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声之圆寂》沐风辰

13、执手

　　顾晓梦低下头收敛了笑意，李宁玉会主动提起答案的时候，她自己却犹豫了......
　　“吴姐说，这红绳牵挂的是归人。这一月闲来无事，也学着编织了两个。” 顾晓梦拿出了兜里已经完工的红手链，朴素至极。“会嫌弃吗？”
　　李宁玉发愣似地摇了摇头，她从前可不是会做这些的人。不过，既然晓梦说了，她还是主动将手递了出去。
　　晓梦的腿伤很重吗？顾晓梦无助地捏着被角，眼神几次躲避李宁玉。
　　“晓梦，我们......”
　　“玉姐~ 若是从前，我可能会穷追不舍的要个答案。但是今天，答案也不是那么重要了。这双腿若是不能再站起来，我想就算了吧。” 原来顾晓梦的强颜欢笑，都归结在了这双腿上。
　　李宁玉的眼睛扫过了那双腿，又随即坚定地握紧了晓梦的手。“我相信你，就像你会相信我一样！顾先生一定会找到最好的医生，即使远在海外，我都陪着你。”
　　“起码现在不是时候......”
　　“顾晓梦你看着我！现在是我强迫你正视我们！还是你非要让我先承认，是我害怕再次失去才行吗？” 李宁玉懂她的沉默，懂她的避让，甚至也懂这其中或许还掺杂了些许自卑。
　　她可是顾晓梦！更是扬言杭州路没她不敢走的船王千金！她怎么能自卑？若连太阳都躲了起来，那她这个一直被压在黑暗里的人，又该怎么办？
　　“抗日总有一天会结束，你会遇见更对的人，我怎么能自私的用伤病拖住你？” 顾晓梦别过了脸颊紧紧闭上了眼睛。人都自私，而李宁玉对她来说，就是短暂拥抱过的太阳，太阳是不能永远独属于她一个人的。
　　“你说我李宁玉是不渡众生只渡你的救世主，国家和人民于我来说那只是责任！可你怎么能专横到就替我拿主意了？” 李宁玉坐直了身子将只会胡思乱想的顾晓梦轻轻揽入怀里继续说道：“再给你些时间考虑，我怕是要被你推的更远了吧？”
　　“在我失去女儿的那一刻便已决定不再婚嫁。从来是我亏欠你，该愁苦的人也一直都是我~我逃避是因为家国责任，是因为曾经的你才25岁有大好前程，在想要求娶你的人里面我又算谁？！顾晓梦，我要的从来不是那些外在名声，只是一个与我契合的灵魂，懂吗？”
　　顾晓梦此刻的心情跌宕起伏，她将头埋进李宁玉的肩膀处默默把涌上眼睑的泪花全部逼退。她开始疑惑，自己为何变得优柔寡断？是不是李宁玉如果也犹豫一步，两人就再也没了可能......
　　“你这样做，就等于将自己亲自置于深渊。我可是自私到绝不会让你中途离开的人？”
　　“李宁玉，甘之如饴！” 顾晓梦退开这个怀抱直直盯着李宁玉的眼睛，忽的便轻声一笑。
　　“我肩膀有伤。”
　　“？？？” 李宁玉皱着眉头反应了好一会才会了意，颇有些不好意思的再次凑近了些，连眼睛都不敢对视的她，这下倒是丢了刚刚那会子的勇气。

　　“李小姐？睡了吗？！” 两人刚不过贴了贴鼻尖而已，吴晓楠便端着盆热水敲响了门。
　　顾晓梦怕她害羞率先笑了出来缓解尴尬，打破了这个气氛。“先开门吧，不然破门进来更要吓人了~”
　　“不许笑~” 李宁玉嗔怪了一声，迅速下了床开门，吴姐过来送热水洗漱，也是怕她不习惯这小村。
　　等屋子里彻底剩下两人时，气氛反而有些失效。“我们又不是地下情人关系，还是你心底里其实并不接受这种关系？”
　　“不是。我怕弄疼你。” 肩膀上的枪伤也不是闹着玩的，腿部更是不方便。那岂不是只能......
　　“那，亲...抱,抱一下？” 顾晓梦嘴瓢却不小心说出了心里话。李宁玉经历过的事情可是她顾晓梦再多生五年都不一定全部体验过的~
　　“还是，等你伤好一些。” 李宁玉暗自舒了一口气，快速地躺了回去。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她自己也没想清楚。
　　“哦...” 顾晓梦有些恼，恼自己伤的不是时候，也恼李宁玉勇敢的时间太过短效。这怕不就是得到了就不珍惜的意思？

