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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父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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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霄脸色铁青，这并不是因为心情导致的，而是他身体里的毒开始发作了。
他之前在陬月堂花费大量时间特意将身体里的毒素死死压制在一角，连阿相打伤人他都没有管。
没想到最后还是功败垂成。
叶清云闭了闭眼，不顾嘴角流出的血而露出一个微笑，他满口的血腥气，却柔和地道：“爹，你想杀我？”
他虽然在问，但是心中已然明白，叶霄刚才招招致命，没有丝毫留手，就是想要杀了他。
叶霄扶着石凳站起来，手指微微颤抖地将桌子上那杯茶端起来喝了一口，重重地喘了口气道：“清云，收手吧。”
叶清云伸手抹去自己嘴角的鲜血，看着对面人的目光阴沉的可怕，“爹，这是第三次了。”
他慢慢走到石凳旁边，坐下来，脸上是一片漠然。
叶霄看着自己这个儿子，心中也涌上来一股复杂的挣扎，刚刚下定的决心似乎又有所动摇。
叶清云自嘲一笑：“果然，在你心目中，其他人都要比我来的重要，最先被抛弃的永远都是我，爹，你想杀我。”
叶霄在他对面坐下来，沉默片刻后终是叹了一口气道：“江湖大义，武林安危，百姓安康，这些，难道不重要吗？清云，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人活一世，不能只为了自己而活，有能力，就要为天下谋福祉。”
“大义凛然，”叶清云脸上的笑容放大，眼睛里却全是嘲讽，他轻轻鼓了鼓掌道：“在你的心目中，我到底是什么？是你的儿子？还是你的一颗棋子？爹，我是个人，一个活生生的人，牺牲我一个，换取武林几十年的安稳，在你看来很值得，可是你问过我吗？你在将我摆在弃子位置上的时候，问过我愿意吗？”
叶霄不闪不避，看着叶清云道：“你不死，便要有成千上百的无辜之人死，所以你死得其所。”
“呵，”叶清云摇了摇头，“爹，我难道不是无辜之人吗？凭什么？好，就算要我死，可是你救的那些所谓无辜之人，可有一人记你的情？可有一人记得我是为他们而死的？没有！我不是死得其所，我是死的理所应当！我的死，对他们来说，轻描淡写到连个墨点都留不下！”
叶霄道：“即便如此，该赴死之时，也不能犹豫，他们不记你的恩，是他们忘恩负义，但你为万民而死，你问心无愧。”
叶清云深吸一口气，扭了扭发硬的脖子，道：“爹，你是个真正的侠义之人，你也愿意不计报酬的为那些人去死，可我不是，我付出一分，便要他们记我十分，我为了你所谓的武林大义受尽了折磨，剔骨割肉放血我哪样没经过？没关系，我记得你跟我说过的话，记得我的责任，我忍，可当我身陷囹圄向他们求救，却只得了他们一句……一句‘生死有命’！真是可笑！既然生死有命，那他们今日的死也是命数，何必挣扎？”
叶霄闭了闭眼，痛苦如毒虫啃咬他的心脏，侵蚀他的意志。
他放在膝盖上的手禁不住握成了拳头，那一句句话在他的脑子里盘旋，冲击着他坚守了几十年的道义，让他额上的青筋都忍不住暴突出来。
叶清云眼眶慢慢红了，他的声音里也不由得带出了一分哽咽和颤抖：“爹，旁的我不问，我只想问一句，凭什么？难道就因为我是你武林盟主叶霄的儿子吗？我没有在叶家长大，也没有享受过武林盟主之子的便利，可是，却要因为我是你的儿子，就理所应该的去死？爹，你难道就一点都不觉得对我不公平吗？”
叶霄没有说话，他看着叶清云眼里的质问和痛苦，半晌脸上终究是显出了一丝悲凉，他们亲生父子，怎么就走到了这步田地？
他真的做错了吗？
两人一时谁都没有再说话，叶清云垂着眼，面无表情地看着茶杯里盘旋的那根茶叶。
过了大半天，叶霄终于叹了口气，道：“你是无辜的，他们也是无辜的，无论如何，他们不该死。清云，世人负你，也不代表你可以杀尽世人，我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和所有人站在对立面，受伤的只会是你自己。”
说完他就站起身，伸出手，却在叶清云的肩膀上方停住了，他的手僵直了片刻，终究还是没有落下，只是转过身背对着叶清云道：“清云，回头是岸。”
看着父亲离开的背影，叶清云眼中的痛苦慢慢消逝，冷漠爬满了他的面庞。
“他真的老了，”叶清云脸上露出一个带着杀意的笑容，用手指轻轻撷去眼角滑落的泪珠，整个人显得恣意又阴冷：“人一老，年轻时的雄心壮志就全都荡然无存，只剩下一些没有用的心软温情。”
阿相站在叶清云的身后，用袖子抹了一把嘴角的血，恭敬地垂下头道：“教主，那些掌门都被困在陬月堂，我们要不要……”
叶清云一摆手：“不，狗急跳墙，我爹能自己压制毒素，他们未必不能，用不着冒险，更何况他们还有用的很，毕竟哪个门派里也不是就这么一个光杆掌门，他们门派中的那些残余，总得来营救吧，我要你将他们一网打尽。”
