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批美人他失忆了》但愿长闲有诗酒

70、重返人间

　　艳无双知道，自己和薛袅袅是同一种人，若换做是他，也会跟薛袅袅做一样的选择。

　　艳无双温和地笑笑，点头道：“我明白了，但是我还有一个问题想问你，当初你真的将消息给了水旗主吗？”

　　薛袅袅笑出了声，她一手抓住艳无双的手腕，嘲讽道：“我真是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你竟然还心存希望？！”

　　艳无双倒也不是心里存着怎么样的妄想，他只是想再确认一遍而已，只有确认了他才能心安理得地去做一些会让那些人恐惧，痛苦的事情。

　　是以艳无双并没有因为薛袅袅的冒犯而生气，他只是平静地看着薛袅袅，却让薛袅袅觉得在他眼神下的自己像是一个污泥满身的可怜虫。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这种感觉会让她的三哥看起来高高在上，是她无论如何，用尽一切办法也够不着的存在。

　　薛袅袅止住笑，用手抚上艳无双的脸颊，眼神中充满了迷恋，道：“三哥，我想得到你，可我从来没有想过要你死，当时你已经是一个废人了，就算被接回家也不会受到叶霄的重视，我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我自然想让你活着，况且你为了不让慕容千峰怀疑我，让我亲手拔下来你十个手指的指甲！十指连心，看着你疼，我心里也是疼的，我怎么忍心让你再受这么多的苦楚？是他们，是他们不想你活着，所以你即使用慕容千峰的秘密来交换，他们也不愿意来救你！”

　　艳无双了然地点点头，赞同道：“的确，费这么大功夫，救一个废人，好像是不太划算。”

　　当年的事他早有预料，没有用的人，总是要被舍弃的，他们如此对他，换了旁人，也是一样。

　　而此时再听一遍那些人的绝情，他也并不会觉得心痛。

　　艳无双的手渐渐收紧，薛袅袅用手握住艳无双的手腕，尖利的指甲在他的手腕上划出一道道痕迹。

　　薛袅袅已经喘不过气，她断断续续地道：“三……三哥，我是因为爱你……爱你啊……放……放过……”

　　艳无双的手一用力，只听见一声闷响，薛袅袅的脑袋软软地垂了下来，但是她的眼睛还是紧紧盯着艳无双，至死不能瞑目。

　　艳无双叹了口气，将薛袅袅的尸体抱起来，放到床上，然后走到床帷之后，用手轻轻一推，那里竟然是一道门！

　　门后面站着两个人，一个是薛袅袅的侍女绿荷，而另一个，正是那个之前在听雨阁坐在薛袅袅对面的“艳无双”。

　　“艳无双”的手上拿着一把匕首，匕首的尖端正对着绿荷的脖子。

　　艳无双看着面前的这两人，微微歪了歪头，绿荷的脸上已经布满了泪水，她甚至没有管架在自己脖子上的匕首，往前两步“噗通”一声跪在艳无双面前。

　　“教主……”她的声音颤抖，却不只是害怕，更夹杂着绝望和痛苦，“您就不能再饶娘子一次吗？从小到大，您饶过她很多次的，她只是太爱您了，她只是……”

　　艳无双垂下眼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绿荷，她的脖子上有一道浅浅的血线，那是“艳无双”用匕首划出来的。

　　“绿荷，很多人都说过爱我，可是事到临头，被第一个放弃的也是我这个他们口口声声说爱的人……”艳无双嗤笑一声，继续道，“爱可真廉价，那凭什么要我因为这么廉价的东西轻而易举地饶过一而再再而三的背叛我的人呢？”

　　绿荷萎顿在地，娘子已经死了，她说什么都不能再挽回，她明明知道的，但是还是忍不住反驳道：“可娘子不一样啊，这世上没有人会比她更爱您了！”

　　“可是比起我，她更爱她自己，”艳无双想了想道，“像其他人一样，紫妖爱我，可比起我她更爱她那个连面都没见过的弟弟，胡三娘也说爱我，可她更爱她的胡家……绿荷，我不要爱，我只要独一无二，像慕容千峰给我取的名字那样，举世无双。”

　　绿荷哑声片刻，伸手抹了抹脸上的泪，跪直了身子，双手交叠置于身前，俯身以额头触地，低声道：“那妾身，只能祝教主得偿所愿。”

　　艳无双看了她半晌，蹲下用手轻轻拍了拍绿荷的头发道：“你与我们也算是一起长大，总还有两分情分在，不必怕。”

　　绿荷直起身，看着艳无双靴子上素白的花纹，“教主，当年的故人越来越少了，知道您身份的人也都死了，剩下一个无知无觉的柳无宁，您现在，可以安心了。”

