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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无药可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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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白秋蕊醒过来的时候一瞬间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自从爷爷被南栾杀死，她就一直被魇在一个吓人的噩梦里醒不过来，她梦见爷爷的死，梦见和叶清云分离，梦见被人抓走，倒了好几道手，最后被魔音关在水牢里折磨的生不如死。
他们都想要长生令，但是白秋蕊没说，她听爷爷的话，跟谁都没说，就算是叶清云，她都没有告诉他，长生令的确在她手里。
爷爷说得对，只要她不说，他们就不会杀她。
白秋蕊眼睛缓慢地眨了眨，她好像已经不在水牢里了，身下不是冰冷浑浊的污水，而是柔软温暖的被褥，她被妥善地安置了。
但长时间的折磨让她的反应变得慢起来，旁边有人在说话，她转头望去，看到两个身影坐在桌边，正在说着什么。
她明明听见了，却还是像隔着云雾纱罩一样，听见了，但是进不了她的脑子，也就只是听见了而已，她甚至反应不过来他们说的是什么。
其中一个人发现了她。
白秋蕊看见那个人冲她指了一下，而后坐的靠她更近一点的那个人也回过头来。
看清那人脸的一刹那，白秋蕊的眼泪就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是叶清云，他来救她了！
叶清云顺着沈易安的手指方向回过头，就看见白秋蕊扭着头怔怔地看着他，然后面无表情的流着眼泪。
叶清云立刻起身走到床边蹲下，用手轻轻拭去白秋蕊脸上的眼泪，放柔声音道：“你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白秋蕊只是哭。
这个单纯善良的小姑娘，这几个月经受了她十几年也没有经受过的痛苦和折磨，她生命中的一切都毁了。
她自己的身体她自己清楚，她甚至清晰的知道，她活不长了。
叶清云叹息一声，尽量避开白秋蕊的伤，轻轻抱了抱她，喃喃道：“没事了，没事了，魔音已经死了，别怕。”
叶清云敏锐地感觉到，他提到魔音的时候，白秋蕊本来根本没有力气的身体剧烈地抖动了一下。
等到白秋蕊终于明白叶清云话里的意思，她的嘴里才泄露出了一点点哭音，那样微弱，那样压抑。
叶清云不由得想起当初他带着白秋蕊从白家逃出来的时候，这小姑娘哭的多么大声，仿佛要将所有的悲痛都哭诉出来。
沈易安脸色也很难看，这就是魔教，能把所有人都逼疯的魔教！
魔教里都是吃人的恶鬼，魔教中人统统都该死！
白秋蕊一直哭到又晕了过去，叶清云将她的被子盖好，同沈易安一起走了出去。
一关上门，沈易安就忍不住问道：“真的没办法吗？”
叶清云沉默半晌摇了摇头道：“她五脏六腑俱损，伤入骨髓，便是大罗神仙也难救。”
沈易安皱紧了眉头道：“不论如何，我先让人去给她再找找有名的大夫，有一线希望也不能就这么放弃。”
说完沈易安就急匆匆地去找人，而叶清云却回头看了关上的房门一眼。
其实，也并非没有办法。
只要白秋蕊悟性够高，能修炼不死神功，她的这些伤自然可以痊愈。
叶清云想了想，终是嗤笑一声，眼神晦暗。
先不说白秋蕊悟性够不够，单只是修炼不死神功的先决条件，她就接受不了。
世界上哪有真正的不死啊，不过是用他人的性命来填自己的死局。
更何况就算不死又能如何，还不是日夜经受筋骨寸断的折磨？
生不如死罢了。
沈易安找来了城里城外有名的大夫，可没有一个能救白秋蕊的，每一个看过白秋蕊的大夫都只能叹息着摇摇头，再说一句“节哀顺变”。
眼看着白秋蕊的身体一天比一天的衰弱下去，沈易安也觉得束手无策，只是叶清云依然一副冷静到几近冷漠的态度让沈易安有些不快。
“你知道白秋蕊还能活几天吗？”沈易安的语气里有些微妙的责难。
他为了给白秋蕊治伤几乎跑断了腿，但是叶清云就这么安安稳稳地坐在客栈里，一天天好像没这回事一样。
叶清云想了想道：“大概也就是三两天吧。”
他的语气太平静，沈易安越发觉得难以忍受，他脸色难看道：“你的血是冷的吗？那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她就要死了，她不是你的救命恩人吗？”
