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4、不救 ...
-
蓝山海还有点反应不过来。
因为当年的事,蓝若静恨他入骨,二十年来没有一封书信传来,真要跟她所说的一般与他一刀两断。
这是蓝山海一生之憾,他以为这辈子也不会再见到蓝若静了,等百年之后见到老妻,恐怕也会埋怨他。
但是没想到,现在蓝若静竟然又出现在他面前。
蓝山海恍惚间险些以为自己是在做梦,他定了定神,道:“静儿……你先起来,起来说话。”
叶夫人揪着蓝山海的袍角,满面垂泪,泣不成声:“爹,你救救清云吧,我不能再失去他了,那是要了我的命啊!”
蓝山海拖着叶夫人的手臂将她硬从地上扯起来,不确定道:“你在说什么?清云……清云不是早就已经……已经……”
他没能说出那个“死”字,生怕再刺激到蓝若静。
这一刻,蓝山海简直怀疑蓝若静已经疯了,精神出了问题。
叶清云早就已经死在了慕容千峰的手上,这也是蓝若静会和他决裂了原因。
叶夫人摇了摇头道:“爹,清云没有死,他还活着,他还活着!可是他中了梦千年!”
蓝山海扶着叶夫人的手一紧,面容也瞬间绷紧,他皱眉看向旁边的叶宿月,询问地冲着叶宿月道:“是宿月吧?”
叶宿月上前一步道:“外公,此事说来复杂,但是娘说的是真的,清云真的没死。”
他看向南栾,冲南栾使了个眼色。
南栾面上没显露出什么表情,沉默着往前走了走,然后侧过身子,露出他背上的叶清云。
蓝山海的瞳孔瞬间紧缩了一下,甚至情不自禁地脚下往前走了半步,轻声念了一句:“凤儿!”
福叔摆手道:“谷主,这是清云。”
蓝山海顿了顿,晃了晃脑袋,不可置信道:“这就是清云?”
叶夫人道:“对,爹,这就是清云,你快救救他吧,只有你能救他了。”
蓝山海有些混乱,迟疑道:“他怎么从慕容千峰手里活下来的?”
叶夫人眼神微微偏移,没有跟蓝山海对视,也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南栾心中冷冷一笑,直接幽幽地开口道:“因为他杀了慕容千峰,所以才活下来了呀。”
蓝山海好像这才注意到南栾一般,他皱眉看了看南栾这一身的南疆打扮。
就算南栾有所收敛,但依旧掩藏不了这一身的危险气息,杀气深重,让人不适。
蓝山海将叶夫人往自己身后一拉,警觉地看着南栾道:“阁下是……”
南栾瞥了一眼欲言又止的叶夫人,面上微微一笑,道:“在下南栾,久闻医仙谷谷主大名,百闻不如一见,失敬了。”
南栾。
蓝山海心中一动,他虽然封谷已久,但对于江湖上的事并非一概不知,江湖上除了同名同姓之外,只有一个人叫南栾。
那就是魔教滴血楼的楼主。
蓝山海面色一变,眼睛微眯,审视地看着南栾,又看了看他背上的叶清云,犹疑道:“滴血楼?”
南栾低了低头,道:“正是。”
蓝山海眼中划过一抹怒色,皱眉看着叶夫人道:“这是怎么回事?怎么跟魔教的人混在一起?”
叶夫人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跟蓝山海解释。
南栾叹了口气,道:“蓝谷主,别难为叶夫人了,我会出现在这自然是来求谷主救我师父的。”
蓝山海觉得脑中一片混乱,南栾只有一个师父,那就是魔教的教主艳无双。
可这跟蓝若静有什么关系?
蓝山海只觉得脑子里划过一道亮光,他不可置信地指着叶清云道:“他……他是……”
叶夫人一把抓住蓝山海的手指,看着他的眼睛道:“爹,我会给你解释清楚的。”
蓝山海胸口起伏了几下,闭了闭眼,一甩袖子,往屋里走去:“都进来。”
沈易安瞪了南栾一眼,这个南栾是来捣乱的吧?!
面对沈易安的不满,南栾第一次没有挑衅回复,而是避开了沈易安的眼神。
他有些迟疑,双手将背上的叶清云又扶稳了几分,手指微微颤动了几下。
南栾眼神复杂,他抓着叶清云的手紧了紧:师父,我到底该怎么办呢?
“我不会救他!”蓝山海拍案而起,他的胸口剧烈起伏,“你难道不知道你娘是怎么死的吗?!艳无双比之其师父慕容千峰有过之而无不及,你要救他,将武林置于何地?!”
听完了叶夫人的话,蓝山海指着叶夫人,气的半晌说不出话来。
叶夫人眼眶通红,她抬眼看着怒火冲天的蓝山海,失望道:“武林,武林,武林!”
她“呵呵”笑了一声,声音中带着些许哭腔:“你们真高尚,一口一个武林大义,你们都是好人,都是侠士,可是……你们凭什么要我儿子来替你们完成你们的愿望?”
