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满级法师的我却要追妻火葬场》竹外渡子

100、第 100 章

　　时间来到正午。
　　晨间的霜露已经褪去，倒塌的庄园依旧弥漫着死一般的冷寂。
　　阳光毫无遮挡地泼洒在花野上，空气却依然冰冷。连太阳的热量都仿佛被这片花野掠夺，神祇的力量竟是这样蛮横的存在。

　　此刻，希娅正戴着面纱在花丛中穿行。
　　她的身边盘旋着无数肉眼无法分辨的风场，它们吹开花粉，拂走那些想要触碰希娅的花叶，让她不必被蛭花的呓语所扰；偶尔有几粒从风中穿过，也被她牢牢绑在下半张脸上的面纱困住。
　　弗洛瓦皇室接受的教育并不会让他们对蛭花产生警惕。即便它们对普通人而言是无比危险的，但对皇室来说，蛭花只是一种达成目的的工具。
　　所谓呓语、幻觉，大多也是从弗洛瓦帝国的“大局”出发，并不能说是蛊惑——

　　但事实并非如此。
　　希娅深吸口气，放缓呼吸。雪白的水汽氤氲在她的面纱周围，很快被风吹散；而后，一枚钥匙随着她跑动的动作从衣领里窜了出来。
　　与雪雾交给她时不同的是，这枚钥匙上的宝石全都不翼而飞。确切地说，它们本来也不是宝石；而是某种特殊的魔石，它们是由她真正的妈妈亲手制作，并镶嵌在这枚钥匙上的。

　　希娅不确定这座庄园的书室在她失踪后是否依然存在；但这反而是最无关紧要的问题。
　　因为，真正的“书室”，就在这把钥匙上。

　　仔细一想，要不是雪雾的提醒，她大概到最后也不会发现钥匙的问题。
　　今日的一切事发突然，希娅本没有来庄园的打算，自然也没带上那串书室的钥匙。
　　可她在木箱里醒来、抢走玫理纱的马跑走之后，忽然感知到脖颈上异样的触感——
　　低头一看，那枚玫瑰形的钥匙正被一根绳子穿着，歪斜地挂在她颈间。

　　希娅盯着它看了一会儿，脑海中闪过梦境的回忆。
　　在妈妈交给她这把钥匙之前，她已经潜入过那间书室了。
　　可见要进入那个神秘的房间，“书室钥匙”并不是什么必需的物品。
　　那它到底代表着什么呢？

　　……
　　鬼使神差地，希娅对着那枚钥匙打开了魔力视野。
　　漆黑的眼眸闪过流光，眼前的一幕，彻底佐证了希娅的直觉。

　　那些镶嵌在钥匙上的宝石在魔力视野中闪烁着些许青色的微光。那是弗洛瓦前任女皇，芙蕾雅·弗洛瓦的魔力痕迹。她将自己的力量做成宝石，藏在这枚钥匙上；而这些宝石，才是她这些年的真正成果。

　　书室只是个幌子。
　　事实上，连那个“妈妈”也知道那里的存在。但那里只有数本关于禁术的藏书，芙蕾雅留下的唯一一本日记也写得云里雾里，“妈妈”没有将那个地方放在心上。
　　真正的秘密，藏在这些魔石里。
　　而希娅作为芙蕾雅的亲生女儿、身具的天赋也是与母亲如出一辙的风之力量——
　　就像是命中注定一样，如今所有幸存的弗洛瓦皇室子弟里，只有她能够吸收这些回忆。

　　事实上，希娅也那么做了。

　　抵抗蛭花的办法便是宝石中储藏的信息。这似乎是协会经过研究得出的结果，但可惜的是，妈妈留下的信息中并没有记载能摧毁这些花朵的办法。
　　只有找到这一切的源头，才能解决这个问题。
　　而现在，她要找到蜃楼，将他从花野里带出来。

