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第 9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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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别亚纶之后，焰也没闲着。他留在花园边缘，火速对这些异花展开研究。
距离封印破除已经过去数个小时，弗洛瓦皇帝另外增派的人员也已经到达这里。
大家汲取先前的教训，不再盲目地接触花丛；而是在百米开外的地方搭起帐篷、拉起警戒线，以杜绝附近可能误入的村民。
焰则因为身披染过皇室之血的斗篷，可以在边界简单地活动。
即便如此，在这种环境久留依然是件冒险的事情。
可焰实在不愿放弃这个机会。
他总有一种预感：女皇封印的解放或是某种契机，只要把握得当，或许能弄明白百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
或者更早一点，找到法芙娜背弃这个世界的原因。
当初的蜃楼与焰做了交易，以他封印弗洛瓦女皇的遗体为代价，蜃楼解开了法芙娜留在他身上的桎梏。
但焰的困惑并没有因此消失。
在成为大魔法师之后，他遇到了第二次瓶颈。
这一次，比之前更令人匪夷所思。
在成为大魔法师之后，焰时常思考神明和人类的区别。
对于一个不会魔法的普通人而言，人类和神明间的差距犹如天堑。
神典中的神明们拥有不可思议的力量，能在顷刻间移山填海、飞天遁地；对人类而言的天灾，在神面前更是不值一提。
不论是地震、海啸、风暴或是石流，都不会撼动神祇的地位。
于是人类崇拜祂们，像崇拜一个美好的幻想。
可魔法师呢？
修习到焰这样的程度，天灾当然算不上什么。移山填海、飞天遁地、隔空取物之类的事情，他也能够轻松做到。
所以，为什么连魔法师也要崇拜神明呢？
大魔法师与神明之间，又有什么样的差别？
生老病死吗？
第二次瓶颈，让他意识到这副人类的躯体正在拖累他。他的魔力、他的知识，都在逐渐接近人类的极限。
焰成为了大魔法师，却没办法成为更加纯粹的、不老不死的神明，因为他的身体还会流血，还会老去。
所以，在完成和蜃楼的交易之后，他没有离开弗洛瓦。
焰在这座帝国扎根下来，研究这个国家与神明牵扯的历史，研究弗洛瓦初代女皇能够对抗神明的资本……
但这个世界已经没有任何神迹了。
他在暗中对蜃楼进行的研究，也随着蜃楼本尊的消失而陷入僵局，直到今天。
弗洛瓦皇帝对他下了封口令。焰并不是来这里治害的，而是来获取研究资料——虽然用“治灾”的借口糊弄了亚纶，但焰心里非常清楚，仅凭人类的力量，是无法控制这些花朵的。
它们，是弗洛瓦初代女皇“希娅”从法芙娜处得到的礼物。
也是让她在背叛蜃楼之后，从他手中全身而退的秘宝。
这才是真正的神迹。
他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从花丛中取出一些样本。
这种花一旦离开生长范围，就会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
焰在花野边界支了个帐篷，存放临时用的研究器械，同时将那些弗洛瓦皇帝转交给他的、协会残余的资料也带了过来。
在协会的记载中，这种花似乎被一些弗洛瓦皇室称作“蛭花”。
他对蛭花很感兴趣。
只不过，越是了解它们，越惊惶于神力的蛮横。
协会的研究资料中提到，弗洛瓦帝国曾爆发过几次规模不小的叛乱。
但这些叛乱并没有撼动皇室的统治，甚至退场地过于潦草。叛军在短短几日间便被皇室镇压。军队在一夜之间神秘消失，只留下一地散乱的衣物；连牵扯的贵族也无故失踪，现场没有任何魔法痕迹，协会的调查只能被迫中止。
这些叛乱并未被记载在弗洛瓦的历史文献上。坊间偶有些不成气候的传闻，但随着时间过去，逐渐被人遗忘。
直到魔法师协会会长也在几十年前的某天失踪，如今的地面上，已经不存在任何质疑弗洛瓦统治的势力。
而现在，焰找到了一切的真相。
吞噬生命的邪花，哪怕活人涉入其中，也会在数分钟内暴毙而亡，连尸体也不剩下。
焰今天是第一次见到它。
在此之前，他也研究过皇室陵园的花野，但没得出什么结果。
他明白了。
这些花朵，就是维持弗洛瓦“镇压叛乱”的关键。
他在帐篷内用了许多办法测试花的弱点。高温、冰冻、甚至用魔法摧毁，但全都没有意义。
魔力只会让它更加茁壮地成长，而火焰和冰霜触碰到它，就像是触碰到某种不存在于世的幻影——根本什么都不会发生。
当焰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满头大汗。
这种接近完美的造物……竟然是真实存在的，还被掌握在一个人类手中？
看来，不止是普通人和神明之间的差异如同天堑。
魔法师和神明也是一样啊。
