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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以下犯上第3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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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清浅觉得自己大概是没救了。就算是方才差点死在这儿,他也生不起半分怨怼。
爱情,大抵就是如此了。哪怕仅是一面之缘,哪怕那人想要了自己的命。可他依旧控制不了自己的内心。
十六岁前的岁月,他过得平平淡淡,不知何为喜欢;十六后,在遇上这个人之后,他猛然间就明白了何为爱。
于自己而言,大概就是,他的心脏都只会为这个人跳动了。
这种情绪很难说清。一见钟情很可笑,但却实实在在发生于自己身上。
从见到谢凉起,不到一日的光阴,陆清浅就很清楚。自己认定这个人了,不会再变了。
谢凉的心情也并不轻松,他不相信有人会愿意留在一个杀人如麻的暴君身边。
他想,如自己这般草芥人命,陆清浅这种精贵小公子是定然接受不了的。
仅是一个想字,就这么轻飘飘地烙在了他心底。
陆清浅见他不吭声,害怕又被他赶走。强忍着脖颈处的疼痛,低声哀求道。
“我会听话,会很乖,吃得也很少。就让我留下好不好,我想陪在你身边,可以吗?”
少年的眼睛扑闪着光,亮晶晶地样子很难让人能说出拒绝的话。
‘我不想再放他走了,哪怕这泥泞的皇宫可能根本养不活这娇贵的花。’谢凉如是想到。
他抱起了地上的陆清浅,走进内室,将人轻轻置于榻前,又让槐安拿来了上好的金创药。
“我可以留下了吗?”陆清浅还在不知疲倦地追问。
谢凉看着他依然微红的眼角,忍不住逗弄道, “如何自称都学不明白,怎么留你在宫中?”
“臣遵旨,谢陛下恩典!”陆清浅很会顺杆儿爬,依着他的意思飞快改了口。就怕慢一步,这人就会反悔。
陆清浅的出现,皇恩不再雨露均洒。一连几个月谢凉身边都带着他,就连之前最受宠秦菁九、卫止也不曾得到这份恩典。
京城中流言四起,都说在除夕夜,陛下偶遇下凡历劫的仙人。
仙人立于雪中,着一袭青衣,是难得的美人。陛下见之红鸾星动,留他常伴左右。
传闻,陛下对其甚为爱重。大肆休整宫殿,迎他入宫。
据说,二人赛马至西郊行宫赏雪,又奔赴南郊泡温泉。总得来来去去,都那般形影不离。
听说,他们在都城的东湖泛过舟,去听了西城老先生的说书,还登上凌霄楼赏过月。
外传,………
宫内宫外的传闻沸沸扬扬,而陆清浅这里却是一片寂静。住在与紫宸殿一墙之隔的宫殿里,却已有数日不曾受到谢凉的召见。
在陆小公子的十六岁年华里,头一次尝到了等待的滋味。
他不顾小厮的劝慰,拿着书独自坐在台阶上。书里的字却一个也没瞧进去。只想着,如果有陛下身边的槐安公公来传召,他坐在这儿就可以立刻跑去见他了。
他从日出等到日落,看着朝霞逝去晚霞显露。不负所望,终于等到了人来。
紫宸殿里烧着地龙,暖烘烘的。朝思暮想的人坐在窗边看景,身侧摆着一盘未动的棋局。
谢凉看见他进来,招了招手。
“过来,陪朕下盘棋。”
陆清浅笑着应下,却朝着谢凉走过去,硬是要同他坐在一边。
“这样暖和!”
说着就将谢凉藏在袖子里的手捉住,攥进了自己的手心里。
“怎么这么凉?是地龙烧的少了?”
