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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在终点上的起点 难过且愤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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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士伯尔尼州
“这究竟是黎明的曙光,还是落日的夕阳?”沈慈看着天边那一抹暗淡的光。
远处的雪山铺满金色,旁边的人在明暗交错间让她看的不真切。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宛如初春溪流般的声音传入她的耳朵,带着冰雪融化后水的坚定与冬季余下冰冷。
“如果你愿意,我会努力创造在夕阳后我们一起迎来另一个黎明的机会,千次或者万次。”
沈慈转头向身旁的人看去,她试图努力在着昏暗下看清对方的五官,看清他的每一个神色。
“所以……这一切还要重新来过?这像是一个循环,一个……一个圆?我们现在又来到了原点的位置,是不是?”
良久的沉默,所有的感官都在放大,沈慈听到风在草地间穿梭的声音,由近及远,在她的脚边打了个旋,又立刻奔向更远处。
她感到莫名的恐惧,因此频繁的喘息着,试图让自己不要这么的歇斯里底。
“我想,是的。”Lukas伸手凭着感觉将沈慈被风吹乱的长发理在耳后。“但是,亲爱的,因为你让我有了一次又一次重新来过的勇气和耐心。”
“可是,可是,这不公平!整整16年的时间,现在我们又要经历那些你不认识我,我不认识你的糟糕桥段?”女人哽咽着,可眼泪还是抑制不住的往外流。
“嘿,嘿,Mila,你听我说,亲爱的,坚强一点好吗?不要怕,结局都是固定的,都这么多次了,下一次我们一定能发现破局的关键。”Lukas一手搂着沈慈的肩膀,一手拽着袖口轻轻的擦去她脸上的泪痕。
擦完后,Lukas将沈慈的身体扳正,温柔的吻在了她带着湿气的眼睛上。
颤动的眼睫毛透露出沈慈的不安,Lukas慢慢的拍着她的背,轻声说:“别怕,有我在。”
“Lukas拉着她站了起来,“走吧,你已经两天没睡觉了,我想你现在一定想躺在柔软的床上休息一下。”
“是不是,我睡着醒来就就看不到你了?”沈慈抗拒着,“我现在不睡觉,我们快些找到打破循环的方法。”
“我爱你,Mila,我知道你不会躲避问题。相信你自己。”
在Lukas温柔的嗓音里,沈慈感觉自己的脑袋像是有一台轰鸣作响的机器。
逐渐的,她感觉好累,周围一切天旋地转的,让她看不真切。沈慈在混沌中想着,或许Lukas说的对,自己不应该逃避问题,自己应该睡一会儿。
沈慈做了一个梦,梦中的她清楚的有着自我的意识。
梦里32岁的的自己以上帝的视角看着一个女孩的生活,看着一摸一样的脸,沈慈感到极度的恍惚,她不确定的再三搜寻了自己的记忆,最终可以确定自己确实没有这么惨的高中生活。
Lukas看着睡梦中的人不安的小幅度的晃着头,他伸手将沈慈紧紧皱起眉头抚平。
梦中的沈慈掐着腰想看电影一样的看着“自己”的生活,熟悉的环境、熟悉的同学,甚至连发生的事情都一样,但事情的发展走向有很大的差异。
因为陌生的缘故,甚至还勾起了她对接下来剧情的好奇。
这也太真实了吧?这就是什么平行时空?
但很快,沈慈笑不出来了,因为这里面的自己实在是太惨了,简直气的她发抖。
梦中自己留着一头齐肩的黑色,白皙的皮肤,五官还带着稚嫩,穿着橘色且宽大的校服,袖子足足卷了三层才勉强把手漏出来,女孩拖拽这一个书箱,教室里乱糟糟的,据自己曾经的记忆来看,估计是刚考完试。
在沈慈抬头看向班级内,想要找一条足够自己将书箱拖过去的走道,在寻找的过程中沈慈看到了一个女生小团体围坐在李兰蕊的桌子旁,时不时的拍拍她的肩膀,安慰着什么,其中几人将视线随意般的投到站在门口的沈慈身上。
女孩未觉其他,继续自顾自的环视。
怎么去确切的形容这个小团体呢?或许只有经历过的人才会清楚。她们远不如人类社会一样遵守道德,又不如动物世界一样团结。
她们在女生较多的班级内部掌握着一定的“话语权”,倒不是因为她们的成绩有多好,仅是因为作为老师眼中的边缘学生,她们受到更少的约束,有更多的自由去随意‘社交’。
在关系好的时候,团体内部中心成员互相保守秘密,一致对外的散播共同敌人的谣言。当中心趋于瓦解时,团体规模会缩小,但是只要有那人的存在,团体又会在不久之后再次成长一起来。
或许是这个16岁的自己过于迟钝,只是认为与那几个女生对上的视线只是巧合,但在32岁有着不同阅历的沈慈来看,那几道视线带着强烈的恶意,像是厌恶与蔑视,鄙夷程度如同看一个卑劣的小偷。
32岁的沈慈:?您有事么?大家不都是同学吗?这么看我,我杀你老母了?