协会直至没落，也没有找到对抗这种造物的办法；此刻的焰翻看数次资料，同样没能从中找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再这样下去……弗洛瓦皇帝恐怕要撑不住了。
哪怕拖延一点时间也好。
如果能减缓这些花丛向外蔓延的速度……
想到这里，焰忽然意识到什么，三两步跨出帐篷，找到花丛的边界，蹲下身去察看。
光顾着琢磨蛭花的资料，他差点忘了一件事。
这些花自凌晨爆发至今，繁殖速度虽然惊人，但还没有增殖到庄园之外。至少在庄园边界，它向外扩张的速度以肉眼可见的程度变慢了。
是什么阻止了它们？
他摸着下巴，很快找到了这个问题的答案。
蜃楼在庄园四处留下了强大的结界。
他的力量非常特殊，建造一个刀枪不入的结界对他而言称不上损耗。
但他在这里留下的结界，却不一样。
花丛深处，金色的液体几乎汇聚成一道小溪。蜃楼用纯粹的力量围住了这座庄园，也将蛭花与外界暂时地隔离开来……
这是只有他才能做到的办法。
结合协会资料与焰的实验结果，蛭花扩张的前提是土地的有机物已经被它吸收殆尽。
换言之，如果边界存在任何尚能为它所吸收的力量，它便不会进行扩张。
焰不是没思考过用这种方法控制蛭花的可能性。
但它连人的尸体都能在数秒内吸收殆尽，要通过这种方法让它得到控制，恐怕得用尸体堆一座山、再请来无数魔法师贡献魔力，才能挣得片刻时间。
但这种方法，根本不能实现。
弄明白这一切，焰站起身，心情五味杂陈。
蜃楼留在这里的力量，只够支撑一天的时间。
如果在一天之内，不能找到办法制衡女皇的灵魂，恐怕会发生更麻烦的事情。
毕竟，他和弗洛瓦皇帝所做的事情，是对弗洛瓦皇室——
不，是对花奴“希娅”的背叛。
只要她彻底摆脱庄园的桎梏，必然会杀死他们。至于那背叛的怒火会不会蔓延到皇城、甚至整个弗洛瓦帝国，焰尚且不能给出结论。
当然，最重要的是，如果连蜃楼落在她的手里，这世界上就真的没有能够与之对抗的力量了。
想到这里，焰叹了口气，从花丛中退了出去。
时间迫近正午，冬日的阳光从无云的天幕洒落，将花野踱上一层金色的光辉。
一派死寂的花丛在微风中簌簌抖动。动物的死寂与植物的生机诡异地交叠在一起，也难怪弗洛瓦推信花神。虔信神明的教徒看到此番场景，大约只会涕泗横流地跪在地上，感叹“花神显灵”吧。
要研究这种课题，凭他一个人果然不行么……
焰向后退去，直到与庄园内的花野拉开到一个安全的距离。才抬起手，召来他豢养多年的蓝羽小鸟。
用魔力编织的信件被他送进鸟喙。焰将之前用蜃楼封存的魔力制成的挂坠拴在鸟爪上，随后摸了摸鸟儿绚丽的尾羽，将它送上天空。
而后，他取出口袋里的通讯石，给弗洛瓦皇帝发去信息。
片刻后，一阵疾风拂过。
焰闭上眼睛，感应到他留在皇城的回路已经被破坏。
皇帝还没死。他收到他的讯息，将弗洛瓦皇城对传送阵的限制解除了。
之后，就是等亚纶把蜃楼带回来……
焰如是想到，忽然听见背后传来一阵仓促的脚步声。他转过身去，嚯，说谁谁到。
消失了数小时的亚纶站在花野边界，身边却没有蜃楼的身影。焰眯起眼睛，在确认他身上并未盘旋着那股玄秘的魔力之后，疑惑地问他：“蜃楼呢？你没找到他吗？”
“……”
亚纶沉默片刻，面色浑噩，没有立刻回答他的问题。
他脸上的鼻血已经被擦干净，但黑色的衬衫上依然折射出某种湿润的、结块的光泽，像是在某块不干净的泥巴地里滚过一样。
焰心中腾地升起某种不妙的预感。
怎么回事？他也被附身了？
可是，如今女皇灵魂的容器，难道不是玫理纱吗？
弗洛瓦女皇的灵魂被分成两半，其中大部分还在这座庄园里，另一小部则盘旋在弗洛瓦王庭的上空。
每每封印波动，王庭的那一小部分也会发生暴动。
风暴之夜便是它们的手笔。
弗洛瓦的四公主玫理纱体质特殊……至少王庭的那些魔力非常青睐她。在封印成功后的数年，也不断地以各种方式尝试控制玫理纱的思想。
在这几年里，他和皇帝尝试过各种不同的方式，试图让玫理纱彻底摆脱女皇的控制。
搬家、远嫁……但都不管用。似乎有各种各样的力量在阻挠他们。
就算强行将玫理纱送到皇城，夜深人静之时，她还会自己一步步梦游回来。
如今封印解除，王庭的魔力应该已经彻底控住了玫理纱的身体。
焰分身乏术，只从弗洛瓦皇帝传回的消息来看，那边似乎并未掀起什么风浪……
也是。如果他是弗洛瓦女皇，苏醒后的第一件事，必然是先控制住他这个多管闲事的大魔法师。
现在，亚纶面无表情地朝他逼近。
焰还在犹豫。
亚纶当然不是他的对手，他只是在犹豫以他东洲访客的身份，拿下弗洛瓦大皇子是否会升级为民族冲突……
然而下一瞬间，他见亚纶从身后拿出了一捧什么东西——但只是刚掏出来，焰还没来得及看清楚，就被一个小而发亮的什么东西打飞了。
焰回过头，发现弗洛瓦看他最不顺眼的三皇女殿下正气喘吁吁地站在另一边。
她一边衬衫的袖扣消失不见，整个袖子软趴趴地搭在手上。此刻用复杂的眼神看了亚纶一眼，又转向焰说道：“别呼吸！他带来的花粉有问题……”
亚纶仿佛听不到他们的交谈，伏下身去，从花丛中拿出那刚才被他落下的东西。
焰屏住呼吸，这才看清楚，亚纶手上拿的，原来是一捧猩红的玫瑰。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