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眼万年》机器001

49、第 49 章

　　匀速行驶的车内，后排坐了两个大男孩，一个靠在另一个肩膀上，同样闭着眼睛在补觉，随着车子减速后静止，许琼低下头，小声喊他：

　　“云瑱，云瑱到家了。”

　　司机王叔笑道：“小琼啊你跟瑱瑱的感情还是那么好。”

　　许琼客气道：“还没说谢谢呢，今天麻烦王叔接我们回来了。”

　　“哎别跟叔客气，我可是看着你俩长大的，啧啧一晃这么多年了，王哥都成王叔了。”

　　“哪儿里话，您增长的是阅历，可不是年纪。”

　　两人互相吹捧了会，云瑱终于悠悠转醒。

　　看着窗外熟悉的院门惬意的伸了个懒腰，拿起书包往下跳，王叔也走下来帮他俩从后备箱拿东西，完事后说：“快进去吧，我还有事不跟你们一起进去了。”

　　云瑱挥挥手：“今天麻烦你了王叔，拜拜。”

　　“哎，拜拜！”

　　两人拖着行李箱站在一处院门前面，街道围墙都是翻修过得除了这道院门，爷爷奶奶念旧情怎么都不舍得扔，修修补补重新上漆，一用就是几十年。

　　云瑱熟门熟路推开门，院里的布置有些像四合院，东西南北各一排房子，组成了个“口”字型。

　　中间栽了颗大大的银杏树，冬去秋来越长越粗壮，春绿秋黄，枝繁叶茂。

　　进门直面的是厅堂，左手边是云瑱的卧室跟客卧，右手边是爷爷奶奶的卧室跟老两口的书房，跟大门一排的两侧是车库跟厨房。

　　两把裹了棉垫的摇椅悠闲躺在那里，经风一吹，吱吱呀呀。

　　火炉上的紫砂泥壶煮着茶，茶壶盖跟茶壶嘴争先抢后，一个咕嘟咕嘟往外冒茶泡，另个呼呼冒着白色的热气。

　　两人放好行李重新走到院里，云瑱打开茶壶发现水已经下去了不少，便添了些水进去。

　　树上还有些明黄色的叶子没掉落，就在上面挂着，地下零零散散不少，一把飘舞的小扇子欢迎似的落到许琼头上，后被他摘下来。

　　许琼：“敢落我头上？惩罚你做书签。”

　　爷爷奶奶的摇椅被他俩霸占，舒舒服服躺了会。

　　云瑱：“爷爷奶奶去哪儿了？怎么还不回来。”

　　许琼：“兴许是知道我来，特意去买我爱吃的菜了。”

　　“啧，真会给自己脸上贴金。”

　　不过云瑱也认同许琼的想法，茶壶盖被蒸汽顶的“噼里啪啦”响半天，要不是出门了爷爷或奶奶肯定会有个人来添水。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起来了。

　　云瑱：“我小半年没回来了，爷爷奶奶看我第一眼准哭。”

　　许琼：“得了吧，爷爷奶奶准是看到我激动哭的。”

　　云瑱：“你去写寒假作业吧。”

　　许琼：“？”

　　云瑱：“写完给我抄抄。”

　　许琼：“？！！”

　　“还敢抄作业了你？是不是学坏了？”

　　云瑱翻了个身趴到摇椅边上，给自己和许琼倒了杯茶，端起来放嘴边“嘘嘘——”的吹着。

　　“寒假作业我看了，题很简单，毕竟过年嘛，咱们放假时间也不长，老师们不会太为难我们的。”

　　许琼装怒冷着脸：“给你两个选择。”

　　云瑱：“说说。”

　　许琼：“一，我抄苏天的你抄我的。”

　　云瑱：“二呢？”

　　许琼：“二，你抄何清朗的我抄你的。”

　　“噗嗤。”

　　云瑱问他：“有区别吗？”

　　许琼摸着下巴，认真思考了下：“涉事人员不一样。”

　　“哦，滚蛋。”

　　两人约莫着躺了半个小时，正当云瑱考虑着是不是先写作业比较好的时候，厅堂后面传来大笑声，云瑱冲许琼挑挑眉，说：“原来在地里啊。”

　　厅堂后面原本还预留了房屋位置，有个一小一亩，可云老爷子把他改成了菜地，平常练练字种种菜，有些当季蔬菜都不用出去买，随手摘根翠绿水灵的小黄瓜拿手搓两下就能吃，脆爽甘甜，一点不比卖的差。

　　原本视野开阔的菜地不知道什么时候搭上了“大棚”，挺像样子的，门帘是拼接的，奶奶把旧衣服剪开又重新缝了起来。

　　云瑱前面开路，弯腰撩起帘子来。

　　大棚里一个强壮的小老头，捧着颗红红的大草莓爱不释手的夸：“小于同志，你看这草莓长得真好啊。”

　　于越峦扶着老花镜往前看：“哎哟真不错啊，我大孙子回家可有口福了。”

　　云檀山跟于越峦的头发已近全白，年轻时格外骄傲的两个人，现在却蹲在地里，裤脚粘着泥，四只手来回换着捧着那颗刚摘下的大草莓。

　　他们种地种菜，黄瓜茄子小番茄，现在天冷了还搭了大棚，只为让自己吃上绿色健康的反季草莓。

　　隔代亲大概就是如此，在父母那里缺少的关爱，爷爷奶奶全部补全，只怕不够多，便拼命加倍。

　　云瑱看的眼眶热热的，张口喊人时声音都哑了不少，却十分喜悦：

　　“爷爷奶奶，我回来了。”

　　“哎哟老头子，真是大孙子啊！”