　　随后绿荷从袖子里滑出一把精致的小刀，一刀捅进了自己的肚子里，鲜血瞬间浸透了她绿色的纱裙。

　　绿荷笑着道：“教主，我想与娘子葬在一起……不然我怕娘子路上孤单。”

　　艳无双看着绿荷的眼睛，看着那双眼睛慢慢失去了光彩，她的身体也轰然向旁边倒去。

　　艳无双拍了拍绿荷的手臂，抬头对“艳无双”道：“阿相，将她们的尸体放在一处，烧了吧。”

　　阿相的声音在鬼脸面具之后，听起来跟艳无双的声音一模一样，只是微微有些沉闷，“教主神机妙算，之后可是要回教了？”

　　“回教？”艳无双摇摇头，走到窗户边上，抬头看了看窗外湛蓝的天空，笑道：“我废了这么多功夫，才让叶清云这个名字过了明路，经此一役，更是将叶清云和魔教扯清了关系，哪里能半途而废？”

　　阿相道：“教主还要继续做叶清云？”

　　艳无双没有说话，沉默了大半晌才问道：“阿相，你知道什么是人间至苦吗？”

　　阿相摇了摇头，艳无双没有回头，只是继续道：“求而不得，人间至苦。”

　　阿相道：“教主想要什么？”

　　艳无双眼神落在自己布满了红色纹路的手上，轻轻晃了晃手道：“我用了十几年才明白，我想要什么不能一直等着别人施舍给我，我得自己去争，自己去抢，抢到了便是我之大幸，抢不到……”

　　艳无双回头看着阿相笑了一下，“抢不到，便是粉身碎骨也不让别人得到。”

　　这一刻，艳无双头上的白发重新变成了青丝，他脸上手上的红色纹路急速缩退，一息之间，他就变回了那个肤白貌美的佳公子——叶清云。

　　阿相突然想起之前魔音说过的一句话：天地若是予人间五分气韵，他艳无双一人便要独占三分。

　　叶清云拍了拍身上沾上的尘土，问道：“阿相，白秋蕊还活着吗？”

　　阿相被叶清云的声音唤回注意力，沉声道：“白秋蕊虽说还活着，但已命不久矣，她被魔音用琵琶重伤，五脏六腑都被震坏了，恐怕活不过几日。”

　　叶清云道：“你弄一个与魔音翻脸的假象，然后回教继续闭关，教中的事都交给大长老和柳无宁，你不要管。”

　　阿相担忧道：“可是大长老居心叵测……”

　　叶清云摆手道：“没关系，我要的就是他居心叵测，当年魔教十大长老，只有这个长老中的老大哥，我动不得，我知道他一直恨我杀了慕容千峰，那现在我便给他个为慕容千峰报仇的机会，这么多年了，他一直龟缩不动，实在是太过无趣了。”

　　阿相道：“教主足智多谋，那大长老自然不是教主的对手，只是换颜丹有时效性，时间长了恐怕眼睛的颜色便瞒不住了。”

　　叶清云笑了笑，转身将阿相的面具摘了下来，露出面具底下那张红线交错连面目都看不清的脸。

　　然后叶清云将手覆盖在阿相的眼睛上，内力运转，轻轻一震，阿相闷哼一声，从叶清云的手底下流出两行鲜血。

　　叶清云手松开，阿相的两只眼睛里都盈满了鲜血，两行鲜血像是血泪一样挂在他的脸上。

　　叶清云道：“这样，你的眼睛便永远都是红色了，不必担心，南栾会帮你的，漏不了馅。”

　　阿相顾不得自己眼睛的剧痛，挣扎着睁开眼睛看向叶清云道：“教主要将自己的身份告诉南栾？”

　　叶清云没有回答阿相，只是道：“你回教之后，便让南栾到杭州去，五年才办一次的武林大会，魔教自然不能缺席。”

　　阿相张了张嘴，还是咽下了本来要说的话，道：“谨遵教主圣令。”

　　叶清云想了想道：“你去把绿荷腰上的那串钥匙拿来给我。”

　　阿相沉默着走到绿荷的尸体旁边，弯腰将她腰上的那串钥匙揪下来，恭恭敬敬地递到叶清云面前。

　　叶清云接过钥匙，也不问哪一把才是水牢的钥匙，毕竟若他提前分清了钥匙，到时候难免不会被沈易安察觉，引起不必要的怀疑。

　　想到沈易安，叶清云垂下眼笑了笑，他这个小表弟，还是一如既往的可爱而愚蠢。

　　不死神功第十层，重返人间。

　　叶清云修炼到这里的时候想了无数次到底什么是重返人间，最后才明白，既然所谓的不死，便是置之死地而后生，那么重返人间，便是从地狱恶鬼重新变成一个真正的人。

　　不过他也得谢谢沈易安，不枉他当初特意给沈易安留了一个破绽，让沈易安可以助他完成身份的转换。

　　从艳无双变成叶清云，这才是真正的——重返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