地还好走些，到时候过了这段路，你就要辛苦些咯！”

　　程冬：“嗯，我知道。这边路不是很好。”
　　“这当官的整天不知道在整些啥。”师傅跟着恨骂了一声。

　　走出集市，路上树木多了起来。

　　可能是人走的少的缘故，路上积雪很多。
　　其中混杂着些泥土，没有很白净。

　　“姑娘，扶好来咯！”

　　程冬先是听见师傅喊了一句，还没反应过来，车已经猛烈颠簸起来。

　　摇摇晃晃之际她连忙拉住头顶的扶手。
　　车子因颠簸发出一阵阵刺耳的响声。

　　前方的师傅不知道喊了一句什么话，程冬没太听清。
　　“师傅！你说什么？”程冬向前，大声问了一句。

　　师傅可能听清了这句，身子往后稍稍倾斜，大声回了句：“这路很快就能走完的！”

　　车子还在不停颠簸，程冬跟着在不停地左摇右晃。
　　车子一边颠簸，一边哐哐哐个不停，发出的噪音非常难听。

　　几分钟后，颠簸的弧度渐渐小了。

　　程冬觉得她胃里的早饭都要给颠出来了。

　　“姑娘，这后面的路就会好走些咯！”师傅往后看了眼，笑着劝说。

　　程冬脸色有些泛白，闻言，她轻轻点了点头。

　　师傅转头，又看了一眼程冬，好心说道：“姑娘，你要实在不舒服，就随便靠个干净东西躺一下。”

　　程冬点了点头，轻声回答：“谢谢。”

　　程冬向后靠了靠。

　　“师傅，还要多久啊？”
　　休息了一会，她开口询问。

　　师傅：“半个来钟头吧。”

　　程冬有些难受，她把视线往外移。

　　外面景色很不错，有白雪绿树黄泥巴。
　　电动三摩在往前开，程冬视线内的景色不断地向前移动，但景色内容几乎一致。

　　母亲会很喜欢这个地方。
　　安静地望着车外的景色，程冬心里想着。

　　路上渐渐有了人烟气息，电动三摩也渐渐放慢了速度。

　　在村口，师傅把车停了下来。
　　“姑娘，兴平到了嘞！”

　　听闻，程冬弯着腰走下了车。

　　下了车，她的前方有块很高的大理石匾，黑色的石上刻着兴平两个大字。

　　她走到师傅面前询问：“师傅，多少钱？”

　　“大过年的，四十念起来不咋吉利。”
　　师傅笑着说，“得了，就收你三十六吧。六六大顺，图个吉利！”

　　程冬淡淡一笑。
　　把钱给师傅的同时，她轻声祝福了一句：“师傅，新年快乐。”

　　“诶好！”
　　师傅笑着把钱收好，感慨了一句，“这么漂亮的姑娘，新年肯定能快快乐乐的嘞！”

　　师傅说完后，把车调头。
　　车子随之又哐哐哐地发动起来。

　　程冬两手臂环在胸前，抬头，眯眼看了看那块大理石牌匾。

　　大理石牌匾旁的左下方，还有块略小的大理石，上面刻着一些人名。

　　仔细地看了两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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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算了。
　　一个都不认识。

　　程冬看了几秒后，迈出长腿，往村内走去。

　　程冬本身人又高又漂亮，再加上会打扮自己，这就更是美上加美了。
　　坐在家门口的村里人见到路上走了个这么美丽的姑娘，都往她身上多看了两眼。

　　“婆婆，你知道李顺家在哪吗？”

　　程冬走到一位老太太面前，柔声询问道。

　　“顺子家啊？”

　　老妇人想了一下，抬起手臂，指了一个方向，“喏，那儿。从那直走，走到顶之后右拐，他家就在那条路上。”

　　程冬视线顺着老妇人的手看过去。

　　有点远啊。

　　她点点头：“好，谢谢婆婆。”
　　“没事没事。”这位老妇人不好意思笑笑，跟着又夸了句，“姑娘，你长得可真漂亮。”

　　没料到老妇人会讲这么一句，程冬稍稍一愣，随后微微一笑，又说了一句：“谢谢。”

　　“不谢不谢。”老妇人笑着摆摆手，走开后低头轻声嘀咕了一句，“顺子长得也帅气的嘞！”