谢凉没有阻拦,也不曾回答他的话。只用另一只将他鬓边的发丝理于耳后。
“先前并非故意冷落你,莫要生气。”
谢凉不曾撒谎,前些日子有人在吃食和香料里动了手脚。一时不察,中了毒。
直至今日才找到了暂时压制毒性的药物。
“不生气,陛下是臣心悦之人。只要能见到,就什么气、什么怨言都没有了。”
少年人的喜欢向来是火热直白的。在先前遇到的种种,哪怕是崔妩的热情大胆依旧没能打动谢凉分毫。
直至今日,对上陆清浅那双清澈透亮的眸光,仿佛一眼就能将他的灵魂看穿。看着他毫不掩饰的喜欢,内心不可抑制地产生了悸动。
原来爱是那么难,难到二十四年的光阴都没能让谢凉爱上一个人;但却又如此容易,简单到普普通通的一眼就让他甘愿为这人付之一切。
“陛下,臣想去行宫玩,可以吗?”并不知道自己方才的话给谢凉带来了极大的触动,陆清浅只是眨巴着眼睛,问出了自己心心念念的事。
“怎的突然想到去行宫?”谢凉抬手遮住了那双眸子,平复了好久才缓下加速的心跳。
陆清浅不知道谢凉此番动作的意味,只任由那双手覆盖着。“因为想,想和陛下一起去。”
“都依你。”
为何想去,是因为传言,但陆清浅没有说。旁人所说的泛舟、听书、赏月,他们都一起做过。甚至还去饕餮阁吃过螃蟹宴;尝过西城街头的梅花糕;喝过东街巷子里的玉堂春……但谢凉不曾带他去过行宫,所以想去瞧瞧。
北郊行宫对于皇亲贵胄而言是个神秘的地方,自谢凉登基修建后,再也没有人能进去过。陆清浅则是第一位踏足这里的。
这座行宫中的庭院山水皆出自谢凉笔下的图纸。诺大的行宫,除去打扫的仆役就没有别的人了。
谢凉牵着陆清浅往行宫后山去,山间栽满了大片的玉兰树。每棵树上都立着好些玉兰花苞,想来过不了多久就会开了。
两人走走停停,将近半个时辰才走到山头。这里立着栋木屋,槐安来得早,已经将屋子收拾干净还生了炭火。
“这里怎么会有小木屋?”陆清浅颇为惊讶。
“前几年建的,瞧着却是有些旧了。”
“不旧不旧!”陆清浅喜欢得紧,迫不及待就朝里面走去,“是陛下亲自建的?”
“从何得知?”谢凉没有否认。
“猜的!”他言笑晏晏,但心里却震撼得不行。
而更让人震惊的是,谢凉竟然会做饭!看着九五至尊的皇帝在厨房里忙活,颇为不真实。
没过多久,小木桌就摆上了热气腾腾的四菜一汤。槐安和他们同桌,三人各坐桌子的一边。而桌上多摆的那幅碗筷,陆清浅看到了没有多问,谢凉也没有解释。
在北郊行宫的数日,除去批阅从都城送来的折子,他们每日都有着不同的乐趣。
行宫的湖面结了冰,谢凉在冰上教陆清浅冰嬉。结果冰嬉没学会,反倒凿湖钓起了鱼。
然而,几次起杆都被鱼儿逃脱了去。谢凉怒极,叫来了仆役拿网捞,倒是捞起好些。都被谢凉当场开了肠、破了肚,架在湖边烤了起来。美名其曰,杀鱼儆鱼。
冬天的鱼肥而美,二人分食了一条。其余的分发给了下头的仆人。
堆雪人也有趣的紧,陆清浅自幼在南方长大,没有玩雪的机会。谢凉闻之,叫来了行宫里仆役们的孩子一起陪他玩。
不知是谁先调皮砸出了手中的雪球,好好的雪人没堆成,倒是酣畅淋漓地打了场雪仗。
谢凉哪有皇帝的半分威严,被几个孩子围攻。偏生嘴上骂得凶,手里的雪球却怎么也舍不得砸到人身上。
事后,陆清浅却又心疼起雪中那个被砸坏的“谢凉”。惹得谢凉只能给他重新堆了个“陆清浅”,放在木屋前。
不过,这一次是两个。
因为陆清浅悄悄堆了个“谢凉”,就立在“陆清浅”的旁边。
再到后来,雪悄悄的融了,玉兰花轻轻的开了。
这一眼望不到头的花海,以及争先恐后涌进鼻腔里的玉兰花香,让陆清浅想起了几月前的除夕夜。那时,谢凉的身上也是这股花香。
两人摘了好些玉兰花,制成了酒,埋在了木屋前的那颗最大的玉兰树下。谢凉说,这样做出的玉堂春定比那日东街巷子里的还要好喝。
那些天,陆清浅每每都能吃到谢凉用玉兰花制成的各种食物,有玉兰花蛋羹、玉兰饼、玉兰花茶……已经数不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