叶清云想说他当初都是算计好的，就算白秋蕊不将他救起来，他也不会死，等到雪化了，他就能从雪地里爬起来。
但他还是叹了口气，毫不退缩的看着沈易安的眼睛轻声道：“可我们救不了她了，我一开始便说过，她无药可救，无人可医，易安，你做的都是无用功。”
沈易安何尝不知道？！
但人不就是这样吗？你不能眼睁睁看着一条生命就这样流逝在你眼前，而你什么也不做。
即使你清楚你做什么都是没有用的。
沈易安颓然地坐在椅子上，用手撑着额头，半天才吐出一句话：“我没办法数着日子看着她死，总得做点什么。”
叶清云将手轻轻放在沈易安的头上，抚摸了两下道：“不管做什么，你心安便好。”
又过了两日，沈易安已经想尽了一切办法，但终究救不了白秋蕊。
当沈易安看到白秋蕊穿戴整齐坐在床边的时候，他就知道，白秋蕊已经到极限了。
白秋蕊是自己打扮的，今天她突然觉得身上有了些力气，甚至于可以坐起身来。
她有了一种非常清晰的感觉，她已大限将至，但是她还有没做完的事，她还没有为爷爷报仇，还没有手刃仇人。
可她就要死了。
白秋蕊冲着站在门口的叶清云笑了笑，哑声道：“清云，我有话跟你说，你靠我近些。”
叶清云叹了口气，走近白秋蕊，从旁边拖了一把椅子坐在她身前。
沈易安见状直接道：“我看桌子上的茶水没有了，我去给你们倒水吧。”
说完沈易安就拿起桌子上的茶壶，走了出去。
白秋蕊说是有话跟叶清云说，但是叶清云坐在她面前，她却半晌都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栏杆外的天空。
夕阳西下，太阳的余晖将天空染红了一半，云霞漫天。
叶清云并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白秋蕊。
白秋蕊终于回过神来看着叶清云道：“清云，你知道南栾是为什么要杀我爷爷，也知道魔音为什么要把我掳去，他们都是为了长生令，这哪里是长生令，简直就是催命符。”
叶清云道：“世人皆求长生，可长生若只能归于一人，那对于其他人来说就是催命符。”
白秋蕊笑了笑，问道：“那你呢？你想长生吗？”
叶清云也笑了，温和而坚定地道：“我不想。”
白秋蕊眼中划过一丝诧异，她不解地问道：“你刚刚还说世人皆求长生，那你为什么不想长生？”
叶清云道：“长生于我无用，长长久久地活着有什么意思？”
白秋蕊沉默片刻道：“清云，你就当我挟恩图报吧，我将长生令给你，你帮我报仇。”
叶清云将“挟恩图报”四个字咀嚼了几遍，道：“你要我帮你报仇？你就这么信我？”
白秋蕊摇头道：“我没有别的选择了，况且你是武林盟主的儿子，除了你，还有谁能帮我报仇呢？叶清云，你答应我吧，毕竟……我马上就要死了。”
叶清云没有说话，他当然可以假意答应，先把长生令骗到手，骗一个将死之人，这对他来说连一点良心上的谴责也不会有，他本就是个恶人。
可他依旧没有说话，也没有答应白秋蕊。
白秋蕊的眼神里充满了祈求，“清云，你就看在我救过你一次的份上，答应我吧！”
叶清云扭头看向栏杆外的晚霞，过了好一会才说：“我会帮你宰了那个罪魁祸首。”
白秋蕊脸上露出一个轻松的笑意，她苍白的脸颊甚至涌起两团红晕，“长生令是一首诗，诗中的意思我却不明白，你附耳过来，我背给你听。”
沈易安估摸着他们应该已经谈完话了，才提着茶壶推门走了进去，一进去就见白秋蕊一个人静静地坐在床上，不见叶清云的踪影。
他皴巡了一圈才看到扶着栏杆站在那看落日的叶清云。
沈易安走到白秋蕊身边，看她嘴唇干裂，便帮她倒了一杯茶水，放在她手心里道：“喝点水吧。”
白秋蕊拿着茶杯，却看向栏杆处的叶清云，沈易安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叶清云整个被笼罩在落日的余晖里，火红的带着微微凉意的光芒映照着他漆黑的眼眸，恍惚间觉得他好像笼着一层薄而透的轻纱，美得如梦似幻。
沈易安听见白秋蕊轻柔又低缓的声音，“你看他是不是很漂亮？”
沈易安看着叶清云的身影，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并未说话。
白秋蕊仿佛也没有想听沈易安的回答，眼也不挪地接着道：“明明大家都一样，谁不是里面一副白骨撑着，外面一层肉一层皮的裹着？偏他不一样。”
白秋蕊轻轻笑起来，眼中流露出一点眷恋的色彩，“仙宫玉露，天边彩霞，到他跟前，也不过是……陪衬罢了……”
她眼中的神采一点点的消失，手指一松，那杯没动过的茶水就这么整个洒落在地上，堙湿了一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