　　程冬一顿，向前迈的腿差点给定住。

　　路很远，早知道就该让那个师傅多送一程。
　　程冬的高跟鞋有时候踩在积雪上，咯吱咯吱地直响。
　　她的脚底板走痛了，脚骨头似乎在咯吱咯吱地响。

　　她穿得不厚，但因为走多了路，这么寒冷的天气也没觉着冷。

　　沿途能看见菜园子，树木和小池塘。程冬带着一边欣赏一边散步的态度悠悠荡着。

　　程冬不清楚自己走了多久。

　　只知道当她腿酸得要命的时候，她遇见了个好心大妈，大妈对她说李顺家就是前面那栋屋子。
　　她当时感激到都快一把鼻涕一把泪了。

　　站在屋前，程冬理了理头发，拍了拍身上的风衣。
　　弯下身，用纸巾擦了擦自己的高筒皮靴的雪子粒。
　　她站在门口稍微停顿了一下。

　　这屋子只有一层楼，砖头房，墙上刷着白漆。年过已久，白墙上早已泛黄。

　　门是两扇木头门。

　　程冬走上前，抬起右手，五指卷起，稍稍握拢，在木板门上轻轻敲击起来。

　　咚咚咚——

　　“谁呀？”

　　木板门隔音效果非常差，一个女人的声音从屋内穿出来。
　　声音细柔柔的。

　　程冬抬起右手，准备再敲。

　　忽然，吱呀——
　　木板门被一个五官好看的女人打开了。

　　受时间的消磨，女人的面容稍稍有些皱纹，但那五官隐藏不了她年轻时的风华样貌。

　　女人第一眼看见程冬的时候，眼里有一瞬的惊艳。
　　“你是？”

　　“阿姨好。”
　　程冬回答：“我是来找李顺的。”

　　女人大悟，跟着又笑着招呼道：“那快进来吧。”

　　说完，把门拉开了些。

　　“快坐快坐。”女人热情招呼着程冬，“你先在这坐着哈，我去给你倒杯热水，暖暖身子。”

　　程冬被女人带到一张方形木桌前，木桌四边分别有四条长形木凳。

　　女人端了一杯热水过来，看见还站着的程冬，笑着催促说：“快坐下啊。”

　　程冬点点头，把长条木凳拉开，坐在上面。

　　“顺子刚出去了，马上会回来。”
　　女人抬头看了眼挂在墙上的时钟，对程冬说。

　　程冬点头：“好。”
　　女人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开口：“那个…你找我家顺子是？”
　　“阿姨，你叫我程冬就好。”程冬看着女人，回答说，“我找他有些事。”
　　“原来是这样啊。”女人尴尬笑笑，不好再多问。

　　程冬运气不错。
　　等她进屋，屋外下起了雪，并且势力越来越猛。

　　程冬坐的这个位置，正好面对着一扇木制窗。

　　透过透明的玻璃，她安静地望着木制窗外，看见了柳絮样的白雪稀稀落落地从天上洒落下来。

　　吱呀——
　　木板门又被推开了。

　　一个高大的男人侧身走进了屋内。

　　穿着黑色冲锋衣的男人抖落完长伞上的白雪后，把伞打下。
　　而后又稍稍低头，拍了拍身上的雪粒。

　　头发长了些，黑发上的白雪衬得头发更加乌黑。

　　男人低着头边拍雪边道：“妈，我回来了。”
　　“来了啊。”女人坐在程冬旁边，看向李顺。

　　拍了两下，李顺抬头往屋内看去。

　　头还没抬起，就半拍地定住了。

　　操！

　　好久没见的女人正翘着二郎腿坐在木桌前，面容平淡地望着他。
　　紧身裤包裹下的双腿细长，看不出丝毫赘肉。

　　女人没有摆出笑脸，但透过她的眼，李顺居然从里面看出了浅浅笑意。

　　坐着跷二郎腿的程冬把搭在左腿上的右腿放下，稍微把长条木凳拉开了些后，人在木桌前站了起来。

　　李顺静静看着程冬。

　　两人隔得不远，李顺看见，女人的双腿既笔直又修长。

　　妈的，这是他第一次见她全身啊。

　　身材真他妈高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