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憩兰亭梦》白白入我心

35、第三十五章：弑师

　　年景的身影出现在星山峰顶，抬头看着上方的星月。
　　此刻已深夜，天上一轮圆月散发着皎洁的光辉，洒在星山峰之上。
　　年景推开善清居所的门，径直走了进去。房间很大，里面布置的十分简单，但是却干净整洁，没有任何尘埃。
　　这里的摆设都非常讲究，每一件物品都价值不菲，但是却不显得突兀。
　　年景独坐在木椅上，静静地透过一个精致又小巧的镜子看着被精神丝控制住的善清，心情有些复杂。
　　"你的意识还真顽固，竟然到了现在都不肯彻底陷入沉睡。"年景摇头叹了口气，语气颇为复杂。
　　善清微微睁开眼眸又合上，似乎是听到年景的声音了，她的身体动了一下。但是只是微微挪动了一点，便又被精神丝捆着停止了动作。
　　年景见状，也不管善清是否是在回应，他从自己的空间戒指里取出一瓶酒，倒满两杯。
　　"来，喝一杯吧！"
　　年景举起酒杯，对着虚无的空气敬了敬，然后将酒一饮而尽。
　　喝完之后，他拿起桌上的酒壶，重新给自己斟满了一杯。
　　"你知道吗？我很想念青云观的大师傅，和师兄和师姐他们还在的时候。"
　　年景仰头将杯中酒一口饮尽，随即轻轻地吐出一口浊气："那时候虽然进雾淞山的都是天才弟子，但是为了进雾淞山大家都十分刻苦。那时候，我的师姐总是说我太勤奋了，但是只有我明白，这一切都是为了进入雾淞山。"
　　年景闭着眼睛，陷入了深深的回忆当中，仿佛回到了那段艰辛的岁月，嘴角露出一丝笑容。
　　"当时我跟我师兄一起参加内院选拔去雾淞山学习更高的术法，我们两个人同时被挑中，因为我们都是大师傅最优秀的亲传弟子，最后我赢了……我很开心……”
　　年景看着桌上那个精致又小巧的镜子，缓缓地说道："我的师兄当时就输给我了，我们两个都是天赋极佳之辈，但是他不如我。"
　　年景说着端起另外一杯酒，继续喝了一口："我师兄的天赋比起我还要强一点点，所以当我知道我打败他后，我内心很自豪。我以为我会输，因为他也是我们青云观最优秀的天骄弟子，但他还是输掉了比试...而我获得了进入雾淞山的机会..."
　　年景看着镜子中的善清，眼神变得越来越柔软，他的手慢慢抚摸着镜子，眼睛一眨不眨，仿佛是陷入到往事中一样，似乎并没有注意到善清的小动作。
　　"你知道我有多羡慕江未眠吗？"年景喃喃道："明明他都成了他独一无二的弟子了，为什么不好好珍惜他…为什么在得到他的喜欢后又害死了他……那、明明也是我放在心尖上的人……"
　　"你说……为什么呢？这是为什么呢？"年景眼神渐渐变得阴冷："明明最喜欢他的人是我......为什么他不能看我一眼？”
　　年景的手慢慢握紧，眼睛变得血红，他一字一顿地说道："我恨啊...我恨他啊...他害死了他，我却什么都做不了！"
　　年景忽然用力地抓住酒杯狠狠砸碎在地上，碎片四溅，酒杯瞬间四分五裂。
　　碎片滚落到四周地板上发出"咯吱"声响，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刺耳。
　　心魔心满意足看着年景暴怒的模样，随手控制着魔气侵入年景灵台，汲取其中精华，顺便放大他内心深处的恶念。
　　愤怒吧，怨恨吧，这样我才能更好的占据你的身体……
　　"我恨啊，恨啊，恨我为什么这么傻，为什么这么不抢先成为他的弟子！"年景猛地起身，双目猩红，额头青筋暴跳："我要报仇...杀了他，他就能再陪在我的身边了......为什么...他为什么不能像轻云一样，爱着我......爱上我！"
　　年景忽然跪倒在地上，脸上流露出痛苦的表情。
　　他捂住自己的脑袋，低垂着脑袋："他不可以死...他绝对不能死！"
　　"我恨江未眠！”
　　年景疯魔般嘶吼。
　　善清瞬间把握住机会，将自身灵力集中到一点，一击击破困住她的镜子，镜子炸裂，化为碎片飞射四周。
　　善清趁着镜子爆碎的刹那快速移动身形，躲过了精神丝的袭击，逃离了镜子所笼罩范围，她提剑目视着年景，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她无论如何都想不到自己的弟子成了如今这幅模样，人不像人鬼不像鬼，似魔非魔。
　　镜子的碎片落在墙壁上，留下一串细微的痕迹，但很快就被黑暗吞噬。
　　年景的身体在黑暗中剧烈颤抖着，眼珠子充斥血色，他的瞳孔里倒映着镜子破碎的碎片。
　　良久之后，年景缓缓站起，一步一步朝着善清走去。
　　他身上充满戾气，就好像是刚从坟墓爬出来的厉鬼，要索人命，房间里一阵阴风吹过，带着一股腐朽的气味。
　　“年景，你给我清醒一点！”善清虽提着剑却还是不忍攻击，她目视着年景，语气冰冷又带着些许着急，仿佛想要唤醒他："你别给我失去理智！让心魔占了上风，听见没有！年景！"
　　年景看着前方提剑指向自己的善清，唇角扯出一抹淡笑，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为什么？不乖乖的呆着呢？."
