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眼万年》机器001

35、第 35 章

　　枕头底下传来声音，云瑱从床上摸下手机坐到椅子上打开。

　　是巩静翻译好了一篇他之前发过去的诗歌，文字加语音。

　　巩静：“语音。”

　　巩静：“我感觉这是我录的最好的一次，呲牙GIF.”

　　云瑱一乐，心想不管你翻译成个什么东西自己都能闭着眼说好，他怕巩静不接受才特意这么做的。
　　千八百块对他都是小钱，对巩静却是足足两个月的生活费，听说她家境很差，要不是自己出息考到免学费的A高，估计高中都读不下去了。

　　就连她用的手机也是陆哲思换下去的，拿五十块钱“买”了一块淘汰的二手手机。

　　其实云瑱见过巩静的手机，某牌的是开学前那个暑假刚出的产品，估计是陆哲思不忍心看巩静连个手机都没有，找借口“卖”给她了。

　　点开语音，首先是温柔的女声轻声细语诵读原文：

　　“The deer crossed the stream，Seven colored steps appear，It has a sincere smile，It\'s a Stairway to Heaven。”

　　“......”

　　这是云瑱从某个动物保护组织的官网上找到的一首小诗，讲的是被猎杀的小鹿亡魂像生前一样越过饮水的小溪，通过出现在眼前的七色台阶，去往幸福和平的天堂。

　　巩静读的时候夹杂着个人感情，小鹿从欢快好奇充满幸福渐渐转变，末尾加上了自己的个人感悟：
　　“生灵平等，万物属于自然，保护动物爱护生态环境，让地球家园永远充满欢声笑语。”

　　简单的诗句因为从女孩子柔软的声音中读出来而变得更加美妙，甜美而轻柔，像刚擦过的单面玻璃，清澈而干净。

　　云瑱认真听了两遍后，按住开始发语音，声音还挺严肃的：

　　“我听完了感觉还不错，但这件事情还是要我爷爷奶奶说行才行，你等五分钟我发给他们，看他们的态度。”

　　巩静回了个：“期待GIF。”

　　巩静：“希望可以通过。”

　　云瑱故意不回她消息，掐着点等五分钟后才发过消息去。

　　“我爷爷奶奶说可以，但是下次的诗歌就不会这么短了，你好好努力。”

　　巩静回的消息倒快，更像是一直守在手机旁边。

　　“谢谢爷爷奶奶的肯定，我一定会继续努力的！”

　　“不过一篇三百太贵了，一个月都比我全家收入多了，要是一篇三百我就不翻译了，还是找专业的人翻译吧。”

　　云瑱摩挲着下巴，巩静说的也有道理，是他没考虑全面，自己生在不缺钱的家庭里，倒是真没想过其他家庭的收入情况，不过常识还是有的，巩静他家里貌似父母都在工作，还有个弟弟，但每个月收入连两千多都达不到，确实是比较困难。

　　巩静每个月都靠最低成本活着，去掉这些钱还有书费本子费班费杂七杂八的东西，她家四口人，不...如果加上爷爷奶奶之类的长辈可能人更多，每个人每月可以用的钱太少了。

　　想着想着云瑱松了口气，还好自己想到这个办法，不然巩静这三年肯定活的很累。

　　消息他暂时搁置没回，扭头问苏天何清朗：“冒昧问一下，你们家庭月收入是多少？”

　　苏天戴着耳机没听到何清朗搁下笔想了想说：“我爸妈加起来一万多吧，不过现在租学区房以前住的房子就租出去了，还有爷爷奶奶买了一套，姥姥姥爷买的一套，都给到我爸妈名下了，加上租金什么的，大概两万吧。”

　　两万块钱，比巩静家多了好多，云瑱点点头。

　　何清朗说完后又去戳苏天：“你呢？”

　　“什么？”苏天戴着耳机头上冒问号，何清朗把他耳机扯下来：“你家月收入多少钱？”

　　苏天想了想，说：“我家没固定的月收入，平摊下来每季度几百万吧。”

　　“嘶。”

　　何清朗倒了吸口气：“那你岂不是资产上千万？原来全宿舍就我一个穷人？”，说着他又想到什么：“诶诶不对，云瑱你一直问我们，你自己家呢？”

　　“我家啊？”

　　云瑱仔细思考着，季青在国外不知道干什么，成日做飞机四处跑也不知道能赚多少钱，云纪何现在什么职位了他也不清楚，不过他不贪污不腐败，一个月也就几千块钱吧，至于他爷爷奶奶，那都没工资了，成养老金了。

　　不过他家经常有人来送很多东西，吃喝不用自己买，而且他们给自己挺多钱的，每年自己的压岁钱也都存到一张卡里，等自己上大学再给到自己手里。

　　考虑了会，云瑱说：“咱俩家里差不多，不过我家经常有人送吃的，吃喝上花不了多少钱。”

　　“送吃的？”何清朗疑惑道：“你家是开小超市的？”

　　云瑱摇摇头：“我家不能开小超市。”

　　何清朗：“那为什么有人经常给你送吃的？”

　　云瑱：“不是给我，是给我爷爷奶奶。”

　　“咦？”

　　“嘭——”

　　还在一旁看书的许琼突然摔了书，脸色不太好看。

　　何清朗冲云瑱吐吐舌头，小声说：“咱俩声太大，吵到许琼学习了。”

　　云瑱附和点头：“嘘，不说了。”