蓝山海指着叶夫人,却反驳不了她的话。
叶夫人扶着座椅站起来,然后跪倒在地上,啜泣道:“爹,这么多年我没求过你什么,我这辈子只求你这一次,救救我儿子。”
蓝山海半天才颓然坐在椅子上,闭着眼睛道:“我不会救他,你走吧。”
南栾坐在椅子上看着眼前这一幕,又转头看了看被他放在床上的叶清云。
他就像一个局外人一样,看着眼前的一切就像看着一场闹剧。
他可以什么都不做,可以帮叶夫人瞒过蓝山海,让他先救人。
但他没有这么做,他主动暴露了叶清云的身份。
他也可以现在说几句,激怒蓝山海,让蓝山海坚定信念绝对不救人。
但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静静地坐着。
艳无双让他做的事,他无一不从,但如果艳无双自己就自相矛盾,南栾就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他其实很茫然。
他不知道,到底怎么做才是对的,到底怎么做师父才会真正地开心。
所以,他只能什么也不做。
叶夫人垂眸半晌,才伸手擦了擦脸上的眼泪,从袖子里掏出一柄匕首横在脖颈之前。
叶宿月登时脸色大变,他一下站起来,急声道:“娘!你这是做什么?!”
蓝山海望过来,脸色也绷紧了,他指着叶夫人道:“你是要威胁为父?”
叶夫人面无表情地看着蓝山海,慢慢道:“爹,当年清云死讯传来,我就不想活了,只是当时念云年纪小,我放心不下,所以才苟活了这许多年,现如今,让我眼看着清云在我面前再死一次……”
叶夫人哽咽道:“我受不了的,爹,我受不了的,让我亲眼看着他死,还不如我死在他之前。”
蓝山海手指微颤,声音也带着些颤抖:“静儿……”
叶夫人将匕首往里递了两寸,在她的脖颈上划出一道细细的血线,“爹,我不管他是什么魔教的教主也好,是什么十恶不赦的魔头也罢,我只知道他是我儿子,是我十月怀胎拼命生下来,却因为你们没享几天福的苦命的孩子。”
眼泪顺着叶夫人的脸颊滑落,她没有哭天抢地,却一字一句中都是痛苦和委屈。
蓝山海坐在那沉默了好半天,叶清云是叶夫人的儿子,又何尝不是他的亲外孙呢?
“让我想想吧。”
蓝山海眼神挣扎,他看了看泪流满面的叶夫人,只丢下这么一句话,拂袖离去。
他一走,叶夫人的手一松,匕首掉落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福叔拄着拐杖上前,用拐杖轻柔地碰了碰叶夫人的腿,低声道:“行了,起来吧,谷主肯定是找你娘去了,他这就算同意了,放心吧静儿。”
叶夫人抬头期待地看着福叔问道:“他会救清云的,对吧?”
福叔枯瘦的脸上露出一个笑容,冲着叶夫人眨了眨眼,“他会的,老头子不懂你们这些事,但是谷主一向疼你,我是看在眼里的,你娘只有你这么一个亲生女儿,若他把你逼死,等他下去了,都没脸见你娘了,快起来吧!地上凉,别着了凉。”
叶夫人点了点头,叶宿月快速上前,小心翼翼地将叶夫人扶了起来,让她坐在椅子上,胆战心惊道:“娘,你吓死我了。”
叶夫人看了看叶宿月,摇头道:“我得救你弟弟呢,他被困在最痛苦的记忆里,我怎么能让他痛苦一辈子?”
叶宿月顿了顿道:“我知道你要救清云,但是娘,你下次也别用这种方法了。”
叶夫人没有说的是,她并非为了威胁蓝山海,她是真的不想活了,她不愿,也不能,再承受一次丧子之痛。
与其做个疯子,不如干脆死了,一了百了。
福叔倒是点了点头道:“静儿,天无绝人之路,你们所说的梦千年我也知道,你儿子又不是马上就要死了,他且活着呢!”
南栾挑眉看向福叔,开口道:“爷爷,是活的痛苦好?还是早点死了好呀?”
福叔看向南栾,浑浊的眼睛里划过一丝异样,“人活着就是受苦,若是因为痛苦就要死,那不如生下来直接掐死得了。”
南栾“噗嗤”一笑,摇头道:“那可能还是活着好些,活着,才有希望嘛!”
福叔道:“你是叫南栾是吧?虽然不知道你们那个什么滴血楼是干什么的,不过看你这身打扮,不像中原人啊。”
南栾点头道:“我出身南疆,是苗寨的人。”
福叔问道:“你姓什么?”
南栾想了想,他本来的姓氏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想起来过了。
“虿,我姓虿。”
福叔笑眯眯道:“是个好姓氏啊,在南疆当年也算大姓呢,只是后来败落了。”
好像突然想起来似的,福叔突然转身跟叶夫人道:“对了,我记得你娘也是出身南疆的,只是她们那一族不是大族,到你娘这一辈就剩她一个了。”
南栾想起叶夫人手中的追踪蛊虫,原来她那蛊虫是出自蓝夫人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