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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4、端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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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越来越暗,屋子里却是漆黑一片,灯都没有点,外面的月亮又还没有完全升起来,显得整个屋子都被黑暗吞噬了一样。
萧水蓉提着灯笼走进院子,纳闷儿的四下看了看,嘴里有些不解的嘟囔着:“人都到哪去了?”
院子里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而且这里安静的很,安静的就像没有人居住一样。
叶念云抓紧了她的胳膊,跟做贼似的偷偷跟在她身后,警惕的左右来回的看,脸上带着为难的神色道:“蓉蓉,我们回去吧!”
提着灯笼的小姑娘蔑视的看了一眼自己家胆子比针尖还小的姐妹,回身用没有提着灯笼的另一只手拽了拽她的衣服,在她的身上拍了拍,将她的衣服都拍平整。
“是你说要来找三表哥的,现在却又说要回去,挺直了腰杆,他是你亲哥,就算你来找他又怎么样?”
叶念云咬了咬嘴唇,忐忑的往黑着灯的屋子里看了一眼,不安的道:“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萧水蓉恨铁不成钢的道,“没有可是,就算你没什么事要说,来找自家亲哥哥也没有什么问题,更何况你是有正事要找他,那就更没有什么问题了。”
萧水蓉实在是不能理解叶念云对于叶清云的恐惧,说恐惧可能稍微有一些过了,但她的确对这个哥哥有一些对别人不曾有的惧怕。
萧水蓉自己是从来没有这种感觉的,不管是她的亲哥哥也好还是她的那些表哥也罢,别说惧怕了,她不欺负别人就算别人的幸运!
她伸手拍了拍叶念云的肩膀:“抬头挺胸。”
叶念云反射性的跟着她的指令做,随后又反应过来,做了一个深呼吸,刚要开口说话,就听到萧水蓉大喊了一声:“三表哥!你睡了吗?”
这一嗓子叶清云听没听见她是不知道,反正是把她吓得一激灵。
但是就算她这么喊,这院子里竟也没有一个人出来应声,好像这院子里就没有下人似的。
其实在她们刚进院子的时候,叶清云就已经看见她们了。
他嫌屋子里憋闷,所以几乎每晚都不在屋子里睡觉,此时他就坐在院子里的那颗高高的树上,居高临下面无表情的看着下面两个依偎着的小姑娘。
他从旁边的树枝上摘下一片树叶,轻轻往下一掷,树叶带着破空声直接戳进了萧水蓉脚旁边的石板里,就好像切豆腐一样,轻易的没入了里面,发出一声闷响。
萧水蓉和叶念云都被吓了一跳,两人紧紧抱着对方的手臂往旁边跳了一步,额头上的冷汗一下子就流了下来。
还是萧水蓉最先反应过来,将灯笼往那边凑了凑,看到那条细细的痕迹,随后抬头,看向了树枝上。
果然在稀疏的枝叶间,看到了一个白色的身影。
小姑娘抚了抚胸口,不着痕迹地用手指撷去额上的冷汗,不满的开口道:“三表哥,你吓唬我们做什么?”
叶念云愣了愣,也抬头向着树上看去,心下一松,立时又是一紧!
叶清云晃了晃手上的酒壶,嘴角含了一丝微笑,轻声道:“来找我有正事?说来听听?”
萧水蓉挑眉,听着这声音觉得跟平时有些不太一样。
她撞了撞身边好像已经愣住了的姐妹,挤眉弄眼的示意她赶紧说。
叶念云张了张嘴,却突然觉得嗓子有些发紧,过了大半天才憋出一句:“三哥,你有没有发现最近来咱们家的人越来越多了?”