虽然自己没有经历过这些,可沈慈感到一种强烈的愤怒,到了什么程度呢?她想抛弃这些年来的涵养,扯起袖子去扯她们的头发。
另一边,16岁的沈慈风轻云淡,甚至哼着小曲收拾着桌面。
看着那个过于单纯的自己,沈慈像一个老母亲看着自家窝囊孩子一样摇了摇头。
就在沈慈想着如何切台,她看不下去了,这是什么傻白甜,10年前台剧的老套路,这就是所谓的经典咏流传?
回想着曾经看的那些穿越的小说桥段,沈慈试图拿起桌面上的小刀,看不下去了,我自杀!
可是她的手轻轻的穿过了小刀,怎么说呢?像是不在一个维度。
这简直就是加长版的强制广告,沈慈突然开始担心人究竟会不会被梦里发生的一切气死,也不知道Lukas在不在自己旁边,毕竟他在大学期间选修了一些医疗急救课程。
教室里时不时的传来一些小声的讨论,而依旧是那群讨厌的女生她们的声音克制的很巧妙,可以被认定为用心的程度,恰巧能让周围的人听到并且理解谈话的内容。
她们姿态做作,刻意的音量与捂着嘴巴的手形成了矛盾的对比,加上飘忽不定的眼神像是一台精心制作的舞台剧。
沈慈可以听到的声音,16岁的自己同样可以听到。
“李兰蕊的政治笔记丢了,……在考试前丢的。”
“是被人偷的,她看见了,就是……拿的。”
另一人附和,“那可真是恶心,考试前偷人笔记。”
“早就说了,她不是什么好东西。”
此刻,沈慈好笑的摇摇头,谢天谢地,那个16岁的蠢蛋在反复确认后终于感觉到她们说的那个小偷仿佛就是自己。
16岁的蠢蛋本人:???为什么说是我拿个?
沈慈的后牙槽都快咬碎了,“笨蛋!你究竟在疑惑什么,去问清楚啊!”沈慈的眼神死死的盯着自己座位,如果视线有能量,那一个木质的桌椅估计已经烧成炭了。
终于,在她的目光之下,女孩抿着嘴起身。
沈慈心想:我就说,哪怕是16岁的自己也不可能胆怯的这种地步,刚才估计是寻思着怎么说话呢。年纪还小,能理解,能理解。
下一刻,沈慈心中的安慰就化成难以置信。
只见女孩起身后拿着水杯,低着头装作看路的样子从‘讨论小组’旁边经过,装作什么都没听到的样子,径直走向教室后面的饮水机,将满满一整杯的水倒掉,插上水卡,重新接水。
沈慈抬起手掐着自己人中,谁懂,自己被自己差点气晕过去。
在巨大的震惊之后,沈慈逐渐接受了这个软弱的自己。
晚自习响铃后,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等着老师。
班门口,班主任陈老师探出半个身子,“沈慈,来一下。”
女孩听到后放下手中的笔,快速的走了出去。
一直靠在墙上的沈慈,看着女孩的身影逐渐站直,难道这事情传到班主任的耳朵里了?她们诬陷的这里理直气壮的吗?
事情至此,沈慈从未怀疑过“自己”真的会去偷李兰蕊的笔记,不管是梦中这个懦弱的自己还是在现实里一直自信勇敢的自己,都不会做出这种事情。
办公室内,陈老师指着旁边的椅子,看着跟过来的沈慈,“坐。”
“你知道我找你是什么事情吗?”
女孩咬着嘴唇,半晌,还是看着陈老师的眼睛,“是因为她们说我拿李兰蕊的笔记。”
陈老师点了点头,“是的。”
女孩好不容易抬起的头又缓缓的低下去,呐呐的声音,充满了委屈,“不是我拿的。”
或许是被人冤枉的愤怒,女孩又一次抬起头,声音比之前响了不少,“她的笔记还是抄的我的,我没有理由去拿她的!”
可是,不争气的泪水还是止不住的往下流。
沈慈站在鱼缸前,因为受女孩情绪的影响,此刻的她也感觉到些许的委屈,但更多的是愤怒,这个受气包,在这里哭什么,该哭的不是你诶!