　　但是，随着锁链的指引来到尽头，一个新的难题在希娅面前出现：
　　那条漆黑的、沉重的锁链，在接近庄园中心的位置倏地消失了。
　　不。与其说它是消失，更像是沉入地底……
　　希娅蹲下身去，试探地用手拨开花丛，果然看见那条锁链的终端消失在深棕色的土壤之上。
　　蜃楼现在，正身处于这座庄园的地下。

　　……
　　希娅深吸口气，站起身来。
　　不行。在这里使用魔法，恐怕会引起“妈妈”的注意。
　　但不快点救出蜃楼的话……算了，惊动就惊动吧。
　　希娅抿起嘴唇，正想驭风卷开这附近的花丛，忽然听到一阵微弱的求救声。
　　她动作一顿，本想无视过去，但在咒语之前，率先出口的是一声叹息——再回过神来，希娅已经找到了求救声所发出的地方。

　　她将双手缠在一起，漆黑的眼中除却不忍，还有些许微妙的眷恨。
　　废墟之下，一位年迈的女侍正抱着一个昏迷的孩子。
　　在他们脚边，稀疏的花丛里散落着其他仆侍的衣物。地面上，属于蜃楼的金色魔力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不出片刻，他们也会被蛭花吸收。

　　那微弱的呼救声恰来自于那位女仆。
　　经过一夜的折磨，她的神智已经不太清醒。希娅已经站在她面前，她却浑然未觉似的，依旧咕哝着什么，颤抖的手心轻轻地拍在她怀中的孩子身上。

　　在昨夜的变故发生之前，这座庄园已经封闭许久了。
　　出于皇帝的禁令，打理庄园的仆从一直无法离开这里。
　　女皇在位期间，希娅经常跑来这里游玩。那老女仆的脸她看着有些熟悉，大约是从那时开始便一直留在这里的佣人；可蛭花并没有因此减缓生长的速度，想来在那个人眼里，无论是年迈的佣人还是名义上的孩子，都只是滩涂上的砂砾罢了。

　　希娅没有太多犹豫，从废墟中捡起一块尖锐的石子，划破她的手腕。
　　她忍住疼痛，将自己的血液洒在老女仆和她怀中的孩子身上。

　　浓重的血腥味唤回了老女仆的神智。她恍惚地睁开眼睛，低下头看着衣服上新鲜的血迹，又茫然地抬起头，目光停留在希娅身上。
　　“这……您……是您？”她愣了一会儿，那双浑浊的双眼猛然睁大，“三殿下！您真的回来了……”

　　庄园的消息闭塞，这大约是在希娅失踪之后，老女佣第一次见到她。
　　“嗯，没时间寒暄了。”希娅打断她，将女佣扶起来，“带着孩子往东走，王庭派来的支援都在那里。在走出庄园之前，不要换下这身衣服。”

　　女佣受宠若惊地向希娅道谢。
　　如今庄园发生的事情，已经超过了任何一个普通百姓的认知。她识趣地没有多问，抱着孩子深一脚浅一脚地离开了这里。

　　希娅处理好伤口，在确认女佣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中之后，低声吟唱了一段咒语。
　　风儿无色无形，蛭花触之不及，当然也无法阻止她在这里掘地三尺，找到蜃楼所在的地方。

　　疾风卷起花丛，被蛭花根系捆绑的土地在愈发猛烈的风势下开始松动。希娅的面色在吟诵咒语的过程中愈发惨白，她这几天几乎是连轴转，刚才又放了血；现在使用这样的法术，完全是在透支自己的身体。
　　但这样的事情，她在“女神之血”的时候就做过很多次了。
　　身体的疲惫并不能阻止她的脚步。
　　更何况现在，希娅已经找到了她最重要的、前进的理由。
　　残垣断壁在她面前被飓风卷起，而后被吹到远处，轰隆落下；大地发出震颤，某种低沉、摄人心魄的声响在希娅的耳边盘旋。
　　不知过了多久，飓风逐渐停息下来。而一直以来被废墟和花丛掩埋的通道，也终于在希娅面前显现真容。

　　那是一条笔直向下的通道。入口处的大门早已倒塌，残垣断壁与庄园建筑混在一起，刚刚才被希娅挪开。
　　阳光照射下来，通道的深处却依然是一片漆黑。只有几丛从地下攀附而上的花藤暗示着希娅，这里才是蛭花真正的根须所在。