　　于越峦拍着起伏未定的胸口，还有些不可置信，随后就被欣喜笼罩，抢走云檀山还抱在手里看来看去的草莓，走到云瑱面前，举到他嘴边：

　　“奶奶还在想我大孙子几点到家呢，没想到转脸就在奶奶面前了，快尝尝这草莓，爷爷奶奶守了好久，可甜了。”

　　云檀山跟在身后，比于越峦反应慢了半拍。

　　看到云瑱后不由得骄傲满满，云瑱先是给了奶奶一个拥抱，转身再去拥抱云檀山。

　　窝在爷爷奶奶怀里的时候，说不出的安全感与满足。

　　“好好！”云檀山拍着云瑱的后背，神情骄傲：“乖孙子这半年受累了，呆会让你奶奶做好吃的让你一个寒假补回来！”

　　于越峦说什么也要拉着云瑱去屋里，说这里冷，让你爷爷留在这给咱摘草莓吃。

　　“奶奶我来吧，你跟爷爷先进去。”

　　“那可不行.....哎哟小琼？”

　　被晾在角落里的许琼一直没被发现，他也不吱声，等云瑱跟爷爷奶奶温情完后，于越峦才看到他。

　　云檀山手脚麻利摘了小半筐草莓，站起来：“真是小琼啊，刚刚爷爷都没敢认，半年时间长这么高了？”

　　许琼轻笑，接过云檀山手里的筐子：“还行吧，比云瑱高点。”

　　正拉着奶奶手准备出大棚的云瑱脚步一顿，回头瞪了许琼一眼：“聊天就聊天，拉踩我干嘛。”

　　许琼仰起头摸摸鼻子没说话。

　　现在吃午饭还有点早，但奶奶忍不住，非要把午饭时间提前，云瑱想去帮忙被她推了回来：“乖孙你去吃草莓，回家这第一顿饭必须得奶奶自己做。”

　　云瑱灰溜溜走出厨房，怪沮丧的：

　　“奶奶把我赶出来了。”

　　云檀山一乐：“小于同志还是....”

　　“将军。”

　　云檀山话还没说完嘴角的笑就僵住了，匆匆低头看棋盘，暗道坏了，刚刚顾着跟大孙子说话上步棋走太快，直接被将军了。

　　“你小子可以啊！”

　　输了棋的云檀山更开心了，从云瑱那个角度都能看到他爷爷的牙花。

　　许琼谦虚道：“哪儿里哪儿里，爷爷上一步要不是下错了，我还得多走好几步才能赢。”
　　云檀山一噎，继而放声大笑：“像，真像，你跟你爷爷你爸一样脸皮厚，我云家三代人都拜给你许家的厚脸皮了！”

　　“吃饭咯。”

　　“奶奶我帮你端菜。”

　　刚回家第一天的大孙子宝贝着呢，于越峦菜都不让云瑱端，催着俩小孩去洗手吃饭。

　　洗完手回来，许琼一屁股坐下，深吸一口气，幸福道：“哇奶奶，你竟然还记得！全是我爱吃的。”

　　云瑱分筷子给他：“少给自己脸上贴金，这明明都是我爱吃的。”

　　四个人桌上却五菜一汤，单从数量上就看的出奶奶的高兴。

　　肉末粉丝，凉拌芥蓝，辣椒炒肉，卤鸡胗，炸小黄鱼，外加一碗热腾腾的冬瓜排骨汤，全都是云瑱跟许琼爱吃的菜。

　　云檀山取了个白瓷小盅，倒了点珍藏的白酒，美滋滋抿了口，看对面身量抽长，俊朗不凡的两个小辈，越看越顺眼。

　　“你俩要不要陪爷爷喝点？”

　　于越峦推了他一把，嗔怒：“老头子俩孩子可还未成年，好事你是不教一点。”

　　“也对也对。”

　　“等你俩长大了再陪爷爷喝点。”

　　这顿饭大家都吃的高兴，饭后云檀山沏了壶茶刮刮肚子里的油水，每人面前摆了个精致的青玉杯。

　　云瑱打趣：“爷爷你拿这套出来也不怕许琼给你打碎了？”

　　云檀山瞬间警惕，待看见许琼低头抿茶喝的气定神闲才反应过来，这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毛手毛脚的小屁孩了。

　　感觉有人在看自己，许琼扭脸冲爷爷笑了下，干净明朗，纯粹的少年气。

　　云檀山心中五味杂陈，说苦也苦，说甜也甜，就像手里这杯毛尖茶，苦涩后回甘，明明觉得时间没过去太久，俩孩子就长这么大了。

　　奶奶也拉着云瑱的手摸来摸去，恋恋不舍的看。

　　一根一根把手指捋顺，两人的手形成明显的对比，一只瘦小苍老，另只骨骼顺直皮肤白嫩。

　　云瑱被看的有点不好意思了：“奶奶，我手怎么了吗。”

　　于越峦拿袖口印了印眼睛，哑着嗓子说：“哎没怎么，乖孙啊奶奶看着你长大了，高兴啊。”

　　她轻声叹了口气：“你刚满月的时候谁都不跟，就爱跟奶奶，那么点的小手拽着奶奶就不撒开，这一眨眼十几年过去了，手比奶奶大了这么多。”

　　云瑱面对无法逃避的苍老，心中悲戚。

　　时间永不停歇，他何尝不想让爷爷奶奶老的慢一些。

　　可人面对生老病死的时候，总是那么的无力。

　　云檀山假装生气，拍拍桌子：“小于同志，孙子长大了是好事，快过年了高高兴兴的啊，别等我批评你。”

　　于越峦摸像云瑱的脸颊，宽慰点头，眼神中满是慈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