　　等云瑱转回桌子面前时，瞄到地下躺的那本书，可以很确定许琼不会因为别人聊天声音大而生气，那就只能因为自己话里的内容，云瑱苦恼的拍着头，他也没说什么啊，又不是说银行卡密码，许琼今天到底怎么了。

　　来不及多想，云瑱看到还没熄灭的屏幕上巩静之前发来的话，匆匆拿起手机回复，怕巩静看自己一直不回受打击。

　　云瑱：“你想要一篇多少？”

　　那头巩静消息回的特别快，几乎是前脚发后脚立刻跟着回了。

　　巩静：“十块就好啦。”

　　巩静：“收钱太多我心里过意不去的。”

　　两人拉扯了半天，最终云瑱一锤定音：

　　“最少一百，少于一百我爷爷奶奶怕翻译的人偷懒。”

　　“别讨论价格了，再说我就生气了。”

　　“冒火GIF.”

　　云瑱连发三条，巩静那边没声了。

　　一小会后发来简短一句。

　　“云瑱，谢谢你推荐我。”

　　云瑱：“小事情，马上熄灯了快睡吧。”

　　巩静：“之前我故意翻译错了一个单词。”

　　看到这条消息后，云瑱心一凛。

　　巩静：“你不用刻意帮助我的。”

　　云瑱慌了，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去组词，怎么说才能不伤到巩静那颗自卑的心。

　　他是想帮助巩静，但不想堂而皇之给钱，去伤害到巩静，在那么困难家庭下还能考到A高的女孩子，一定是个心里特别倔强，特别坚韧的人，她声音是温柔的，也永远掩盖不住内心的倔强。

　　一时半会不知道怎么回，巩静主动发了过来：

　　“还是要谢谢你，快熄灯了提前祝你晚安。”

　　“晚安。”

　　云瑱一急，连说什么都没想好，就直接拨了电话过去。

　　拨通电话的第一时间巩静的宿舍还是吵闹着的，听上去是唐可在跟江书云争执，自己的声音传出去后，瞬间变得安静起来。

　　“巩静，在吗？怎么不说话？”

　　云瑱喊了几声，那边无人应答。

　　反倒听见江书云尖叫了一声：“巩静云瑱为什么主动给你打电话？你恶不恶....”

　　江书云的话到这里停住，接着是桌椅杂物倒塌的声音，在兵荒马乱中云瑱的通话被切断，他呆呆握着被打断的语言通话，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距离熄灯还有两分多钟的时候，巩静主动打来了电话。

　　云瑱犹豫了一下有点怕正好被查寝老师抓到自己玩手机，但想了想还是接起了了，那头是巩静温柔的声音，夹带一点沙哑，听上去像是哭过了。

　　“巩静你没事吧？是不是....心情不太好？”

　　电话的声音很空荡，熄灯前走廊没什么人了，巩静应该是去走廊打的电话。

　　沉默两秒，巩静哭着小声喊：“云瑱你可不可以不要这么温柔啊。”

　　“啊？”

　　巩静小声啜泣，喊完那句后恢复正常：“对不起我失态了，你之前给我打电话是什么.....”

　　话还没说完，云瑱听到话筒里传来有人踹门的声音，还有江书云跟唐可互相谩骂，像是江书云要出门被唐可拦住了。

　　云瑱皱起眉头：“江书云脾气这么差吗？”

　　巩静此刻已经彻底恢复正常，语调也柔和起来：“她其实挺好的，就是脾气有点冲动，你之前给我打电话是什么事情。”

　　本想着先发制人，说巩静的错误自己帮他找出来了，但面对刚哭过的巩静，云瑱怎么也狠不下心来，只能安慰：

　　“哦，你之前说的那处错误，其实我没听直接发给我爷爷奶奶了，他们听出来了，但是想毕竟第一次翻译，只有一个错误是正常的，你以后尽量不要出错了。”

　　巩静小声的“嗯”了声，说：“我知道了。”

　　同时补上一句：“谢谢。”

　　云瑱头疼极了：“你今晚跟我说了好多谢谢了，我都开始怀疑我自己是个多好的人了。”

　　巩静：“你真的很好，每天只是看到你我就会开心。”

　　她心情好像还不错，云瑱敏锐的捕捉到了。

　　“不哭就好啦，宋挺今晚给了我好多零食，明天我带教室里分给你，分享会让你更开心。”

　　巩静：“....还是算了吧。”

　　云瑱急到：“什么算了吧，我说给你就给你。”

　　说完就挂断了电话不再给巩静拒绝的时间，在同时间宿舍里的灯也一盏接一盏熄灭。

　　推门进宿舍的时候已经是一片漆黑，云瑱刚从走廊进来眼睛还有点不适应黑暗，摸索着找到自己的椅子，打算等视线缓缓后再爬上床。

　　他坐了一分钟，直至走廊外的声音彻底安静。

　　白日喧哗的学校在一瞬间像座无人的空城，安静冷寂。

　　在爬上床之前习惯性看向许琼的床，却发现他还坐在那里，没换衣服也没洗漱，在月色下半张脸隐在黑暗中，缓缓转头无声用眼神控诉自己。

　　不说话都知道心情很差，云瑱原本还想走过去问问他怎么了，但听到走廊里老师的脚步声后直接爬上来床，小声喊许琼：

　　“快上床睡觉，老师来了。”

　　黑暗中，无人应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