“是，谨遵教主圣令。”阿相单膝跪在地上，遮住的眼睛里满是狂热，面具之下的嘴角高高挑起，弯出一个诡异的弧度。
陬月堂。
看见叶霄回来，那些人的眼神都有些微妙，但是显然叶霄也没有解释的意思，只是坐回首位，连叶奇峰都没有理会。
屋里一时静默无声，但是又不是纯粹的安稳，而是在静默之下暗流涌动。
过了好半天，华山派掌门人先沉不住气了，清了清嗓子道：“盟主，我们都不能出去，不知道外面情况如何？”
叶霄的武功虽高，但是叶清云杀慕容千峰的时候将他的内力全都收为己用，所以叶霄即使是全盛时期也只是能跟叶清云打个平手而已，更何况他现在还中着毒，刚刚虽然他面上没有什么表现，但其实硬接叶清云那一掌，内里也受了伤。
他回来之后就坐在那闭目养神，其实是在暗中调息，无论如何，现在也不能让别人知道他真实的身体状况，在座的这些人里，有多少忠义之士，又有多少阴险小人，连他也不得而知。
而且最重要的是，他的心也有所动摇。
叶清云的话让他开始怀疑自己坚持了这么多年的到底是不是正确的，他一生自诩光明磊落，为武林，为整个江湖殚精竭虑，但却对不起自己的儿子，难道真要到老了，弄得个妻离子散吗？
他睁开眼，环顾周围这些一直注意着他，眼神里透露出各种各样诡秘心思的人。
为了这些人，真的值得吗？
叶霄道：“外面已经全都是魔教中人了，我在外面没有看到一个我叶家的人，魔教动作迅速，想必是从昨日便开始鲸吞蚕食，到现在才将我叶家的人全部替代。”
黄山派掌门一张刀疤脸忍不住抖了抖，重重一拍桌子道：“我们现在都中了那魔教妖人的毒，内力如泥，根本动弹不得，外面又全是魔教的人，他们是想将我们赶尽杀绝，斩草除根？！”
另一人道：“恐怕他们真是这个打算，也罢，就算内力不济，以我们的功夫难道还怕他魔教不成？我们一起杀将出去，就不信拼不出一条活路！总比大家一起坐在这等死强！”
叶霄双手往下压了压，语气中多了一丝无奈：“诸位，稍安勿躁，外面若只有魔教的人，我们自然可以杀出一条血路，可是……魔教之外，乃是大批的军队，若我们没有中毒，倒是有一战之力，此时，敢问各位，谁有把握能从外面的军队中杀出一条血路？”
刚才被鼓动的起了心思的人，这一下全都偃旗息鼓，屋子里一片愁云惨淡。
“盟主，那你说，我们到底该怎么办？”
叶霄沉默片刻，沉声道：“等。”
嵩山派掌门人眼睛一转，急切道：“我们等什么？各门各派都被魔教所破，我们还能等什么？等死吗？”
他虽这么说，但是眼睛里却露出几分期待，他了解，叶霄不是无的放矢之人，他既然说让他们等，那是否外面早有布置？
叶霄道：“我儿宿月，师承南海菩提岛，外海的门派并没有被魔教攻打，这一点天音阁阁主应该可以作证。”
被所有人盯着的天音阁阁主僵着身子点了点头：“的确，我天音阁并没有出事，在我天音阁的地盘上发现并没有魔教或者官府中人的一点踪迹。”
众人顿时振奋精神！
“既然如此，想必菩提岛也应该毫发无损！”
叶霄道：“宿月知道我们这里的情况，一定会联合诸派剩余人马，想办法营救我等，在此之前，还请大家保存实力，尽快将毒素压制下去，不要轻举妄动，免得制造不必要的伤亡。”
看着在座的各门各派掌门人都纷纷点头应允，叶霄顿了顿，还是道：“魔教教主艳无双现在就在叶家。”
所有人的面色一下子凝重起来，艳无双这个名字所带来的，是不亚于当年的慕容千峰带给他们的阴霾。
叶奇峰隐晦地看了一眼父亲，垂下眸子掩住了已经控制不住的焦急。
父亲怎么会突然说到这个？！
难道这次的事真的是三弟做的吗？
叶清云的脸浮现在叶奇峰的脑海中，他不着痕迹地摇了摇头，不会的，一定不会的，怎么可能是三弟呢？
华山派掌门人斟酌片刻，问道：“盟主这么说，是否已经见过……”
他停了停，似乎是不太愿意提及这个名字，但皱了皱眉之后还是继续道：“已经见过艳无双了？”
叶霄面色不变，点头道：“对。”
黄山派掌门人面如重枣，脸色难看到极致：“艳无双到底要干什么？跟官府勾结，与整个武林为敌，就算是他师父慕容千峰都没有如此丧心病狂！”
赵拓拉了一下自家父亲的衣袖，不明所以道：“艳无双是疯了？”
赵平山狠狠皱眉，将衣袖往回一拉，瞪了一眼自己这个没脑子的儿子，低声道：“闭嘴。”
谁知道这里有没有魔教的奸细，若是让人听见了，告诉艳无双，他一生气，大开杀戒怎么办？
他们最好还是多听少说话，不要做这种出头的鸟为好。
众人显然都是这么想的，虽然都觉得艳无双有病，但真敢说出来的却没几个。
只有嵩山派掌门人突然道：“盟主不是去见你儿子了吗？怎么会又见了艳无双？”
叶奇峰心中一紧，衣袖下的手微微弹动了一下。
天音阁阁主越看嵩山派掌门人越不顺眼，此时便呛声道：“盟主一片爱子之心，看看自己儿子怎么了？你以为现在魔教把咱们关在这，想去哪看去哪看？那些魔教妖人不得请示艳无双啊？”
在嵩山派掌门人的怒视中，天音阁阁主拍了拍自己衣服上不存在的灰尘，低声自言自语道：“这人呐，脑瓜仁也就这么一点，还总想些鸡毛蒜皮没用的事。”
“你！”
叶霄道：“够了！各位还是保存精力，专心对抗体内的毒吧。”
嵩山派掌门人愤愤不平地看了天音阁阁主一眼，终究还是闭上了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