　　“都说了，不要妨碍我的计划……”年景眼中的杀意渐渐浓郁，眼眸中的红色渐渐变成黑色，像是被染红的墨汁，散发出骇人的寒意。
　　“为什么？为什么？”年景说着伸出手掌，直奔善清而去，手掌中带着一股黑色的魔气。
　　善清看着这只逐渐放大的黑色巨爪，咬牙挥舞长剑，与此同时，一股浓郁的灵气从善清体内冲出，将年景的巨爪抵挡在了距离她半尺远的位置。
　　善清方才已经耗费了大量的灵力摆脱束缚，现下也有些撑不住了，她的额头冒出细密的汗珠，看向年景的眼神带着一丝警惕。
　　她没想到年景居然已经进入了金丹期，比她预料的还要早很多，不愧是她看好的弟子，实力也是最顶级的。
　　善清一剑挥向年景，剑气凌冽，剑锋所及之处，空气被划出一道裂痕。
　　然而这一剑被年景轻松避开，随后，他再次逼近善清，伸出右拳对准善清的胸口轰出一记炮拳！
　　轰隆！
　　拳风与剑刃碰撞在一起，爆发出巨大的震荡波，震荡波扩散，在屋子里横冲直撞，一下子就把窗户打烂，一股浓烟冒出，烟柱冲霄，照亮了半边天空。
　　善清一个踉跄后退数步才堪堪稳住脚跟，她感觉到胸口一阵气闷，喉咙一甜，忍不住喷出一口鲜血来。
　　她捂住胸口，脸色苍白，看着年景的眼神带着一丝惊骇和难以置信。
　　年景的眼睛依旧泛着黑色，其中透露出浓浓的杀意和怨毒。
　　“明明都把你困住了，做什么非要出来呢？”
　　他一把扣住善清的脖颈，掐住她的脖子，将善清高高举起，眼中带着一丝疯狂，精神丝也瞬间将她的四肢捆绑。
　　善清挣扎着，想要反抗，但是身体却完全动弹不得，她瞪大了眼睛，看着自己一手教养出来的弟子，心里涌出一丝悲凉。
　　"年景...清醒....点......"
　　年景的手上青筋暴起，眼中布满了血丝，他咬着牙说道："为什么要逃跑？"
　　"......我..."善清想说，我是担心你。但这话终究是咽了下去。
　　年景的手越收越紧，她的脸憋得通红，呼吸急促，她的嘴巴大张着想要呼吸，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她看着自己最喜欢的徒儿，心中一片酸涩，她不敢相信眼前的这一切都是真的。
　　“杀了她～杀了她，就没人阻止你了！就不会有人知道你入了魔！”心魔蛊惑的声音在他海中不停的催促着。
　　年景眼中充斥着血光和怨气，脑海中有着无数个声音在咆哮，在呐喊，这让他浑身的杀意更加强烈了。
　　“徒……儿……”善清的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她用尽全部的力气说道，眼神却依然充斥着温柔与疼惜。
　　年景怔怔的看着善清，仿佛寻回了一丝清明。
　　善清看他微微松开了些掐着自己脖颈的手指，咳嗽着呼吸了好几下，但，心里稍稍舒了口气，她眼神中透露着疲惫，但依然掩盖不住眼中的慈祥与宽容，轻喊道“徒儿……是我……”
　　年景手指猛然一缩，眼底闪过一丝犹豫与迷茫，看着善清眼中的关怀与疼惜，一颗被心魔控制而躁动的心渐渐平息，他抬头望着善清，声音带着一丝哀求："师尊...你...你们别走.....你们不要留下我一个人好不好？"
　　善清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她还是第一次看见年景在她面前露出脆弱的一面，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心疼。
　　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不杀了她吗？难道是想被戳破阴谋，然后再次失去他吗？"心魔继续鼓动着年景的理智，"只有杀了她，你才能彻底解脱她......"