受到伤害的人应该将委屈化作保护自己的力量,而不应该让这种情绪像躲不开的乌云一样笼罩着自己。
陈老师将桌面的抽纸盒递给了女孩,“别激动,我不是怀疑你的意思。我就是把你叫过来,希望你不要理会她们言论。”
“你是什么样的孩子我很清楚。这件事情我会处理的。”
“好了,别哭了,你先回去上课。”
女孩像老师道谢后,缓缓的走出办公室。
沈慈跟在她的身后,在记忆中自己一直很自信,时时刻刻,哪怕在低谷,自己也从未像她现在看到的这般。
走在前面的女孩低垂着头,被微微弯着,时不时的抬手擦擦快要流出来的眼泪。
她穿过长长的走廊,一间一间的教室被灯光照亮,有的很安静,大家都在做自己的事情,有的很吵闹,大家齐刷刷的笑的很开心。吵闹或是开心都与她无关。
女孩没有抬头,默默的向前走着,她的脚步很轻,没有将声控灯踩亮。
她走在白织灯光照射不到的一侧,她瘦薄的身影被夜色笼罩着。
如果可以沈慈很想上前抱抱这个陌生的自己,此刻沈慈原本的愤怒在这个背影面前顷刻间,全部消散。
厚重的窗帘将所有的光线隔绝在外,二楼的卧室异常的静谧,Lukas坐在床边看着陷入沉睡的沈慈,轻轻的压着门把,将门关上。
发动汽车引擎,两个小时后,Lukas停在了日内瓦一处高级公寓的地下车库內。
管家看到走进来的Lukas,自然而然的帮他刷卡,摁了7层。
“嘿,Lukas好久不见。”屋里的人提前将门打开迎接着他,看到Lukas身后并没有出现那个熟悉的身影,坐在轮椅上的男人诧异的问:“Mila怎么没有过来?她在忙些什么?”
随后男人转动着轮椅去餐桌,拿了一瓶水递给了Lukas。
“循环又开始了,她……她今天6点刚睡着。”Lukas盯着手中的瓶子,一下又一下的捏着。
“哦,我说呢,昨天晚上突然感觉到一阵头昏,我还担心的以为是身体又出现了其他的毛病。”坐在轮椅上的张珉钰故作轻松的回答。
“很抱歉,我在来的路上已经联系医院了,我今天就送你过去……”Lukas安排着。
Lukas抿着嘴,停顿了片刻,“张,你不必因为我曾经帮过你,为了顾及我的感受而装作不在意,我知道每一次对于你来说都是折磨。”
张珉钰摇着头,“Lukas你不知道我有多么感谢你,如果没有你,或许我已经死在诊断结果出来的一年内。我甚至没有机会读完大学,更不要说现在的生活。”
“所以,这一次,还像之前几次?”
Lukas点了点头。
这种奇妙的循环,在他们的身上已经发生了第九次,在第五次的时候,他们发现了这其中的规律:在每一次故事几乎圆满结束的时候,时间就会又来到十六年前。
Lukas第一次见到张珉钰是在江城市第一人民医院,在各种机缘巧合之下他用自己在大学期间赚的第一桶金帮助了这个颇具才华但运气不太好的中国男孩。
对于张珉钰来说两人认识不到2两小时,这个来自瑞士的大学生愿意帮他支付高昂的手术费用。
一开始,他甚至以为这个缺德的外国佬在拿他打发时间,可真当两人坐上在去银行的出租车上,他认识到眼前的这个陌生人会改变他的命运。
至于张珉钰在每一次循环中都可以去到16岁沈慈的家乡,是Lukas做不到的,他所能接近的最早的时空是沈慈的20岁,也就是4年后。
在某一次的循环中,Lukas抱着试试看看的心态希望沈慈能够不受他们的刻意干扰,自由成长。
于是在那次张珉钰并没有出现在沈慈16岁的生活,同样的Lukas也没有在未来遇到沈慈,哪怕他后来高价雇佣私人侦探也没有打听到她的任何消息。
那次之后他们意识到张珉钰在循环中同样也是不可缺少的角色,自此张每次都用一个月的时间会去到那个时空引导着沈慈做出决定,让这一切顺利的、按部就班的继续重复下去。
在Lukas的安排下,张珉钰住进了一家私人医院的单独护理病房,正常情况下,三天后他会突然间的沉睡,在经历几次抢救之后,被宣布为植物人。
而他又会在沈慈来到瑞士的第二年苏醒。
临走前,张珉钰将一包东西递给了Lukas,“我精心培育的,回家种上吧,Mila醒来看到一定很开心。”
一包薰衣草的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