就这么一句话,声音还特别小,跟她平常的样子一点也不一样,看的萧水蓉牙都有点痒痒,若不是因为她从小学的礼教,恐怕此时都要嘬牙花了。
实在是有些没眼看,太怂了。
叶清云看着她那副受气的鹌鹑模样,微微挑了挑眉,他其实也不太明白为什么这个妹妹这么怕他。
犹记得当年第一次见到的时候,他的这个小妹妹还是那副张牙舞爪的样子,好像天不怕地不怕。
这么多年没见,也不知道经历了些什么,不过想想他就又放弃了,这没有什么可思考的,在叶家的羽翼下,叶念云不会受到任何伤害。
而她对于自己的惧怕,大概源于一种小动物般的直觉,并没有什么其他的理由。
至于她所谓的这几天来叶家的人越来越多,这倒是和魔教有些关系,自从萧明铉离开苏州之后,魔教便开始了异动,各种各样的小动作层出不穷。
武林之中不说腥风血雨,那也是浑水一片,而作为五年之中最具权威的武林盟的盟主,他们自然都来找叶霄了。
魔教与正道之战不可避免,叶清云也不会让他能避免。
“我知道,大部分都是受到了魔教的侵害,来找爹主持公道的。”
叶念云擦了擦手心的汗,有些不解的问道:“可是我看那些门派都不是什么大门派,都是一些……”
她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叶清云抬起酒壶,抿了一口酒壶里的酒,替她说道:“都是一些微末门派,江湖里的小虾米罢了,你是要说这个吧。”
在叶念云受到的教育里,君子慎独,即使是在背后也不该这样形容别人,虽然那些门派都确实不大,但也都是苦心经营的,应该受到人的尊敬。
但是她又不敢反驳叶清云,毕竟话不好听,理却就是这么个理。
这正是她不明白的地方,魔教作为武林邪道之首,向来是不屑于对这些小门派下手的,这次却一反常态,令人心中不安。
听完了叶念云的话,叶清云倒是又低头看了自己这个妹妹一眼,他一直以为这个妹妹不谙世事,没想到观察力还挺敏锐的。
他转动手腕,转了转手中的酒壶,有些漫不经心的道:“以前慕容千峰的确是个只看重大局的人,对这些微末门派自然不放在眼里,不过你又不了解艳无双,大概他就是这么一个持强凌弱的神经病吧。”
萧水蓉有些无语,人家堂堂一个教主,虽然是令人不齿的魔教的教主,但肯定也不可能像叶清云口里说的这样,他这纯粹是污蔑人家吧?
她还真有些好奇,叶清云是不是跟魔教的教主有什么龃龉?
叶念云听得出来他是在敷衍自己,有些不甘的咬了咬牙,自进了院子之后第一次直视叶清云道:“三哥……”她犹豫了一下,脑袋一热还是说出了口,“你是不是很讨厌我?”
萧水蓉愣了一下,心下微微迟疑,她好像不应该再在这里听下去了。
但是叶念云没有给她离开的机会,左手紧紧的抓着她的手,感觉到叶念云细微的颤抖,她又不忍心让叶念云一个人在这里,面对着她这个不熟悉的三哥。
萧水蓉心中下定了决心要陪着姐妹一起面对,立刻就反手握住了她的手,并且给了她一个坚定的眼神。
感受到旁边人手里传来的阵阵温暖,叶念云这才没有那么紧张了。
叶清云闻言笑了一下,他想了想,直接一抬腿从树上落了下来,然后一步一步的走到叶念云的身前。
他噙着笑,弯下腰让自己的眼睛平视着叶念云的眼睛,轻声道:“是呀,我真的很讨厌你。”
虽然嘴角含笑,但是叶念云看的分明,他的眼里是冷的,冷漠的就像山川之上千年不化的寒冰,又带着令人不适的恶意。
没等叶念云有什么反应,萧水蓉就反射性的将她往后拉了一下,拉到自己的身后。
她面色严肃,眉头也皱了起来,看着叶清云的眼神分外不善。
叶清云的眼神在她们两个之间游移,随后像是突然失去了兴趣一般,直起身将酒壶中的酒全都饮尽,眼中多了丝朦胧的酒色。
他轻轻的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觉得今天喝的真的是太多了,都有些醉了。
他冲着她们两个摆了摆手:“我喝醉了,都是醉话别当真,你们如果没有别的事赶紧离开这吧。”
说完他就要转身回屋。
叶念云一直垂着头,神色晦暗难辨,迟疑了半晌,终究还是双眼含泪的抬起了头,一句话止住了叶清云回去的步伐。
“叶清云,我也很讨厌你!”