　　"闭嘴！"年景怒喝一声，眼中的黑色愈发深邃妖冶，浑身的力量再次凝聚在善清脖颈上，力度也再次慢慢收紧。手指上缠绕着的黑色魔气，看起来格外恐怖。
　　“难道，你想让他在死一次吗？”心魔继续说着，"他已经死过一次了，难道你希望他死两次吗？"
　　心魔的话让年景猛地一颤。
　　不，他不想！
　　“所以，杀了她，杀了她，杀了她就没有人知道你的秘密了～”心魔低哑声音充斥着诱哄。
　　"清心咒！"善清看见年景这副疯魔样子很是心酸，她连忙利用最后一点灵力使用了清心咒，希望可以阻止他犯下大错。
　　可那微弱的清心咒很快就被黑雾吞噬，连他的身都无法靠近。
　　“杀了她！快杀了她！”
　　年景脑中一片混乱，只剩下一个念头，杀了善清，杀了她，杀了她！
　　湿红的眼尾划落一颗晶莹剔透的泪珠，滴答一声掉在地上溅开了一朵水花，善清深深地看了一眼年景，缓缓闭眼。
　　“对，杀了她，在用一点力～”
　　年景的双眸越来越红，浑身的戾气越来越重，眼中闪着嗜血的光芒，他盯着善清，看着她脸上的痛苦之色，一双眼睛渐渐变得空洞，仿若没有焦距。
　　“咔嚓”
　　一声脆响，年景手中用力一捏，将善清的脖颈硬生生捏断！
　　善清从始至终的紧闭着双眸，嘴里涌出了一大口殷红的鲜血，鲜艳刺目，染红了他的手。
　　年景看着自己手中已然断气的人，眼底的黑色逐渐消失，他仿佛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他不可置信缓缓蹲下身来，看着善清渐渐变冷的尸首和满鲜血，心中一阵悲恸，声音哽咽，茫然无措："对不起...师尊..对不起..."
　　年景脸色苍白如纸，他跪在善清的尸体旁边，一遍又一遍的叫着善清师尊，但善清的尸体早已冰凉，没有半分温度了。
　　他恍惚看着自己沾满鲜血的双手，内心在剧烈挣扎，想要逃避这种现实，可是他的大脑却偏偏不听使唤。
　　他...竟然亲手杀了自己的师尊……
　　师尊...弟子对不起你...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原谅我…
　　年景眼底浮现出浓浓的绝望与悔恨之色，这种绝望像是潮汐一般蔓延在心底。眼神也变得黯淡起来，仿若一滩死水，他的手无力的垂下，整个人充斥着无法挽回的绝望与痛苦。
　　“没事的，这只是一场梦 ，你又不是真正的弑师。”心魔蛊惑的声音从脑海中传了出来，仿佛在劝说着年景，"只要你愿意，大不了在创造一个善清就是了。"
　　年景听言，浑浊布满血丝的眼中浮现出一抹亮色。
　　是啊，只要他愿意，创造一个善清就好，这里原本就是他创造的世界。
　　"我......"年景的唇微微蠕动，声音中带着几分迟疑与挣扎，但最终还是被狠厉所替代，他的眼睛中浮现出一抹疯狂。
　　“而且她会阻止你的计划，杀了她也不是你的错，难道你不想得到他了，这一切都是为了得到他，不是吗？”心魔蛊惑的声音继续响起，充满诱惑。
　　对，都是为了他……一切都是值得的！
　　他没错！
　　没错！
　　年景脸庞有些扭曲，仿佛陷入到极度的痛苦之中，随即又恢复了平静，但内心却是激荡无比，眼中闪烁着一抹疯癫，他的手缓缓抬起，一股黑雾朝着善清的尸体而去，缓缓吞噬，他一字一句说道："对不起.......师尊，请允许我自私一次，就让徒弟自私一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