　　一大早，三人跟吴晓楠告了别启程回杭州顾家。当顾民章看到女儿做着轮椅回归的那一刻，也真真像极了孩子...... 想靠近又觉得不真实。
　　“爸爸，我回来了。”
　　“晓梦，宁玉？” 顾民章缓缓蹲在女儿的轮椅边，大手搭在晓梦的膝盖处察看着不明所以的人此刻大概也都明白了什么。
　　顾民章当着众人面点了点头一副认命的模样，硬扯着笑了一下...“活着就好，爸爸会给你请最好的医生...不怕~宁玉，带晓梦回屋休息吧。” 他一身僵硬挺着不让旁人看出，原来他顾民章自己都没什么自信。

　　“玉姐，情报科那边不用替我请假了，我明天会回去。”
　　“不行，你伤还没好！”
　　“好多了，这腿只是没知觉，外伤其实已经好的差不多了。情报科那边，三井寿一因为这次战役刚刚又升了官，正是得意放松的时候。我们，绝不能再丢这脚下的任何一片土地了~”
　　真正契合的灵魂从来不是你说后我再来安排，她们早已是深深进入对方灵魂的铸造师，是彼此的后盾与支柱。
　　李宁玉妥协地点了点头说道：“自从回来后，是哪一句都说不过你了~”
　　“明明是玉姐疼我才不舍得，承认一句实话而已。玉姐，你能不能多对我笑笑？我喜欢看~” 顾晓梦牵着李宁玉的手将她拽到自己身前，拥有太阳的感觉似乎真有些奇特，就像...喜欢了许久的玩具终于通过自己的努力买到了手。
　　可她李宁玉不是玩具更不是个物件，她一个有手有脚的大活人，顾晓梦自然是束缚不住她的。除非，是她李宁玉自愿成为晓梦的双腿，代替她走遍这天下路。

　　“每天在你这笑的最多，还没看够？”
　　顾晓梦笑着摇了摇头，展开了双臂。李宁玉以为她想要一个简单的拥抱自然不多加思索附身贴了过去。
　　“我想上床。”
　　“你...说什么呢？” 李宁玉身形一怔，差点以为自己听漏了一句。
　　“我说！我想上床休息~ 玉姐年纪轻轻的是思想歪了还是耳朵出了问题？” 调侃人家还要演戏叹口气，顾晓梦当真是仗着自己有伤李宁玉不会对她下狠手了？
　　果然，李宁玉的脸不受控制的红到了耳根之后，却迟迟不见消退。没法出气的她暗自拧了自己一把，致使那些红晕能快些消退。

　　可惜，她们两个连门都忘记关了就抱在一起。这番模样后来被Miss赵学习给了顾先生时，才是真的闹了笑话要脸红一阵了。
　　“晓梦，肖少爷来......” Miss赵的脚止步于门前，手还状作要敲门的样子前来汇报。这场面尴尬的让李宁玉直接闭上了双眼，来逃避眼前的一切。
　　“他应该喜欢再等一会儿......” Miss赵一边小声嘟囔着，一边懂事地将门一起带着关上。
　　“玉姐，Miss赵走了~” 李宁玉听后咳了一声迅速起身整理着装。自己大小也是上校的级别，不能太狼狈~
　　“不许再胡闹了！”
　　顾晓梦犟了犟眉头，撒娇似的也就糊弄了过去。

