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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你不是燕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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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滢娘就来请叶清云和凤紫嫣过去一絮,她来的时候叶清云还没起,一敲门叶清云醒过来迷迷糊糊就给她开了门。
滢娘猝不及防就看见了铺在地板上的被子,还愣了一下,她原本以为这位公子和那位姑娘是那种关系,没想到竟然不是睡在一起的。
此时的花魁娘子已经不是昨晚那种状态了,一举手一投足确实不愧她当了这么多年的魁首。
见叶清云和凤紫嫣进来,那女子直接过来就行了个大礼:“玉蟾多谢二位救命之恩,昨日礼数不周之处,还请二位莫要怪罪。”
玉蟾态度好,凤紫嫣却不领情,昨日她可不是这幅嘴脸!
凤紫嫣不说话,叶清云只得微笑道:“姑娘不必放在心上,骤逢大难,姑娘一时精神恍惚,也是正常的。”
玉蟾看着叶清云的微笑,却是叹息一声,又强打起精神道:“不知公子为何要找……燕许青?”
凤紫嫣冷哼一声:“自然是寻仇。”
玉蟾脸色微变,将叶清云和凤紫嫣让到桌边坐下,又亲手替他们将茶倒好:“公子尝尝,这是上好的虞山绿茶。”
叶清云谢绝道:“不必了,我并不爱喝这种茶,香气过于浓郁,味道也太过甘甜,不过我看姑娘倒是很喜欢这茶的香气,船上都是这种茶。”
玉蟾垂下眼,静静看了看茶杯中旋转的茶叶,半晌才道:“我不爱它的香气,也不爱它的味道。”
凤紫嫣理解不了这俩人,她倒是觉得这茶很好喝,香气四溢,味道甘甜,而且茶汤色泽晶莹,让人看着就欢喜。
“你既然不喜欢,干嘛满船都是这种茶?放你自己喜欢的呗!”
玉蟾苦笑一声,幽幽地道:“我不喜欢这茶,可我爱的人却喜欢,他喝茶便只喝这虞山绿茶。”
叶清云试探地问道:“你爱的人,就是那位……燕郎吗?”
玉蟾将杯中的茶一饮而尽,将茶杯放回桌上,“不知二位和燕许青有何仇怨?他若有不妥之处,我愿意替他赔罪。”
凤紫嫣和叶清云对视一眼,道:“你替他赔罪?人命怎么赔呀?”
玉蟾缓缓闭上双眼,扬起脖颈道:“那便拿我的命去吧,以命抵命。”
叶清云疑惑道:“玉蟾姑娘,我们不要他的命,也不要你的命,我们只是想问他一个问题,见到他本人才能问,还请姑娘告知燕许青的下落。”
玉蟾睁开眼睛,自嘲一笑:“我哪里知道他的下落?我与他,已经将近十年未见了。”
凤紫嫣难以置信地道:“你与他十年未见,你还愿意为他去死?!你疯了吧!”
玉蟾道:“十年又如何?”
叶清云倒是觉得有些动容:“你昨晚说他答应来娶你,今天又说你与他十年未见,你等了他十年?”
玉蟾沉默点头。
凤紫嫣却比玉蟾更加生气,一拍桌子:“这个燕许青,辜负了苗姐姐还不够,竟然在这里还惹下一桩风流债!”
玉蟾愣了一下,急切地问道:“你们见过燕郎?”
凤紫嫣沉默了一下,避开玉蟾的目光道:“没见过,苗姐姐去世时才十五岁,已经是十三年前的事了,他那时候大约还不认识你吧。”
叶清云见两人都不说话了,清了清嗓子道:“对了,玉蟾姑娘,你昨天怎么会把我认成燕许青呢?实话说,我曾经失忆过,所以我昨天还真怀疑自己是不是就是燕许青呢!”
玉蟾缓过神来,对着叶清云笑了笑道:“我昨天受惊过度,天色又暗,才将公子错认了,你不是燕郎。”
叶清云疑惑道:“姑娘怎么如此肯定我不是燕许青?”
玉蟾道:“燕郎从不会像你那样笑,我与他在一起半年有余,只见他笑过一次,他从来都是心事重重的,好像身上压了无数座大山。”
凤紫嫣怀疑道:“你听清了吗?他失忆了,以前的事情都不记得了,那不就没啥心事了,所以现在才可以笑的这么没心没肺。”
叶清云瞟了一眼凤紫嫣,他怀疑这丫头就是故意找机会骂他,并且有证据!
玉蟾摇头道:“失忆可以让人忘掉过往,可从来没听说过可以让人改变性格。燕郎的性格深沉多疑,心肠狠辣,手段阴毒,这位公子我虽然不了解,但看着便不是这样的人。”
凤紫嫣无语片刻,迟疑道:“你真的喜欢燕许青?你对他这个评价可不像是喜欢他。”
玉蟾噗嗤一笑,“实事求是,正因为我爱他,才能细数他的性格特点,我便是爱他到即使他是这样的人,我也依然爱他。”
叶清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人,这所谓的爱情,真有这么大的魔力吗?
