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方舟]all博向的练笔》舟辻初真

8、12-26记录 寻求

　　下雪了。
　　在空中移动的城市也会下雪。
　　冰晶积累在云层里，然后沉甸甸地压下来。那些微小的凝结体分子被风带着跑，满世界都是。它们没有目的地，没有终点，没有方向。

　　芳汀沿着走道去往甲板。身边陆陆续续路过的人都像幽灵一样，悄无声息。
　　他看见那些雪落下来，静谧地死去，化成最开始的水，融进罗德岛的躯体。

　　一路过来的血迹越来越明显。雪叠在红色的血里，像是遇到火焰的温度迅速地消失。那些血活过来，吸取了营养，越来越触目惊心。
　　芳汀耳边响起博士的声音。
　　“……芳汀。”
　　他看着血渍蔓延的尽头。
　　一个黑色的身影伫立在那里，背对着他。

　　雪花没有声音，那一句浅短的呼唤却被风吹散。他认得那个人，不管隔了多少岁月的时光，毕竟那是他朝思暮想的人。
　　没有阳光，光线被厚重的云层遮蔽。白茫茫的一大片，只有脚下的黑色与伫立的人形。
　　芳汀慢慢地停下脚步，静静凝望着那人，以一种痛苦不堪的、脆弱的、渴慕的眼神。
　　博士像雪花一样消失了。

　　他始终知道，所有的妄想也源于现实的压迫。博士的身体还在医务室，灵魂却没有待在他身边。

　　芳汀很想知道，到底是为什么——博士终于厌弃了他们，抛下了这一起创下辉煌事业的同僚。
　　是我做的不好，遭到您的厌恶了吗？还是我太过愚钝，使您感到烦闷？

　　他似乎踏过荒漠。蓝色的沙漠里，每一粒沙都是干涸的灵魂。他抱着博士瘦弱的身体，找那里唯一的一粒珍贵的沙。
　　时间在流逝，植物逐渐枯萎。风带走一阵阵的沙，地埋没一片片的沙。他找不到。他找不到博士的灵魂。

　　博士没有呼吸，那是一具尸体。不知哪里的种子汲取着血液，尸体上开出白色的花。
　　芳汀把博士紧紧地搂在怀里，无比亲昵地轻声唤着老师。
　　老师。老师。你醒过来吧。
　　他没有得到回应。

　　那具身体脊背上的花朵颜色比骨头还要白，姿态比一切他见过的花种类都要美，纯洁无辜。
　　脸颊是湿润的。泪水在自己没有发觉的时候已经滴落在那花上，顺着脉络沁进芯里。

　　博士皲裂的皮肤下长出灰绿的源石和一条条暗色的细纹。在洁白的花丛簇拥里，脊骨化成白翼，破胸而出的鸟挣脱了他的手掌，随风飞去。
　　萨科塔长有光翼却无法飞翔。他只能看着那只鸟儿毫无留恋地离去，奔向自由的天空。
　　他的灵魂也仿佛被它衔去，躯壳空空荡荡。心里满到溢出的是空虚和孤寂，关于恨，关于爱。是无法倾诉于口的违背常理的爱慕，是苦涩到所有味道都会变味的忧郁。
　　他跪在那里，花的藤条攀附在他身上来。芳汀看着博士的身体迅速地崩溃，化成指尖也抓不住的流沙。

　　他想起以往的种种，比如夜半时分的朦胧的吻。那时博士在睡觉，白皙的脸露在他面前，意识沉入梦乡。他小心翼翼的像是对待一张打湿的纸，虔诚地将唇印上去。此刻除了记忆里那一点似有若无的触感，竟再想不起其他的感受。

　　他站起来，花的茎脉也随着动作扯断。他将那朵盛着泪水的花抓到手里。它还活着，散发着淡淡的清香，在蓝色的荒漠里是一抹发光的白。

　　芳汀沿着自己的脚印走进现实。病房里面是打着点滴灵魂出走的博士。
　　他将那朵花放到床头的花瓶里，和香水百合相互衬映，和谐得没有一点罪恶。

　　芳汀打开诗集，如往常一样念起那些黏稠优美的文字。他希望博士醒来，为此他一直在欺骗自己，博士的灵魂还在，博士随时有可能醒来。
　　芳汀不愿产生幻觉，但他实在是太久没有进入梦境。梦是相通的，博士一定在梦里。只是他被拒绝了。
　　花瓶里的花像雪一样消失了。窗外风还在刮。萨科塔握着博士的手，低声地祈祷。

　　请回来吧。
　　回来……老师，我很想你……

　　手指轻微地动了一下。芳汀几乎要以为那是错觉。他放开博士的手，专注地看着博士，屏息闭气。
　　外面的雪已然停了，风也在此刻静止。乌云不再停留。几束光驱散了晦暗，从窗外照进来，博士的脸蒙上一层淡淡的暖色。

　　不是春天，但是万物复苏了。
　　芳汀注视着他的老师，在沉睡的魔咒中缓缓醒来。博士的眼睛因为见到光明而泛着一点湿润的光泽，那不仅仅是生命的再次觉醒，更是芳汀的希望。

　　“老师……”巨大的狂喜席卷心头，而后是涌来的悲伤。芳汀一时之间竟然分辨不了这是幻境还是梦里——

　　“咳……芳汀？”
　　博士嘶哑的声音却是他的救赎。那一声回应让蓝色的荒漠褪去，让天使重回人间。

　　芳汀不由得露出像哭泣一样的微笑。

　　“是、我在这里。欢迎回家，老师。”

作者有话说

　　开放式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