　　“顾丫头！” 肖科见她被推着过来也被吓了一跳，慌忙就冲到了晓梦脚边。
　　“喂！活着呢~别这幅样子看我。” 跟哭丧一样的看着她一个伤病之人，这是要提前送终？
　　“人交给你了，还回来却这副样子。” 肖科话里话外都是有气没处撒，他冲谁似乎也太明显根本没想过婉转的给一个女人留面子。
　　顾晓梦拧起了眉头，抬起那侧完好的胳膊将李宁玉从身后牵来身旁。“肖大队，喝了我顾家茶这嘴也得会说话才行，不然也是白白浪费了那壶上好的龙井。不过知道你也不在乎这点小钱，话不敬那就慢走不送，请你踏出我顾家门！”
　　肖科站起身狠狠剜了李宁玉一眼：“做不到完璧归赵就不要逞强，你不在乎的也是别人拼命都得不到的人。” 他的眼睛仿佛因着顾晓梦一句送客却多了些许柔情，“我会找遍全世界最好的大夫，你等我......”
　　“肖科！李宁玉是我拼命想保护的人，从今天开始你与她作对就是摆明要跟我划清界限，出了这道门你好自为之。” 顾晓梦声色逐渐冷冽叫住了拿起军帽要走的他，一个知道她活着回来连衣服都没换就跑来的哥哥，她却叫他好自为之......
　　肖科轻叹了口气，转身又松了拳头放低姿态。他三步并两步走近了顾晓梦抱住她声音第一次有些打颤：“我不是与她作对，是恨自己保护不好你。我一定能让你重新站起来，等我~” 顾晓梦于他而言就是命，他替吴志国不值，可轮到自己身上又何尝不是一样的下场？
　　肖科站起身重新整理着军帽大步离开，他的这份情不求回报，只求一个活蹦乱跳的顾晓梦重新站在他面前，哪怕是这人气急想打自己一顿，他也绝不还手！
　　时隔两个月，顾晓梦养好了肩伤。只是那双腿仍是未能达到医生的理想化标准来恢复。李宁玉夜夜替她揉腿，跟她一起做复健，但这恢复期太过久远。

　　“喜欢三鲜虾仁馅的饺子？”
　　“嗯嗯。”
　　“晓梦每逢过节都要吃几个，包这种馅料的准讨她喜欢~” Miss赵亲自过来和馅为春节做着准备。外面战火连天打的激烈，屋内人却是淡定异常~
　　顾晓梦坐在轮椅上也要坚持帮李宁玉跨个围裙，说话间还要搂着她的腰依靠上去。Miss赵看了看二人这股腻歪劲，底下眉头忍不住勾起了唇角说道：“小心让外人看了去，又要同你父亲告状了。”
　　“她们告哪门子状？爸爸还不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再说了，玉姐可是我挡住三井提亲的法宝~”
　　“好了，你倚着我一会还要被蹭一身白粉，澡又白洗了。” 李宁玉动了动身子才发现一点都拖不动她，无奈笑着让她自觉点。
　　“那等会再好好洗洗，玉姐帮我。”
　　“哎呀，行了行了，我可真受不了你们了。我去找刘妈包饺子，今天大年夜你们两个都回房间好好洗洗，宁玉小姐，你快带晓梦走，不然过一会又要酸我了！”
　　“嘿嘿，Miss赵的嘴也越发顽皮了~玉姐，走吧？” 顾晓梦特意拖长了音调，27岁的大娃娃还是没人能管住，一家子都要娇惯着才开心。
　　李宁玉抿唇轻笑着低头瞧着顾晓梦，她这双手可没少在顾晓梦身上落下巴掌，可次次又心疼的收了劲，当真是没志气！

　　“老规矩，我帮你放好水，你洗好叫我。诶，晓梦，别穿着睡衣进水啊？！”
　　“嗯，包饺子今天手酸...进来一起洗吧~”
　　“顾晓梦！” 李宁玉还穿着旗袍长衣就被她无所顾忌的拽进了浴缸里，一阵戏水泼了她一身。看起来这澡是没个先后顺序了。
　　“我能亲一下吗？” 李宁玉随身照顾这些日子以来可没少被占便宜，但她也懂得分寸从不逾矩。像这样的亲昵举动，顾晓梦着实是没经验的。
　　李宁玉羞得自己想埋进水里，怎么会有这类傻瓜居然张嘴就问这个的？
　　“闭眼~” 顾晓梦兴奋的点点头乖巧闭上了双眼，只是调皮的性子即使在岁月洗礼下也终是改不掉的。
　　李宁玉就知道她会偷看，她的怪癖就是喜欢看自己害羞又拿她没法子的模样。她抬了左手手轻轻捂住了顾晓梦的双眼，吻向了嘴角......