不等他回头,叶念云就像要把所有的委屈全都吐露出来一样,一股脑的说道:“凭什么娘只喜欢你一个人!我不论多乖多听话,她都不曾多看我一眼,从小到大,她日日都在佛堂里念经,我不论做多少事情都不能讨她欢心,你一回来,她的全部心神都放在你一个人身上!”
叶清云转回身,看向抑制不住眼眶通红的叶念云。
“还有你那块玉扣,我不过就只是拿起来看了看,娘就狠狠骂了我一顿,不就是一块不值钱的玉吗?有什么大不了的?!凭什么?凭什么为了你的一个生辰礼物,她就可以日以继夜不眠不休,可我的生辰呢?她从来都不来参加!”
她重重的抹了一把眼睛,眼中的泪水却好像怎么也抹不掉,决了堤一般的往下掉。
叶清云嗤笑一声,直接伸手从脖子里掏出了那块儿让叶念云耿耿于怀的玉扣,用力一拽,就将那红色的绳子拽断了。
看着手心里金镶玉的玉扣,他慢慢的叹了口气。
“确实不值什么钱,可这是二十多年以来娘送我的唯一一件礼物,为了这么一个不值钱的小玩意儿,我险些冻死在雪地里……至于生辰,你大概不知道吧,你我本是一天生辰,我倒是有幸见过你过生辰的样子,武林盟主的掌上明珠,那派头可真大啊,恨不得整个江湖都来为你贺生辰呢!”
他摇了摇手里的玉扣,然后一抬手,将这枚玉扣扔向了叶念云。
“你想要便送你了,就当是弥补当年对你的伤害吧。”
叶念云手忙脚乱的接过玉扣,脑子胀得有些发懵,“什么?什么伤害?”
叶清云觉得自己醉得越发厉害了,不耐烦的道:“当时看你不顺眼,所以故意让你跌了一跤,没想到你比较倒霉,穿着这么厚的衣服,还能把胳膊都刮蹭成那样。”
他这么一说,叶念云瞬间觉得脑子里闪过一道灵光,她想起来了!
那时候她自己一个人,因为母亲不肯参加她的生辰,在花园里转来转去的生闷气,但是不知道怎么的,脚下一滑,就狠狠的摔在了旁边的假山上,衣服被蹭破一大块儿也就算了,小臂也被蹭掉了一大片油皮,那是她从小到大过得最痛苦的一个生辰,疼了整整六天。
她霎时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道:“当年我摔倒,不是因为自己不经心,是你做的?!”
叶清云点了点头,觉得更晕了,他轻轻的向后倚住门框,眼皮似有千斤重,脑子里也好像搅和成了一团。
“是我做的,因为实在是太讨厌你了,一想到为了看你的生辰宴误了时间,回去又要挨打挨罚,就觉得浑身都开始提前疼了,我们同一天生辰,没道理你过得开开心心的,我回去却要遍体鳞伤。”
叶念云这次是真的愣住了,她忽然觉得听不懂叶清云的话,比起他告诉自己当初自己摔倒都是因为他在暗处使坏,更让她惊讶的是他所谓的什么挨打挨罚遍体鳞伤。
她完全听不明白。
不过她也看出来,三哥好像是喝醉了,不应该跟醉酒的人套话,这不符合江湖道义。
她明明知道,却还是问道:“你挨打了?被谁打了?”
问完这句话,她心如擂鼓。
好像有什么东西就要破土而出。
她听见她的三哥说道:“自然是我那位狠毒的师父。玄铁制成的鞭子,挨了足足二十鞭,打的皮开肉绽,手指这么长的透骨钉,扎到三根肋骨上,疼是真疼,可我想想你也在疼,便又觉得好多了。”
酒气上涌,叶清云最后几句话说的模糊不清。
可听在叶念云的耳朵里却如炸雷一般!
她的脑子里乱糟糟的一片,此时冒出来的第一个想法竟然是,手臂擦破了皮和将手臂整个砍掉,怎么可能会一样疼呢?
院子里半晌没有人说话,叶清云揉了揉额头,丝毫不搭理愣在院子中间的两个小姑娘,转身就回了屋,施施然的往床上一躺,上下眼皮牢牢的粘在了一起。
院子里的叶念云却脸色煞白,她愣愣地转头看了一下旁边的萧水蓉,手无意识的握紧了手中的那块儿她在意了这么多年的玉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