　　那些花藤上盛开的蛭花，并不是外界花丛里形似雏菊、薰衣草等等让人放松警惕的存在。
　　而是一朵朵猩红似血的玫瑰……
　　正是亚纶被控制的时候，手上拿过的那一种。

　　芙蕾雅借钥匙留下的知识，牢牢地烙印在了希娅的脑海里。
　　她知道这花是什么。
　　协会在女皇的资助下进行了长达数年的研究，虽然没找到彻底毁灭蛭花的方法，但依然留下了不少有价值的资料。

　　如果说室外的那些蛭花象征武运扩张，这些玫瑰，则代表着权力和控制。
　　玫瑰的花粉并不致命，但会迷惑所有吸入它的人。被控制者会将弗洛瓦的掌权人视作神选，绝对忠诚地侍奉他们。
　　协会的研究中提到，这些玫瑰虽然同为蛭花，但和其他蛭花又有一项微妙的区别：它们只在刚死不久的执政者尸体身上出现。
　　在弗洛瓦每一届“加冕典礼”上，这样的玫瑰无处不在。
　　旧王逝去，新皇登基。作为权力交接的象征，死去旧王的尸体会被摆放在殿堂的中心，以各式各样的鲜花点缀。而尸体上盛开的“蛭花”，也会藏进这些鲜花里，混过他人的眼睛。

　　在仪式的过程中，新皇会打开存放遗体的棺椁，将教会提供的花瓣摆放在遗体紧闭的双目上。
　　在棺椁打开的瞬间，玫瑰的香气会从棺椁内扩散开来。参加仪式的所有大臣，都会在仪式中不知不觉沦陷，成为皇室任意操纵的傀儡。
　　这便是弗洛瓦帝国经久未衰的原因之一。

　　而希娅的爸爸——也就是如今的弗洛瓦皇帝，则钻了这条规则的空子。
　　他不曾参加过先女皇的加冕典礼，也不具备弗洛瓦的皇室血脉；甚至在今天之前，他还没有正式地接受加冕。
　　这是因为，弗洛瓦女皇根本没有死去。
　　在她因为诅咒“暴病而亡”之前，焰和皇帝强行将那个人的灵魂锁在了芙蕾雅的身体里。直到昨天夜里，封印被人破坏，女皇死去，灵魂则冲破限制，唤出了这些蛭花……

　　现在，希娅走下台阶，小心翼翼地前往通道深处。
　　她的手心冷汗涔涔，一路上总在无意识地确认自己的面纱。皇室血脉并不对蛭花的迷惑效果免疫，如果大意，她也会变成亚纶那副样子。
　　那一切就真的完了。
　　希娅想到这里，更不敢耽搁下去。
　　大约是因为时间有限，这条通道挖得不深。希娅加快脚步，很快到达地下室的入口。
　　紧闭的石质大门已经完全被蛭花攀附，中央撕开一道狭窄的裂缝，恰好足够希娅通过。

　　这一路太过顺利。
　　就连这扇裂开的大门，都好像是在邀请她一样。
　　是啊，“妈妈”一直想要希娅去庄园……现在这一切，大概都还在她的计划之中吧。
　　可是，只有蜃楼——不，只有阿灵，他不应该是这样的下场。
　　她当然希望他能永远留在这里陪伴她，但那应该是出自他本心的选择，而不是以这样的形式。
　　希娅现在认清了自己的内心，意志也不会再产生动摇。
　　她会把蜃楼带回来，就像蜃楼曾经义无反顾地将她从行刑台上救下来的时候一样。
　　希娅这样想着，俯下身从石门的缝隙中钻了进去。
　　地下的空气潮湿冰冷，她的鼻腔被阵阵气流冲得发痒。希娅屏住呼吸，小心前进的同时，忽然感觉到一股粘稠的暖意。

　　她隔着面纱摸了摸鼻子，再看指尖，那里洇开了一片鲜红的血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