“我不明白,他是一个这样的人,你为何爱他?”
玉蟾目光飘远,“因为他即使如此,也依然是我这一生中唯一的光。”
北方的冬天非常冷,大雪飘零,连土地都冻的像石头一样硬。
玉蟾当时还不叫这个名字,当时她叫谷莠,是一家很普通的农户人家的女儿。
她娘死的早,只留下她和一个弟弟,还剩下一个爹烂赌成性,有还不如没有,镇日里只会打骂她,不给吃不给穿,大冬天还要穿着破烂的鞋子到外面给爹打酒,稍晚一些就是一顿毒打。
不过随着她渐渐长大,出落的也越加清秀,这不让她感到欣喜,相反的,她觉得非常害怕,因为她爹看着她的眼神越来越可怕,像是在打量一个物件。
终于有一天她那个爹在赌场里赌红了眼,将她也当做赌资输了出去,那些赌场的打手将她生拉硬拽地拖到了青楼里,逼迫她接客,她不从,便将自己的脸划花了,她以为这样他们就会放过她了。
但没想到,命运从来险恶,他们不但没有放过她,反而因为她的脸伤了,他们将她带到了最下等的妓寨里。
凤紫嫣听到这里已然气炸了,“这世界上哪里有这样的爹?!这样的人还能称之为人吗?”
玉蟾嘲讽道:“烂赌成性的人已经不是人了,只要能赌,他们才不会管别人呢,我起码现在还活着,只可惜我那弟弟,竟被他活活饿死了!”
凤紫嫣一双眼睛瞪得溜圆:“虽然是你爹,我也要说,这样的人就该死!”
玉蟾笑了笑:“他已经死了,是燕郎杀的。”
叶清云道:“你说燕许青是你的光,是因为当初他救了你,还帮你杀了你这个烂赌成性的父亲。”
“正是,”玉蟾继续道,“燕郎救了我,还给我起了个新名字,将我带到姑苏,又帮我治好了脸。”
凤紫嫣皱眉道:“我看燕许青也不会起名字,哪有女孩子叫蟾蜍的?!”
叶清云嘲笑道:“看来苗疆的文化水平也不高,玉蟾意思是月亮,什么蟾蜍啊!”
凤紫嫣直觉叶清云又在蒙她,蟾蜍和月亮她还分不清吗?
玉蟾道:“公子说的对,正是月亮的意思,燕郎说我的名字取自‘花满驿亭香露细,杜鹃声断玉蟾低。’”
凤紫嫣有些尴尬地转移话题道:“然后呢?他救了你,你们就一直在一起?”
玉蟾点头。
她当时战战兢兢的,整夜整夜睡不着觉,一闭上眼睛不是那些打手又来拉她,就是她那个赌鬼爹满脸是血来找她索命。燕许青当时便陪着她,在她床头一坐就是一整夜。
后来她渐渐从阴影中走出来,平时也敢跟燕许青说笑几句,虽然通常都是她自己说自己笑。
燕许青从来不笑,也不爱说话,她一开始爱跟他讲话,可时间一长了又怕燕许青觉得她烦,便不敢再与燕许青说太多的话。甚至有时候他们两个人在一起一整天,都说不上一句话。
凤紫嫣看看叶清云,小声道:“这确实不像你,你话忒多了,一天不说话还不得憋死你。”
叶清云瞪了一眼凤紫嫣,死丫头,又趁机说他话唠,别以为他听不出来!
玉蟾笑笑并不在意叶清云和凤紫嫣的小动作,继续回忆。
姑苏与北方一点都不一样,姑苏的雨太多了,十天有六七天都在下雨,而燕许青就坐在窗边看雨,一坐就是一天,有时连饭都不吃。
她以为燕许青就是喜欢雨天,有一次想跟他说话就特意问他是不是喜欢下雨,本来以为燕许青不会理她,没想到他却回答了她。
燕许青说他最讨厌下雨。她当时不相信,因为讨厌下雨的人怎么会一直看下雨呢?
但是燕许青却说他并不是在看雨,只是身上留下的暗伤太多,所以一到阴天下雨的浑身都疼,疼就懒得动,看雨是在等雨停。
燕许青并不会一直留在她身边,他总有很多事要做,但是从来不会对她说,只会告诉她自己多久回来,让她呆在家里尽量少出门。
直到最后一次,他走了便再也没有回来。
当时明明说三个月就会回来的,但是三个月又三个月,直到现在也没有再见过他。
玉蟾道:“其实我当初有预感,因为他留给了我一大笔钱,那些钱我一辈子锦衣玉食也花不完,他又说等他三个月,三个月后他还不回来,就不要再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